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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李卫东的声音,他模仿着一种夸张的、矫揉造作的姿态干农活,没两下自己就笑的不行,“哈哈,太好笑了。” 另一个男声传来,马国庆的语气中带着轻蔑和不屑,“回回都这样,拿点洋玩意儿出来显摆,好像施舍叫花子,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也不看看他那细皮嫩肉的样子,干点活儿跟要了命似的!” 门板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紧接着,赵强尖利刻薄的声音响起:“他也是假大方,回回提溜点吃的用的过来,不就是想收买我们,好围着他转,看他摆他那副高人一等的少爷架子么!呸!官僚主义都浸到骨头缝里去了,不就仗着他那个厂长爹嘛!” 此刻路向阳脑子里一片空白,脸上的笑意僵在嘴边,一股冰冷的怒火猛地冲上头顶,他从来不知自己的好意竟然被曲解成如此模样。 邵寒没想到那些人真的如此忘恩负义,不过效果倒是比他想象中还好,邵寒没有过多干预,这件事终归是要陆向阳自己处理的。 马国庆点点头,开口吐槽道:“我那天看他吃一个黑黑的东西,让他给我也尝点儿,没想到那家伙一点儿也不给,真鸡贼,把不要的给我们,好东西自己留着。” 李卫东嘴里吃着陆向阳给的桃酥,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上的碎屑,嗓门更高了,“干活儿偷奸耍滑,就知道摆弄他那点洋玩意儿,不就仗着他爹有几个臭钱吗?呸!等哪天他爹倒了霉,看他还能不能这么‘大方’!” 哐当! 陆向阳再也忍不住,他狠狠一脚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门板撞在土墙上,发出闷响,震落簌簌积灰。 房间内瞬间死寂。 刚才还挤在一起笑得前仰后合的人,如同被掐住了脖子。 笑声戛然而止,脸上凝固着夸张而惊恐的表情,齐刷刷转向门口浑身湿透、脸色铁青的路向阳。 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只剩下屋顶砖瓦被暴雨疯狂捶打的噼啪声,邵寒站在屋外,并未上前干涉。 路向阳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越过门口呆若木鸡的赵强等人,死死钉在李卫东和马国庆身上。 “向……向阳,不是说你们去田家屯了吗?”李卫东手里捏着半块啃得歪扭的桃酥,嘴角滑稽地粘着一小粒深棕色的核桃酥碎屑,半张着嘴,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李强触电般地把手里刚掰下、还没来得及吃的桃酥藏到身后。 路向阳一步,一步,踩着冰冷潮湿的水泥地,粘滞的脚步声敲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他径直走到李卫东面前站定。 “说得好,李卫东。”路向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底下是冻僵一切的寒流,他从未想过往日和他称兄道弟的人后在背后如此编排自己。 “口才见长,模仿得也很像。”他的嗓音冷漠,视线扫过李卫东脚上那双半新的黑色棉鞋,那是上周才被他“借”走的。 “所以,”路向阳的声音陡然拔高,盖过暴雨,“上周你‘借’走的那双棉鞋,今晚熄灯前,洗干净了,放回原味。一双鞋,穿在脚上还嫌不够暖和,得靠骂我才能热得起来?” 李卫东的脸由白转红又转青,嘴唇哆嗦:“向阳,听我说……不是……我们刚刚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当真啊!”声音干涩飘忽,眼神慌乱躲闪。 路向阳的目光猛地转向李强,他吓得往后一缩,藏桃酥的手抖得厉害,心中唯剩懊悔。 “还有你,赵强。”路向阳的语气充满毫不掩饰的厌恶,盯着他藏起的手,“你手里那半块桃酥,放回去。现在!立刻!” 他指向屋子中间破桌上摊开的油纸包,里面原本整齐的核桃酥已散乱不堪。 之前这些人没经过他的同意就动他的东西,不过一点吃的,他本不在意,然而如今想来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 “我……”赵强的脸涨成猪肝色,嘴唇翕动,在路向阳冰冷目光的逼视下,他那只手极其僵硬、极其缓慢地挪了出来,手指死死捏着那半块沾着指纹的桃酥。 他像拿着烧红的烙铁,最终带着绝望的迟缓,把它丢回了桌上那堆散乱的点心里,嘴里还不饶人道:“谁没吃过似的。” 屋内死一样的寂静,只有屋外雷雨的轰鸣和雨水从破洞滴落的声音:啪嗒……啪嗒…… 路向阳缓缓扫视一圈,每一张脸都惨白着,写满难堪和被当场抓包的羞恼,目光所及,人人仓皇避开。 “下次,”路向阳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刀,清晰穿透雨幕,“再要骂我,记得——”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李卫东油腻惨白的脸上,在那沾着深褐色点心渣的嘴角停顿。 “——先把嘴边的点心渣子,擦干净。” 李卫东身体猛地一抖,像被无形鞭子抽中,他本能地、极其狼狈地抬起脏袖子,慌乱而用力地狠狠抹向嘴角。 路向阳不再看任何人,也不看那狼藉的核桃酥,猛地转身,湿透的衣角甩开冰冷弧度,他不想和那些人待在一起。 身后屋内那令人窒息的死寂,被骤然关上的破门彻底隔绝,陆向阳看着神色如常的邵寒,刚想开口问你也是这么看我的吗? 可那句质问的话怎么也问不出口。 “去哪儿这么大的雨,该走的不是你。”邵寒见陆向阳想往雨中冲,抬手拉住他的手腕。 邵寒将人拉进房间,无视其他人的存在,“先把湿衣服换了,省的一会儿感冒了。” 本就尴尬的李卫东听到邵寒的话后,没忍住低声骂了句:“假清高。” 哪怕声音不大,可在寂静的房间里还是格外突兀,陆向阳听到后正想跟他理论,被邵寒制止了,“先换衣服。” 之后两人便像是被其他人孤立一般,或者说是陆向阳和邵寒孤立了其他人,之前慷慨大方的陆向阳自那之后便变得小气,除了邵寒不允许任何人碰他东西。 一开始几人还低声下气对着陆向阳道歉,可陆向阳这人固执,软硬不吃,最终他们见无利可图,便直接开始对着陆向阳冷言冷语,偶尔也会带上邵寒。 自从和其他人闹掰之后,陆向阳就搬到了邵寒旁边,吃饭也是和邵寒一起,可地方就那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很快陆向阳就不想继续住在这里。 毕竟炉子里烧的煤炭是他花的钱,他不会为了别人委屈自己,也不想让那些人沾光。 “邵寒,我们搬出去住吧。”陆向阳思来想去还是不想继续待在这里。 黑暗中,邵寒的嘴角勾起一丝得逞的弧度,他的计划果然有效。 虽然陆向阳和其他人闹掰的原因是因为他们的妒忌心,但邵寒也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撞破真相也是他故意为之,为的自然是和陆向阳一起住出去。 邵寒沉吟片刻,就在陆向阳以为邵寒不愿意时,听到他低声开口,“我明天去问问大队长有没有空置的房子。” 因为之前帮助沈聿清的事情,大队长对邵寒观感不错,听说他要搬出去住,虽然觉得有些麻烦,但还是帮忙打听了一下。 大队长知晓知青点其他人和邵寒关系一般,还以为只是他一个人想住出去,“村东头老孙家那间放杂物的偏房,想找人看房子,他家儿子去当兵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就是破点,冬日漏风……” 邵寒也不想继续和那些人一起睡通铺,点点头,“可以,麻烦大队长了,我抽空去问问。” 大队长将烟管里的灰在墙上磕了磕,“不用问,我已经帮你讲好价了一年二十块,如果你身上的钱不够,先给半年也行。” 如今大队长一个月也就只能拿十几块,这价格的确不算贵,邵寒对着他道谢,“麻烦您了,我们先租一年,一次性付清。” 邵寒一回去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陆向阳。 陆向阳的眼睛猛地亮了,他开心道:“真的这么快就能搬出去?房租多少?我来给,我……我还有点钱和粮票,可以多换点粮食带过去。”他越说越激动,仿佛两人已经住了进去。 邵寒开口打断激动的陆向阳,“别着急,那房子常年没住过人,需要修缮一下,地方不大,需要委屈你继续和我睡一起。” “不委屈不委屈!”陆向阳连忙摆手,语气充满兴奋和感激,“只要能和你一起,住哪儿都行……” 说完陆向阳意识到自己这话似乎有歧义,他脸上一红,转移话题道:“我一会儿就去找大队长签租契。” 陆向阳的行动力惊人,下午就拿到了契书,邵寒请了村里的几个工匠修缮,第二天两人就搬了过去。 知青点的其他人自然不满,陆向阳走了他们晚上生火的炭钱谁出,几人想去大队长那边闹,被大队长三两句就赶了出去。 大队长还过去看了两眼,对邵寒讲了此事,让他们安心住下,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别耽误劳动”。 第127章 青山吞吐古今月,绿树低昂朝暮风(7) 搬家那天,天气阴沉。 邵寒的东西少得可怜,一个打着补丁的铺盖卷,一个装了几件旧衣服和一个旧碗的网兜。 而陆向阳则像个搬家的小蚂蚁,吭哧吭哧地搬着他的新被褥、暖水瓶、搪瓷盆、一摞书,还有他那个宝贝的、装着钱票和食物的木箱子。 当然这些东西他一个人搬不完,还是靠着邵寒一起,借了村民的推车搬了三趟才搬完。 村东头老孙家的偏房,比想象的还要破败。 土坯墙裂着大缝,糊窗户的纸早就烂光了,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木条,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透着天光。 门板歪斜,一推就发出刺耳的呻吟。屋里堆着些陈年的农具和杂物,灰尘积了厚厚一层,角落里甚至能看到老鼠洞。 唯一的“家具”是一张摇摇欲坠的破桌子和两条瘸腿板凳,北风毫无阻碍地从墙缝和破窗户里灌进来,比知青点还要冷上几分。 在陆向阳的“钞能力”和邵寒的“巧手”下,才有了如今的模样。 裂缝最大的墙缝已经被旧报纸和泥巴糊上,破窗户钉上了厚厚的塑料布,虽然依旧透风,但好歹隔绝了大部分刺骨的寒气。 那张瘸腿桌子被邵寒用木楔加固,铺上了陆向阳带来的蓝白格子塑料布,成了他们吃饭和学习的地方。 角落里清理出一块地方,堆着大大小小的箱子,那些都是路向阳的行李。 炕上已经铺上厚厚的干草和陆向阳的新褥子,邵寒那床打补丁的旧被与陆向阳崭新的被子正铺在上面,一新一旧格外显眼。 陆向阳原本给邵寒想买条新被,被邵寒以“艰苦朴素”、“别太招摇”为由劝阻了,但没隔几天之后一条军绿色的新被子还是出现在了两人的房间。 陆向阳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虽然这地方不比知青点好上多少,但只要不和那群人住一起他还是很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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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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