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齐金玉:“你再不说话,我把你倒吊起来。” 灰袍人深吸一口气,干裂的嘴唇稍有些颤抖:“你真的很讨人厌。” “讨厌我的人不计其数。”齐金玉十足诚恳,“但你要是讨厌我,我应该会挺伤心的。” 黎歌吸进去的气又叹了出来。 “前些时日,你、小酒,还有晁峰主在做什么?” 齐金玉了然:“你都看到了吧,我们在找原初魔修的印记。” 黎歌点头。 齐金玉又道:“你希望我们早点注意到这些?” 黎歌迟疑了一小会儿,又点头。 齐金玉拽了把锁链,把黎歌拽得一个趔趄:“你干嘛不跟我们说?” 锁链一通乱响,等安静了,黎歌道:“我会害了你们。” “你要怎么害我?”齐金玉在黎歌的缄默中,再度开口,“你不说,那我猜。” 黎歌不吭声,齐金玉便当他默认。 黎歌身负原初魔气,修为不够的修士若靠近他,都可能引起魂魄暴动,他现在说的“会害了你们”一定比这更严重。 齐金玉思忖道:“你体内有积怨血池,血池内的原初魔修之首还没有消失。” 黎歌犹豫了下,小心翼翼地点头。 没有异状发生。 齐金玉再道:“你说出某些事,他就会出现。”他指尖敲着锁链,“比如……身份?名字?又或者暗日之地、积怨血池之类的?” 黎歌又点头。 “可以用代称吗?” “没试过,也不敢试。”黎歌道。 也是,万一不小心引出那家伙,死几个修士都算轻的。 齐金玉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他如果出现,会引发比杀人更不可控的事?” 黎歌嘴角下压,他用了很大力气才稳定住情绪:“对。” 比杀人更恐怖—— “操控?附身?”齐金玉有了考量,“还是夺舍?” 黎歌剧烈地颤抖起来。 齐金玉懂了:“比如岑居主。” 黎歌压抑至极,依旧发出一声悲鸣。 齐金玉的猜测完全正确。 良久,黎歌平静下来:“小草,你变聪明了。” 齐金玉不满:“我只是不喜欢读书。” 黎歌轻微扬起的嘴角不见喜悦。 齐金玉倒更希望他能讽刺自己一句。 这样安静,岂不显得只有他一个人被留在钟灵殿里,毫无成长? 他默默叹了口气:“黎歌,和我说说吧。” “你明知道……” “我知道。”齐金玉正色,“但有些事你可能没听过,我在血池里见过原初魔修之首,他想夺我的舍,但我赢了他。” “什……” 齐金玉不理会黎歌的惊呼:“死气、怨气、魔气,乃至毒蛊、诅咒、召邪,在人间界,没有什么东西能奈何得了我。黎歌,原初魔修之首不是我对手。” 黎歌有了丝动摇。 “如果这还不够——” 长鸦圈出水镜,强制联系上宋青雨。 宋青雨:“……” 宋青雨看到长鸦,破口大骂的前兆已经出现,再看黎歌也在,他吸了很大一气,牙齿咬得嘎吱作响:“你又有什么事?” 齐金玉很有礼貌:“门主好啊。” 宋青雨额角青筋跳了跳:“我不好。” “好的。”齐金玉一点都不羞愧,“那天地五灵印和太阳精火好了吗?” 宋青雨:“太阳精火不该问你师尊?” 齐金玉睁大他真诚的眼睛:“打扰到师尊多不好啊。” “就可以打扰我了?”宋青雨额角似乎多了条青筋,他自我疏导,“算了算了,太阳精火的炼取不容干扰……” 忽而,敲门声起。 宋青雨手忙脚乱,脱了外袍就包住长鸦。 齐金玉看到一片黑暗,配合着闭嘴。 不多时,水镜又亮,被提到的人竟站在宋青雨身侧。 齐金玉惊喜:“师尊!” 晁非触摸水镜,引得齐金玉这一侧的镜面也泛起涟漪。 涟漪卷出一小朵火焰作的花,比之长鸦中的太阳精火更加不逊。 这是只有林照、也只有晁非可以驾驭的太阳精火。 “一切都准备好了。我……”晁非眼睑半垂,“我也没事。” “咚!” 极重的心跳声咋在齐金玉耳边,齐金玉这才发现,自晁非出现后,心跳乱了调。 直到晁非说他无事,心脏的跳动才渐渐平缓下来。 他有心和师尊再娇气两句,宋青雨冷气乱飞,恨不得顺着长鸦扎过来。 齐金玉立马正经:“门主,太阳精火都提炼出来了,天地五灵印是不是也可以……” 宋青雨:“盛南枝布置了传送阵,祝君酌他们随时能传送到五行方位。剩下就看你有多少能耐了。” 他没有避着黎歌。 齐金眉眼舒展,看向被锁链绑得一动不动的人:“黎歌,我们做了很多能做的事。” 黎歌张了张嘴,许久道:“嗯。” 宋青雨升起不好的预感:“你想做什么?” 齐金玉咧开嘴,笑得有一丝丝讨好:“门主,早打晚打都要打的。” 在阴阳转斗印完成前,群仙盟必然要先行攻打过去。 可这话从齐金玉嘴里说出来,宋青雨不好的预感越发浓烈。 “要不——”齐金玉提建议,“您准备准备?指不定、有可能、搞不巧……今天也不是不行……的吧?” 宋青雨脸上刻满骂人的话。 齐金玉抢占先机:“门主,你也想问问黎歌,过琴居发生何事吧?” 宋青雨被骂人的话噎住。 齐金玉道:“请您准备好天地五灵印以防不测。” “这有关系?” “有。”齐金玉斩钉截铁,“还有,为了您的安全,您先别听黎歌说话,等我了解完前因后果,再转告给您。” 不等宋青雨反应,齐金玉切断联系,水镜里宋青雨暴怒的表情缓缓消散。 齐金玉问:“现在可以讲了?” 黎歌也问:“你肯定不会被夺舍?” “我保证。” “好,我告诉你,但你要是出事。” 齐金玉松开长鸦:“我拉上你一起死。” 黎歌嘴角的弧度痛快了不少:“一言为定。” * 晁满死后,黎歌去了暗日之地,在暗日之地找到了晁满的气息。 暗日之地很冷,冷得黎歌无法动弹。 他的双脚像被冰封在洞窟内,偏有一股炙热蒸发着他的理智。 “想救她吗?” 空无一人的洞窟里,有人问他。 “你应该救她。” “是仙门害了她。” “去屠了仙门,为她报仇吧。” “我会帮你。” “我可以帮你。” 那道声音喋喋不休。 黎歌盯着脚下,不知何时起,红色的水浅浅铺起一层,他倒映在水中的影子,也因这不祥的暗红,显得诡异。 “选择我吧。” “走向我吧。” “听从我吧。” 红水忽地旋成漩涡,在他面前汇成一个球体。 球体延展出类似枝桠的长条,慢慢修饰出一个人的形状。 那个人没有眼睛,也没有鼻子,豁开的一道裂痕像一张狞笑的嘴。 那张“嘴”一开一合:“成为我吧。” 意识在刹那间被吞噬。 再醒来时,如黄粱一梦。 黎歌气喘吁吁地撑起身体,一身冷汗。 他像是争斗了很久,却不知在与何物相争。 仙修的气息和魔修的气息混杂在洞窟内,属于晁满的气息缩在角落。 从来肆意的炼器师在金丹毁损后成为普通人,在年月里变得衰老、变得孱弱,成为封印的一部分后,更是比其他气息更加衰微。 细小的气息游经黎歌时,黎歌一瞬清醒。 他记起了一切,但他依旧救不出晁满。 他逃出了暗日之地,他要去找到救人的方法。 回到中洲,他想齐青兰也许还清楚别的什么。 他到处去找齐青兰,却在大街上听闻长鸦已死。 杀死齐青兰的祝君酌坐在秋素峰主的位置上,成为新的剑君。 黎歌在茶楼酒肆间停下了脚步,沉寂片刻后,回了过琴居。 居主岑秋水依旧冷淡,对于亲传弟子的归来也没有表现出多大的热情,只道:“回来便好。” 黎歌穿回远天蓝的弟子服,掺了金粉的桃花扇却不知所踪。 他一点都不好。 他于夜间坐在廊下,拿出晁满送给他的七弦琴,双手抚在琴身上,弹不出一个琴音。 “这是晁满给你的?” 岑秋水无声无息靠近,黎歌从愣怔中惊醒。 他茫茫然抬起头,连“师尊”都忘了喊。 “是一把好琴。”岑秋水坐到他身侧。 黎歌攥紧了琴弦,倏尔又怕抓伤了七弦琴,赶紧松开。 岑秋水似没注意到徒弟的动作,眺着黑漆漆的远方:“这一百年里,发生了很多事。” 黎歌抱起琴:“是的,师尊。” “每一个百年,都是如此。”岑秋水又道。 岑秋水那一代的佼佼者,有飞升,有死亡,有声名远扬,有籍籍无名。 一百年又一百年,仙门弟子来来去去,上演着相似又不同的戏码。 “我已经快记不得当年的感情了。”岑秋水眼瞳里的感情也浅,但足以冲刷掉一身寒霜,“看到你,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许多人,也许还有当年的我。” 黎歌的半边脸颊抵在冰凉的琴身上。 岑秋水继续:“你愿不愿意把一些事说给我听?” 黎歌作为过琴居首席大师兄,足够年长,可作为岑秋水的弟子,也实在年轻。 他天生一副风流多情相,却不自觉吞下太多和浪荡无关的情绪。 师弟成为魔修,他无力阻拦。 晁满成为凡人,他随同前往。 齐青兰坠入死亡,他无从哀悼。 浅灰色的眼睛仿若透明,就像是装不进太多的事。 可只有黎歌清楚,骨骼深处到底堆积了多少感情。 月色下,他终究是忍不住,和岑秋水说了很多。 从钟灵殿讲起,再到昙如秘境,然后是无名村落,最后是暗日之地,以及暗日之地里奇怪的“梦境”。 他早就堆不了更多的情绪,他要在一夜之间把这百余年的感情倾吐完毕。 月落日升。 黎歌讲了太多,潜藏在心里的热意似乎也沸腾起来。 心脏跳得很快,呼吸变得匆促。 一阵尖锐的疼痛后,黎歌捂住胸口。 岑秋水急忙来探他情况,冰凉的手搭在黎歌的手腕上。 沁凉的灵力才流入黎歌经脉,黎歌猛地抬起脸,浅灰色的瞳孔转为猩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0 首页 上一页 8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