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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车经过,塞西洛斯抬手轻触水膜,手指自水膜中探出,触到圆形箭鱼背心上的褐色花纹,箭鱼受惊,刷地收紧身体,直逼成细线,嗖地窜开,只在水中留下一条逐渐散开的轨迹,逃得无影无踪。 塞西洛斯收回手,拇指捻去食指上的水迹,抬头看在安宁祥和的光影中,悠闲徜徉的巨鲸乡“原住民”们,不由暗想:这里的宁静又能持续多久呢? 光明神车出现在巨鲸乡只是为了借道,无论伊莱还是塞西洛斯都无心观赏沿途风光。 伊莱挥退几名赶来迎接的巨鲸乡大神官,包裹神车的气泡上升,进入巨鲸乡特有的激流通道。 湍急水流的推动下,光明神车的行进速度大幅提升,两天后,神车被激流高高抛出通道,罩在神车外的水膜在脱离巨鲸乡的范围后破裂,凝成几滴水,落在下方的焦土之中。 越过一道城墙,便是彻底离开了巨鲸乡的范围,空气中的水分迅速被烘干。 将被柔和水流包裹着的神域甩在后面,神车进入死海之滨的边界——枯朽海滩。 放眼望去,视野之内一片焦黑。 地面是黑的,除了被死海涨潮时的潮水腐蚀得坑洼的坚岩什么都没有。 天空也是黑色的,在视野的尽头下垂,与漆黑的死海相接,一眼难以寻到边界。 谧都安静,但仍有生气,如果深入到某条街道,不难听见往来的谈话声。 死海之滨却不同——这里是全然的静寂,静寂如死。 漆黑的海面凝滞着,远看像片凝固的铁,神车靠近,神光洒下,便能通过水面的反光看出粘稠、黑油墨似的流体质感。 咕嘟。 神车飞过一片海面,塞西洛斯听到些许声响,敏感地回过头望去,然而后方海面一片平整,不见丝毫荡漾过的痕迹。 塞西洛斯注视许久才收回视线,仍不太放心,问伊莱:“死海上一次的涨潮期是在什么时候?” 伊莱眸光闪烁了一下,静了静,答道:“大概五百年前。” “五百年……” 死海绝大多数时间但死寂无声,但是每隔几百年便要迎来一次涨潮期——据说是因为沉睡在海底的祖鱼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在海底翻个身。 涨潮期死海的海水会漫过海滩朝巨鲸乡蔓延,凡被海水覆盖过的地方,都会被夺去所有生机和养分,枯朽海滩就是因此而来。 为此巨鲸乡特意在靠近死海那一侧的边境竖起城墙,用以抵抗死海的侵蚀。 据塞西洛斯所知,死海两次涨潮的最短间隔是八百年,如果上次涨潮是在五百年前,那刚才…… 咕嘟。 塞西洛斯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这一次立即朝声音来处望去,刚好看到神车掠过的某片海面上鼓起了一个水泡。 “停下!”塞西洛斯道。 伊莱喝止努玛。 塞西洛斯从神车上站起,朝冒起水泡的方向看了片刻。 死海不会无缘无故在非涨潮期涌动,他提议道:“我们靠近看看。” * 两股白线蛇在死海海面的某处碰头,蛇群涌动,堆叠缠爬,逐渐塑出一个人形。 人形抽长直立,黑色长发与布满腐蚀性伤口的手臂从斗篷下露出。 伊利娅忍着全身火烧似的疼痛踉跄了半步,黑红血液沿着手臂外侧淌到指尖,滴滴答答落入死海,不多时,伤口凝固,皮肤光洁恢复如初,只剩一条脏污血痕蜿蜒而下。 灼痛的呼吸恢复平稳,伊利娅暗沉的眸子中映出遍及海面的图腾,淡淡道:“成了。” * 光明神车靠近死海海面,不多时,塞西洛斯和伊莱就发现了异常——死海海面上出现了一道道沟壑,沟壑往前延伸,看不见终点。 伊莱甩下光刃,光刃擦过沟壑,发出铿的金铁交击声,竟没能损伤沟壑分毫! 塞西洛斯正要再试,面前死海海面忽然沸腾鼓动,大团大团的白线蛇缠结着从海底翻出,数十条白线蛇嘶嘶露出毒牙朝神车飞射而来,神车外围弧光闪过,白线蛇尖尖脑袋接连撞上屏障,坠向海面。 被白线蛇的身躯切割的视野中,三头怪鸟疾冲而来,努玛往旁边奔去,将神车甩开,三头怪鸟尖唳着擦着神车飞掠而去,在远处兜了个大圈,冲上高空。 鸟背上的索福瑞单手抛接着一个拳头大的球体,遥望着塞西洛斯,咧开嘴角笑道:“好巧,塞西洛斯,我们又见面了!要再来我的笼子里做做客吗?” 相隔甚远,破败牢笼的气息却让塞西洛斯止不住打了个冷战。 伊莱瞥过塞西洛斯,望向鸟背上嚣张的索福瑞斯,目光冷寒,手拂过耳边取出胜利之枪,说道:“我来。” 不等塞西洛斯回应,身边神祇已经跃出神车,一条光鞭甩出,直奔三头怪鸟。 索福瑞斯仍嘻嘻笑着,却不敢怠慢,手中的球往外一抛,球体在空中嘭地展开,数条藤蔓齐齐缠向伊莱。 “小——!” 塞西洛斯一句“小心”还没说完,弧光闪过,张牙舞爪的藤蔓转眼被切断,坠入死海。 愣了愣神,塞西洛斯提着的心落回胸腔。 是了。伊莱的胜利之枪是世界上最锋利的武器,不会被索福瑞斯的牢笼困住。 牢笼藤蔓被切断,又抽长长出,索福瑞斯却不敢再仰仗牢笼,拔出了背上的锯齿长刀。 塞西洛斯五指收紧,空气凝结,一把冰刃出现在手中,他抬手一挑,将束缚着努玛的缰绳挑断,说道:“努玛,去找伊莱。” 努玛本就不安地在半空来回扭动,缰绳断开,立刻咴咴嘶叫,甩开四蹄奔向伊莱。 塞西洛斯望了眼上空不断闪过的弧光,踏上神车边缘一跃而下,落到死海海面。 冰层在触及海面的前一秒,在塞西洛斯的脚底凝结,而后他每往前一步,冰面便往前延伸一截。 几条白线蛇围绕着塞西洛斯游来游去,耳后传来风声,塞西洛斯闪身冰刃挥向身后,呼啦,片片灰羽散落,一只异变的报信鸟从空中跌落,沉入海平面。 “同样的招数第二次就不管用了,伊利娅。”塞西洛斯的声音在海面荡开。 不多时,身后传来窸窣声。 塞西洛斯忽地转身,黑袍的伊利娅出现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解开领口的绳结,斗篷落地,露出里面点缀着蓝紫色彩的露肩长裙,以及一张与记忆中气质迥异的脸。 “你记起来了。”伊利娅说道。 塞西洛斯没有回答,只是扫过脚下的海面,不动声色地操纵冰雪挤压海面上的沟壑,然而,沟壑像被定了型,任他用再多神力催动都无法破坏。 伊利娅顺着他的目光看到结在沟壑边缘的细霜,轻笑道:“别费力气了,塞西洛斯,仪式已经开始了。” 塞西洛斯心跳加速,“什么仪式?” “你不是见过吗?在遗忘平原。”停顿几瞬,伊利娅又笑道:“不过也不完全相同,遗忘平原上的是苍穹之门,我们要在这里打开的,是海洋之结。” “你们?你说的是祖神教派?” 伊利娅秀丽的面庞微微触动,似有嫌恶,一闪神,那抹嫌恶不见踪影。 她自嘲地笑了笑,说道:“从结果来看,是的。” 塞西洛斯:“……” 伊利娅身上有种挥之不去的自弃,她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没有任何成就感,不仅不像索福瑞斯那样热衷,也不比博特那样疯狂,好像只是兴致缺缺任意为之,对一切都抱着无可无不可的态度。 塞西洛斯不理解地问:“为什么?” 伊利娅微微歪头。 “你其实对祖神教派没兴趣吧。”塞西洛斯道。 伊利娅不置可否。 塞西洛斯:“你是为了借助祖神的力量诅咒尼奥,所以才用神弃之地的人做祭品向初蒙献祭。” 既然对什么都没什么执念,为什么要用这么激烈的方式向尼奥复仇? 伊利娅读懂了他的疑惑,笑道:“因为我恨他。不可以吗?”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伊利娅打断塞西洛斯的话,面露讥诮,“就像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恨利维。除了我,没有任何人知道。” 塞西洛斯皱起眉。 在伊利娅看不到的地方,冰霜沿着沟壑的边沿蔓延,像一只手沿着纸面的凸起拂过,缓慢在塞西洛斯脑海中勾勒出沟壑所组成的图案。 “梦境之城……”塞西洛斯分神说道,“难道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吗?” 伊利娅站在海面上,她不似塞西洛斯,有冰层阻隔,而是以自己的身躯直接接触海面,脚下不断被海水腐蚀,又不断愈合,交替反复,永不止息。 “发生了什么吗?”伊利娅嗤笑道,“当然。他骗了我。” “谁?” “斐吉。”伊利娅托着手肘,目光不聚焦地投向远处,“他说等到战争结束,就和我一起找个农场生活,我相信他,他却把我当做粮食卖掉了。” “……粮食?” 伊利娅睨了塞西洛斯一眼,说道:“维斯托里奥得到贪婪之神约特的庇护轻而易举地赢得了战争,不止与反叛军那一场,还有后来的无数场,所有被维斯托里奥打败的国家都被掠夺,女人和孩子被留下,成年男人全部被驱逐,很快,外面就闹起了饥荒。我不愿意留在维斯托里奥统御下的王国苟活,加入了被流放的队伍,回到斐吉身边。” 说到这里,伊利娅自嘲地笑起来。 她那时多天真啊。 满心以为斐吉只是一时失意,只要她能尽心照顾、安慰斐吉,斐吉就能重振旗鼓,振臂一挥,重新变回那个意气风发的反叛军领袖。 谁知道斐吉不仅没有振作,反而开始怨天尤人,将战败归因于她不是真正的光明之子,只是个半吊子。 被流放的第十天,斐吉第一次出手打了她。 尽管过去她曾无数次在高台上、火刑架上被斐吉用刀刺穿、用火焚烧,但那都是为了给他的拥趸们展示神迹。 而在怨声载道的流放队伍里,毫无因由地被甩一巴掌,却是与斐吉认识以来的第一次。 她很久回不过神来,捂住火辣辣的脸颊被流放的队伍落在后面。 有一瞬间她很委屈,想要回到维斯托里奥求父王原谅他,可她又想,她得照顾斐吉,毕竟她是斐吉的女神呐! 那天她揉着脸颊跌跌撞撞地追上去,斐吉有好几天对她不理不睬,直到流放的队伍里不断有人因为饥饿摔倒在地再也没有爬起来,而*她却在夜深人静时叫醒斐吉,递给了斐吉一小包新鲜的肉。 她永远记得斐吉打开布包时的表情,瞳孔放大,脸上肌肉止不住地抽跳,嘴唇颤抖开合却说不出一句话。 她以为斐吉是太过感动,或者说感激,很多年后她才反应过来,那其实是了然之后的恐惧和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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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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