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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这样下去,整个小镇都会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淹没。 黎谦一个人照顾着他们,家里的吃的所剩无几,黎谦一直紧绷着神经不敢松懈,他要是病倒了,那他们就都完了。 …… 安德鲁的母亲还是走了。 办不了葬礼,黎谦带着这个疼他养他的人上了山。 山坡上的泥土被雨水泡的松软,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成群结队地盘旋在小镇上空,如同久久不散的乌云。 黎谦小心地整理了老人的衣领,用草席裹起来,轻轻地放入土坑。 埋在了很高的地方,往山下看就能看到家。 回程时天色已晚,积水倒映着血红的夕阳。黎谦有种想逃的冲动,生生抑制下来,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 等黎谦拖着疲惫的身躯给章鱼喂鱼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变得很慢,他拿着刀割下一小块鱼肉:“你少吃点儿,外面都是死鱼,吃了要病的。” 黎谦蹲了会儿,把刀和鱼肉放在地上,捏了捏眉心,接着用指关节钻了钻太阳穴,一不留神就瞧见章鱼的触手碰到了刀尖。 他还没来得及制止,章鱼脆弱的触手尖就涌出淡粉色的液体。 “你干什么?!”黎谦把刀甩开,眉毛拧在一起,忙抓着那只割伤的触手不知所措。他竟然本能地将那截受伤的触手含入口中,舌尖尝到咸涩与铁锈味混在一起。 章鱼呜咽着,却没有躲开,悄悄感受着黎谦口腔里的温热,其他触手开始抗议和羡慕那根被宠幸的触手,不满地拍打着地面,被黎谦理解为疼。 “吹吹,不疼不疼……”黎谦模仿着以前安德鲁的母亲抱着他安抚的模样,给章鱼吹着触手。 流走部分血液的触手尖儿变成了玻璃色,亮晶晶的。 “唔噜噜。”章鱼把自己的触手抽了回去,身上慢慢变白,变长,不停地拍打黎谦,想让黎谦走。 黎谦看了一会儿哑然失笑,神经在此刻放松了瞬间。 章鱼要变人了。 还有羞耻心呢。 作为家长,黎谦转了身,去房间里找衣服。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地板上跪坐着那个还没有名字的少年,皮肤上还留着淡红色纹路,慢慢退去之后呈现出阴郁好看的样子。 尽管已经做好了准备,再一见还是觉得视觉受到了冲击。 没有瑕疵,精雕细刻的漂亮。每块肌肉都精心雕琢,不愧是海的作品。 黎谦在他面前蹲下来,把衣服递给他,正欲开口,发现自己蹲在少年腿中间,低头就是天赋异禀少年天赋异禀的弟弟。 少年扶着他的腰一用力,黎谦就栽进他怀里,压得少年闷哼一声。 黎谦撑着少年的肩直起腰来,那张好看的脸在他面前放大。 少年怯生生地伸出割破的手指,之间还带着那抹粉红色的血。 他轻轻拂过黎谦因为喘息而微张的嘴唇,磕磕绊绊地将血液抹在干燥的唇瓣上。 “你,别难过。”少年缓慢地摩挲黎谦的脸颊,擦去他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瘟疫以来,黎谦从来都没哭过,他只是觉得累,也没有力气哭。现在只有他一个人撑着,他绝对不能倒下。 但少年知道,安德鲁母亲病倒的时候他就在哭,一直在哭。 “你疼不疼。”黎谦的声音几乎听不到,止不住心疼的目光落在那根不停冒血的食指上,手开始颤抖。 “你别难过,”少年摇摇头,用血把黎谦的唇涂得鲜红,用不太熟练的语气说:“我能,救他们。用我的血。”
第45章 普罗透斯(二十) 黎谦的心脏被狠狠攥住, 连同呼吸也不被允许。 “救了,他们,你, 会死吗?”黎谦连字不能成句, 隔了半天才问,“你知道有多少人生病吗?” 少年的皮肤目前很脆弱, 皮下青蓝色的血管很清晰, 黎谦按着他不停冒血的指尖不肯松开。 少年歪着头,湿漉漉的头发遮盖在额前, 也挡不住他炙热的眼神。 连续多日的操劳在黎谦眼尾印上深红色,眼球上布满血丝,却不肯揉揉眼睛, 让眼泪润一润干涩的眼眶。 “我不会,有事。只是有点疼。”少年希望得到黎谦的怜爱, 痴迷地望着黎谦,痴痴地看着脖颈的汗珠消失在衣领伸出, “你想,让我救, 他们吗?” “……” 少年看黎谦愣在那里,着急着撑着地面站起来, 然后把黎谦也扶起来:“真的, 我的血, 可以!” 他拉着黎谦冰凉的手走进黎谦的房间, 拉里睡在黎谦的房间里, 现在早已奄奄一息。 少年挤弄流血的指尖,让血珠涌出更多,在拉里干裂的嘴唇上滴了几滴。 黎谦在旁边呆呆地看着, 粉红色的血液很快就被吸收了,拉里的体温慢慢降下来,惨白的脸色也逐渐恢复,肉眼可见地鲜活起来。 “你看,真的。没有骗你。”少年走到黎谦身边,弯下腰,两只冰冷的手握在一起,“只要你想,我会救他们。” 少年看着默不作声的黎谦,这个人类嘴唇微微张开的时候可以看见里面若影若现的舌尖,他很喜欢。 他根本顾不上在乎自己流血的手指——尽管他受了伤之后是止不了血的。 但黎谦很在乎。黎谦牵着他的手按住伤口:“疼不疼?” “疼。”少年的注意力没有半点儿分给自己的手指,只顾着观察黎谦的反应。 这个少年在心疼祂。祂要这个少年心疼祂。 “这么点儿伤口也叫疼。”黎谦嘴上说着,按着少年的手,在上面放了一小个棉球,包好。 “你想,我,救他们吗?”少年看黎谦一直不说话,又问。 “怎么你的手还在流血?”黎谦回避着,“都换了七八个棉球了……” 黎谦不是故意不回答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船上安东尼讲的故事突然浮现在他脑海里。 在遇到灾难的时候,海神就会被献祭。 救了拉里之后少年迅速变得虚弱,脸上的气色跟第刚变成人的时候天差地别。 祂会不会被献祭? 黎谦怎么会不知道让少年要付出的代价。 黎谦怎么会没看到少年一直流血的手。 如果少年不会因此出事的话,祂就不会到现在才说出口。 祂只是个孩子。 黎谦选不了,本能地回避着这个问题,避而不答就好像不用面对似的,自我欺骗,自我麻醉。 “……”少年不说话了。 祂不禁后悔,早知道祂就不把这个问题抛给黎谦了,早知道祂就不要黎谦心疼祂,看着黎谦的样子祂心口的位置很痛。 黎谦的视线模糊了。 像那个很多年前打碎了花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孩子,只能掉着毫无用处的眼泪。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眼泪为什么掉下来了,好像什么用都没有,但就是掉下来了。连续几天的委屈就如同搭好的多米诺骨牌,推一下就完全崩塌。 “你,别哭。”少年看黎谦脸颊两侧连续不断掉落的珍珠,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接,“亲我,就不疼了,没事,的。” 黎谦背过身去,不让少年看自己的模样,用袖子捂着眼睛,让眼泪刚流出来就被袖子吸收。扣着袖子的手指发白,指甲隔着薄薄的袖口陷入掌心。 看着黎谦这副模样,少年的心被高高抛起,由酸又疼。 黎谦没有亲祂,祂就俯下身,额前的碎发垂落,扎得黎谦闭上眼。祂的唇轻轻贴上黎谦的额头,温热而柔软,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的虔诚,这是人类才有的温度。 在那瞬间黎谦的睫毛颤了颤,眼角的泪水被吻去。 “我是第一百四十三个普罗透斯,”少年低声说,他很认真,“我会保护你,也会保护他们。别难过,我不会,不会丢下他们。” 少年抓着黎谦的手,动作笨拙却温柔。 “对不起。”少年说。 对不起,不该把这个问题丢给你。 这本就是祂的职责,可祂却因为想看黎谦为他而担心,把这个问题丢给黎谦。 黎谦刚要出口的话语堵在喉咙,再也说不出口。 他看着少年漆黑的瞳孔,他连成熟期都没到。牺牲他去救其他人的话黎谦说不出口。他也只能说对不起。 “你,亲亲我。”少年再一次要求。 他几乎要和黎谦贴在一起,虽是少年模样却还是比黎谦高些,下巴蹭着黎谦柔软的发顶。 黎谦红着眼,自己却没注意到,嘴唇快速地碰到少年的唇便一触即分。 …… 随后,黎谦煮了锅鱼汤,浓郁醇厚的白汤蒸腾着热气,鲜香飘散开来。 汤里像是混入了番茄酱,少年的指尖搭在桶边缘,血珠在指尖汇聚,承受不住重力就掉进锅里。 少年觉得这样太慢,就把手上的口子割开了些。 “你……”黎谦喉咙发紧,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 “不疼。”少年轻声说。 少年的模样让黎谦想起姚方隅。他和姚方隅一样喜欢把自己藏起来。但他的技术没有姚方隅好。黎谦看得出来他疼,还不想让自己担心。 黎谦张了张口,又把话咽下去。 “你去睡会儿,我会看着火,等过会儿喊你。”少年说。 黎谦木讷地点头,然后放下勺子离开了。 他不想看到少年残害自己的模样,就独自离开,以为看不到了就不会痛了。 他自私,他懦弱。 对不起。 …… 黎谦几乎是一沾沙发就昏睡过去,再醒来就感觉温凉的肚皮上有熟悉的东西在动。 他掀开衣服,看到几乎透明的章鱼缩回了刚捡到时那么大,又因为失去了粉色血液而变得灰白,像是一滩快被融化的水。 章鱼感受到人类苏醒,用纤细的触手拍打着厨房的方向然后又有气无力地趴在黎谦身上不动了。 黎谦回到厨房看着鲜红的鱼汤,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他给同样生病的安德鲁喂了鱼汤,又给安德鲁的父亲送去。 等安顿好家里的人,黎谦把鱼汤倒进桶里带出去,分给其他人。 不知何时,屋外的水已经变得澄清透明,浑浊的恶臭消失不见,潮水也渐渐退下去。可是家家户户咳嗽声呕吐声哀嚎声仍然隔着门板窗户散出来,不绝于耳,街道上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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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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