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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莱萨尔,黑甜乡。 特兰德移开挡在眼前的手时,面前的巨型裂隙已经缩得只剩一人高,几乎快要跨越空间降临的未知生物如同一尾从船舷外侧游过的巨兽,自裂隙内部掉头离去。 缝隙消失,特兰德捋了把漂浮的头发,望向远方天际若隐若现的神柱,“哈”的一声,在诺格背上跺了两下。 巨鲸诺格摆动巨扇似的尾鳍,在空中一跃,瞬间把梦霭遥遥甩在了身后。 * 流光城。 光芒散去,围在流明河桥上、岸边的神祇们呆呆看着在河上拥抱的两道身影,神色从怔然到疑惑,当看清印在眼底的那标志性的金发、俊美的相貌以及朝着河道中心奔去的纯白的独角兽,才从震撼之中缓过神来,胸中顿时翻涌澎湃,眼眶也不受控地发红发热。 而塞西洛斯,把太多的注意放在了细节上,以至于对伊莱这个整体就在自己面前这件事没有什么实感。 抬起的手轻轻搭在了伊莱的背上,顿了顿,猛地把伊莱推开,对上伊莱那双澈净的眼睛,塞西洛斯小心地用掌心贴住伊莱的脸颊。 伊莱的眸子里是浓到如有实质的眷恋与笑意,他想要从外侧包住塞西洛斯的手,塞西洛斯却在那之前把手往下移去,摸到伊莱的肩膀,在胸口处按了按,碰一碰伊莱的药,再往下确认伊莱的腿是否完好。 伊莱在塞西洛斯低头的时候重新靠近,目光被柔顺的金发挡住,嗅着独属于伊莱的熟悉的味道,塞西洛斯克制地抿了抿唇,张开手臂蓦地把伊莱抱了个满怀。 没有谁出声说话。 任何话语在这时都是词不达意。 只有伊莱像是飞行了许久的候鸟,终于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找到一处沙洲,发出一声安心的、满足的、完全放松下来的喟叹。 河岸边的流光城的神祇们已然从最初的激动中平复下来,起初没出声是因为河道中间重逢的两名神祇之间,充斥着某种不容分享的私密而又排他的喜悦,而后他们从伊莱和塞西洛斯无声却亲昵的互动中品出了那份私密的原因,进而陷入了新一轮的迷惑和错愕。 桥上的光明神官频发地眨眼,啊,是的,陛下和塞西洛斯……原来是……的确……唔…… 见证主神复活的震撼与撞破其私生活的冲击,给流光城众神带来同样的沉默。 最后是围着主人转了几圈都没能得到关注的努玛用一声焦急的嘶叫打破了古怪的气氛。 塞西洛斯如梦初醒。 伊莱顺势松开环着他的手臂,扫过桥边、岸上的流光城神祇,利落地骑到努玛背上,朝他伸出手,塞西洛斯毫不犹豫地伸手握住,也被拉到了努玛背上。 纯白的独角兽随即从流明河奔腾到空中,在众神祇热切的注视下,朝着斯莱萨尔神殿的方向奔去。 * 阿美尔达回到斯莱萨尔神殿时,没有看到预计中会迎出来的鹰翼少女,步伐略顿了顿,步入神殿。 温斯沃特和特兰德已经先她一步赶回来,正在神殿的议事厅里与伊莱和塞西洛斯交谈。 “不愧是利维,”温斯沃特从塞西洛斯那里听来利维做下的种种布置,忍不住感叹,“原来他从一千多年前开始,就在为今天做打算了。” “所以他在拿到巴巴罗斯的鳞片和梅傍多籽鱼卵石之后消失那半个多月,是去打磨那颗‘光明之心’了!” 特兰德纳闷:“那他为什么还神神秘秘的?这不是好事吗?” 巴巴罗斯的鳞片暂且放下不提,窃取多籽鱼卵石时,在场神祇全部亲身参与。 那时达夏还多次怀疑利维是不安好心,意图暗害伊莱,却不想利维做那一切都是为了在一千年后,为伊莱备下一线生机。 塞西洛斯道:“可能是因为利维也不清楚具体会发生什么,直到命运降临那天,得到命运馈赠的人或神祇才能真正理解命运的隐喻。在那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只能算是他的猜测,他只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而且还做对了。”温斯沃特不知第几次叹服。 依塞西洛斯所说,利维不仅在一千多年前推测出自身以及伊莱命运的走向,还提前为伊莱的复活做了充分的准备,连伊莱得到时间的眷顾都被他料中了…… “他很聪明,可惜偏偏救不了自己,命运真是——” 塞西洛斯最先听到脚步声,转头见是阿美尔达,转头朝她颔首,阿美尔达便也回以微笑,顺便还朝伊莱点头示意,只不过轻松的表情转瞬即逝,弯着的唇角旋即就被内心的严峻坠了回去。 阿美尔达鲜少露出这样顾虑的表情,哪怕是在与盖瑞特的婚礼前夜。 温斯沃特和特兰德对视一眼,因利维的布置和伙伴的回归而生出的惊叹与庆幸就像落入海中的石头,咕咚下沉。 “发生什么事了?”温斯沃特问: 阿美尔达无意破坏神殿里久违的轻松气氛,因此没有立刻回答,直到拖着长裙缓步来到众神之间,无可再拖,才叹息般说道:“又一个人神。” 在阿美尔达回到斯莱萨尔之前,伊莱和塞西洛斯已经从另外两名主神那里得知了这五十多年之间发生的事——出乎塞西洛斯的意料,他竟然在世界之外徘徊了这么久。 此刻他蹙眉问道:“像盖瑞特一样的人神?” “不,他要比盖瑞特更加完整,更接近于真正的神祇。” 阿美尔达看向伊莱和塞西洛斯,神情前所未有地严肃,“看来你们回来的正是时候。” 第138章 比盖瑞特更完整,依阿美尔达所说,几乎能与主神相当。 如果不是她参与过祖神的献祭仪式,嗅出了对方身上初蒙的味道,大概就要把他错认成真正的神祇。 堪比主神的人神,自称杀戮,且出现在祖神的献祭仪式上…… 某把宽刀所携的嘈乱哭嚎蓦地在塞西洛斯耳边响起。 神思刹那贯通。 “那个自称杀戮的家伙——”说不上为什么,塞西洛斯无端笃信,“是不是戴着一副羊头面具?” 阿美尔达略感意外,“你见过他?” 塞西洛斯看向伊莱,伊莱也看着他——果然,就是他们在死海之滨遇到的那个羊头神! 当时要不是羊头神横插一脚杀了已经被制服的伊利娅,死海上的献祭仪式就不会被开启,海洋之结不会崩断,初蒙无法趁机渗透,伊莱也就不会耗空仅剩的神力。 塞西洛斯猜测过羊头神的身份,但的确从来没想过他会是个人神。 毕竟人神的概念始于献祭了母亲和所有的孩子、继而从初蒙那里得到赐福的盖瑞特。 那时光明陷落、初蒙加倍渗透世界,两大神国左支右绌应对不暇,未能及时将初具“神力”的盖瑞特扼杀,才使得它在后续的献祭中逐渐强大。 而羊头神同为人神,却出现在光明陷落之前…… “也就是说,”特兰德挠着头,“五十多年有个人神,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诞生了? 温斯沃特道:“应该不止五十年,也许是五百年,甚至更久,是在一千年前。” 特兰德歪头:“?” 温斯沃特道:“初蒙从来不会白白向信徒‘赐福’,人类想要得到比肩神祇的伟力,必须向初蒙献上大量的牺牲。盖瑞特向初蒙献祭了所有的至亲尚且形如怪物,而那个羊头神几乎与真正的神祇无异,只能说明他奉上了更多。而在中土世界,那种规模的杀戮,在神战结束后的和平年代,是不可能不被神国察觉的。” 特兰德唔了声,“你的意思是,那个羊头神是在一千年前的神战期间诞生的?” 塞西洛斯道:“很有可能。” 神战期间两大神国动荡不安,根本分不出精力去整饬中土,中土失去神祇的震慑和约束陷入狂乱与失序,律法形容虚设,美德蒙上尘埃,王国倾轧、杀戮丛生……正是适合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塞西洛斯想起在死海之滨初次见到羊头神,羊头神对他说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话是“好久不见”,显然是认识他的。 而他五十多年前从王者国度归来,只有在落到神弃之地时短暂到过中土世界。 神弃之地里的怪物都已经存在了上万年,在那之前,塞西洛斯也从没到过那里,更不可能在那里有什么旧相识。 那么,羊头神见过他,就只能是在一千多年前了。 人类的寿命不可能跨越千年。 要么羊头神在一千年前见到塞西洛斯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人神,但因为不够强大或者那时他没有戴这样古怪的面具,故而没有给塞西洛斯留下印象。 要么就是在那之后——也就是在见到塞西洛斯时,他还是个真正的人类。 一千多年前,塞西洛斯还在纳普梅兹城时,为了追踪初蒙生物的确去过几次中土,也曾与人类打过交道,要让他在其中锁定羊头神…… 塞西洛斯尝试回忆。 他见过的人类的确要比神祇少得多,但过去太久了,那些人的形貌特征早就像浸在水里的画像,变得模糊不清。 最后,塞西洛斯也只能讲出在死海之滨和羊头神交锋的经过。 伊莱闻言眉峰之间轻轻褶动,片刻后说道:“不管他是谁,他的目的是打开最后的封印。” 温斯沃特:“的确。” “天空,海洋……”特兰德道,“那就只剩下一个大地了。” 苍穹之门打开,海洋之结崩断,将初蒙困在世界之外的,就只剩下最后一道关隘。 一旦大地的封印也被解开,初蒙必然会从世界之外回归,届时整个世界都会沦为这位远古神祇的乐园,被嬉闹般的杀戮和无止境的混沌填满。 那会是怎样的世界,光是想想,已经足以让在场的神祇遍体生寒。 “还有索福瑞斯,他也一直藏在暗处。”温斯沃特道。 “这样说起来,霍托不是也还下落不明吗?”特兰德补充。 塞西洛斯道:“更糟糕的是,他们可以从初蒙那里获知最后一处封印的所在地,而我们对这一点一无所知,完全处在被动的状态。” 初蒙对创世神话的篡改,本就制造了巨大的信息差。 光是在苍穹之门打开前,祖神教派已然在暗中发育了不知多少年。 而将初蒙拦在世界之外的封印所在地,没有哪个神祇会比祂自己更清楚。 说不定羊头神他们已经像前两次一样做好了布置,只等待合适的时机到来。 天平似乎又往初蒙和祖神教派那边倾斜了一点。 众神祇:“……” 神殿中的空气被凝重的氛围裹挟,像是翅膀上坠了铅块的飞鸟,飘动得艰难而又沉缓。 阿美尔达道:“所以,找到最后一处封印的所在地,破坏他们的献祭仪式。或者抓住羊头神、索福瑞斯以及霍托,如果不能从他们那里得到封印地,至少可以拖延献祭仪式的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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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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