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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青兰想,也到了追求人的年纪。 林照道:“青兰若有中意的人,不妨告诉我们。但近来自荐的,毕竟都是魔修,青兰多考虑考虑得好。” 齐青兰笑道:“师尊不喜欢那些惦记尊后位置的人?” 林照怔了一瞬,抿了抿嘴:“也不是。” 初春的细风吹啊吹。 昨儿被齐青兰掀翻的后院,被时方连夜种上小小的花,小小的花连着成片的小叶子簌簌地轻响。 时方没来由地搓了搓手背:“你们聊,我有事,先走了。” 齐青兰疑道:“你早上不是说公务处理完了吗?” 时方凉飕飕扫他一眼:“我过节可不可以?” 齐青兰傻愣愣地问:“一个人?” 时方呵呵笑了声,禁言符文隐约出现在他指尖,齐青兰忙低头认错:“您忙。” 时方放过了齐青兰。 被留下的齐青兰弯了弯小指:“师尊,我……”他咬咬牙,顺着方才的话题,“我就假设一下啊。假如我需要一位道侣,师尊觉得,我该有一位怎样的尊后?” 他忍不住感叹,他好大胆,问得他自己好紧张。 林照眼睑微垂:“我从未想过这些。” “啊——也是。”齐青兰有点尴尬,但忍着尴尬,“那师尊现在可以想一想吗?” 林照当真认真思考起来。 他思考的时间太长,齐青兰都打算打个哈哈,说自己开玩笑呢,林照却开口了。 “要对你好。” 林照停顿片刻:“能保护你。” “不惜性命也要保护你。” “无论你在哪,都可以找到你。” “除非身死,永远不会丢下你。” 这绝不是对尊后的要求,但齐青兰听得心脏狂跳。 这些要求,除了师尊,还有谁能做到? 林照难得的长篇大论忽地卡住。 “我忘了。”林照沉静须臾,“青兰是魔尊了,不需要别人保护你。等到能控制锁链,青兰就比所有人都厉害,不需要任何人了。” 齐青兰歪了歪头:“到那个时候,师尊也不要我了?” 他尽可能表现得可怜兮兮,引得林照发笑。 “是你不需要我了。”林照含笑的脸转为平静。 他今日换上的白衣比雪山更沉默。 雪山不会退后,可林照仿佛已想到了抽身而退。 明明是个宁可叛出仙门也要陪在徒弟身边的人,但齐青兰没由来地想到了分别。 他强忍抓住林照衣袖的冲动,干笑道:“师尊就是师尊,哪轮得到徒弟来评价需不需要。诶——诶,别说我了,师尊有考虑过给自己找个道侣吗?” 说完,齐青兰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怎么就绕不开道侣的事了! 林照挑起目光,落在齐青兰的眉眼处。 齐青兰不自在地躲了躲。 林照道:“我只盼你好好长大。” “我长大后呢?” “再等你顺利渡劫。” 齐青兰抠了抠脖颈:“魔修也能渡劫?那渡劫后呢?我也算因祸得福,被血池灌出了半步飞升的修为,要是哪天能挨过天劫,师尊和我一起……” 一起什么? 他扭捏了一下,把想说的话囫囵吞回肚子。 当然,他没有渡劫成功的把握。 连黑锁链都没压制住的人,指不定被雷劫劈死之前,先被黑锁链捅得连魂魄上都是窟窿。 站在他对面的林照似乎不在听他说话,手指关节抵着下颚,过了一会儿道:“过节吧。” 齐青兰:“嗯?” 过什么节?飞升后去九重天上过节吗? 林照转身走下台阶,进到院子里,摘下几朵干净的小花。 他忙前忙后找到碗盆,又接来净水,把小花洒在水中,五颜六色的小花摇啊摇,薄薄的花瓣浸在阳光下,似与阳光一起溶进了水底。 林照折下一条柳枝,双手捧着。他于花园抬首,仰视着廊间的齐青兰:“今日是上巳,我与你约好了,为你祓禊。” 柳条拂过水面,涟漪漾开。 “我不曾过过上巳节,不太懂这些。兰花香草一时半会也寻不到,你要是不介意……” 齐青兰快步走下台阶:“我不介意。” 那柳条突然一划,惊扰起数点水珠。 几点水珠溅到了齐青兰的手背,淌下的麻痒一路顺到指尖。 齐青兰双手在袖中蜷起,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他看着林照举起柳条。 绿色的细叶携着湿润的气息,极尽温柔地扫过他的额头,他还未看清柳叶后的林照,柳条又点过他的双肩、心口…… “洗濯去垢,驱邪破祟。”林照像极了某个神明的信徒,虔诚道,“愿青兰往后无灾,此生顺遂。” 齐青兰眼底发酸,敛着眼皮,郑而重之地点点头。 可影子里脆响一声。 真是,不可实现的愿望…… * 上巳节过去没几天,齐青兰为了流花宫外跪着的魔修众头疼不已。 群仙盟围剿魔门的消息不胫而走,无数魔修投联名状,要求魔尊出战。 齐青兰转着单孔竹笛,问宋青雨:“群仙盟怎么这么藏不住事?在哪一天、什么时辰、用哪种方式偷袭都让魔修打听得一清二楚。” 宋青雨怒道:“偷袭什么偷袭,还没定下来的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你也不想想,魔修想反击多少年了?好不容易逮着个能打的魔尊,可不得编个师出有名的借口!” 齐青兰夸赞:“这群魔修还挺懂俗世那套啊。” 宋青雨拒绝了他的通讯。 齐青兰在宽大的魔尊宝座上滚来滚去,问时方:“你说,我来代替仙门,实施一下传说中的围剿计划怎么样?” 时方:“你吊死在流花宫门口更直接一点。” 齐青兰坐直:“那群魔修哪来的胆量?不会觉得他们人多就能逼宫吧?” 时方:“蚂蚁多了也敢幻想踩死大象,他们对你的修为又没有直观地感受。” 齐青兰唏嘘:“不光是仙门,魔修也是真想搞死我啊!” 时方发现这人只想自说自话,不再回应。 而齐青兰说得没错,确实有魔修想要他的命。 一夜之间,群仙盟围剿魔门的消息,修改为“魔尊假意叛出仙门,与群仙盟联手攻打魔门”。 煽风点火之下,魔尊成了魔门的敌人。 与此同时,不满宋青雨优柔寡断的仙门修士,也组成一队。 在魔修围攻流花宫时,仙门修士自比黄雀,要来个一网打尽。 齐青兰盘坐在宝座上,感慨自己这魔尊当得仙憎魔厌,真乃别具一格。 他旁观这出戏剧数月,黑锁链在这一期间暴走过两次,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暴走的时间越来越短。 制服黑锁链指日可待。 等制服了,他要把这群烦人的家伙一个个用锁链吊在门口训话。 他把梦想说给竹笛另一头的宋青雨听。 宋青雨不理他的委屈:“齐青兰,仙魔两家太了解对方的行动,这场闹剧自有推手。” “推手?推谁了?”齐青兰撑着脸颊,一副不在状态的德性。 宋青雨自顾自道:“总之,我已和尚情在明面上决裂,把他安插在攻打你的仙门队伍里。假戏真做方能逼出真凶,你尽力对付一下,其他情况我来判断。” 齐青兰一个激灵:“谁谁谁!你要我打谁?” “尚情。” 齐青兰抽了口凉气:“您确定没附赠个卿师叔?” 宋青雨难得支吾,语焉不详:“你努力吧。” 竹笛通讯被关闭。 齐青兰被迫吞下没及时骂出来的话,却觉血气疯狂涌动。 ——比任何一次更强烈的暴动。 ——如同,锁链的绝地反击。
第71章 红色。 到处都是红色。 齐青兰视线所及,俱是赤红死水,仿佛又沉入了积怨血池。 玄黑的锁链缠住他,一根又一根,缠绕他的双足、束缚他的双手、封堵他的口鼻。 锁链缓慢游走过他的身躯,冷而硬的触感,有些硌疼。 可那么点微不足道的疼痛,抵挡不住没顶的倦怠。 沉重的眼皮催促他闭眼,昏沉的头脑恨不得他立马睡死在水中。 但他觉得不对。 他不该在这里。 不该睡在这里。 不该死在这里。 这里是哪? 他竭力挣动一下,水底无波无澜,唯有锁链回应他似的、又收紧一分。 “好好睡着不好吗?非要做无畏的挣扎。” 血水中,凝出一个透明的身影。 身影五官模糊,但齐青兰看出了恶意。 那是一种对蝼蚁竟敢反抗的嫌恶和憎恨。 齐青兰想问,你是谁、这是哪、你抓我干嘛。可惜张不了嘴。 那身影自顾自道:“一介气息驳杂的废物仙修,竟敢与本座抗衡。” 本座?这谁啊?好嚣张。 气息驳杂?废物仙修?他在说谁?我吗?我不是成魔修了吗?谢谢谢谢,这年头居然还有人把我看做仙修。 “要不是该死的天道宗,你这微末的识海困得住本座一息?” 天道宗? 齐青兰很困,勉为其难回忆一下。 哦,那个上古仙修门派。 所以眼前的是原初魔修……积怨血池下看到的那个老鬼? 啊,这里是我的识海,他还想夺我舍啊。齐青兰豁然开朗。 识海被血水淹没。 潜藏在血水中的老鬼在觊觎他。 一次次的暴走,不过是老鬼困锁住他的神智,妄图夺取他的肉·身。 也许是天道宗万年封印下的老鬼实在虚弱,几次三番都没能成功。 抑或是…… 老鬼阴冷道:“还有那个短命鬼!自己都快死了,也敢阻拦本座!今日,本座便先将你祭了我的长锁,再取那短命鬼的烂命!” 话音刚落,宛如冥河般沉冷的血水蓦然沸涌。 与积怨血池下灼痛心肺的温度不同,此刻的血水只能用温暖来形容。 刹那的变化,老鬼不够清晰的边缘爆出猛烈的烟尘,他惊叫道:“又是他!” 又是谁? 齐青兰想要睁大眼,可眼睛不听使唤。 浑浑噩噩间,水浪“哗——哗——”而响,只留了缝隙的双眼看到,有人破浪而来。 那是个金色的、涣散的人。 光点在血水中分分合合,拼凑出人的模样。 “你还敢来?”老鬼略有些提防。 金色的人说:“你也可以不必跑。” 老鬼:“跑?本座何须逃跑?本座便在此地,杀了你。” 金色的人:“大可一试。” 很冷淡的嗓音,和温暖的光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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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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