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腾没有废弃,散发着与尼奥同源的光明气息,护佑着戏团在初蒙生物的窥伺下行过山道。 正如车夫所说,光明在陷落的五十年里,也没有抛弃格丽塔王国。 但为他们提供荫护的神祇,不是他们所以为的那个。 ……格丽塔王室知情吗? 是尼奥欺骗了蒙多家族,过去一千年里真的有自称光明神的神祇为历代蒙多提供帮助; 还是蒙多与尼奥合谋,蓄意编造光明神降临的传说,以此掩盖境内光明气息的真正来源? 可以确定的是,无论是哪一种,格丽塔王国都不对劲。 千年王朝的确不多见。 “算起来,蒙多一世建立格丽塔王国,不就是在神战期间吗?” 闪逝的灵光再次划过脑海,这一次被塞西洛斯精准捕捉。 “!”塞西洛斯身形一震,猛然抬眼看向伊莱。 伊莱回以询问的目光。 “战争……” 塞西洛斯的脑子里线索凌乱,一会儿车夫口若悬河的夸耀,一会儿是在死海之滨见过的那把哭嚎着的宽刀。 一直以来,他们见过的献祭仪式都是在固定的地点画出指向初蒙的图腾,再杀死祭品向蒙献上牺牲。 图腾在哪里,仪式就在哪里举行,包括在遗忘平原和死海之滨举行的献祭仪式也都受限于此。 但如果,指向初蒙的图腾并不一定是固定在某处,而是可以移动的呢? 塞西洛斯的思路还有些混乱,只能边说边理顺,“千年王朝,历代国王出自同一家族,而且都很善战……” 格丽塔王国一千年来征战不断,光是被编入戏剧中的出名战役就有数十,大小战役加起来,会有多少人死在蒙多家族的刀下? “是同一把刀。” 塞西洛斯初次听到羊头神那把刀上传来的哭嚎就曾想过,要有多少人死在刀下,刀刃上的哭声才会那样凄厉? “献祭的图腾就在那把刀上!” 死在刀下的每一个人都是献给初蒙的祭品。 每一场献祭都因战争变得名正言顺。 持续千年的杀戮,造就出杀戮之神。 羊头神的身份昭然若揭。 “努玛。” 车夫伏在地上,听到马蹄踏地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抬了下头,正看见纯白的独角兽拖着神车飞往夜空。 金发的神祇、独角兽拉着的神车…… “啊!真、真的是……”此时再回想两名青年不同寻常的气质,车夫恍悟到失语,一直到再也看不见神车的影子,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撑起身就想把刚才的奇遇告诉戏团的伙伴。 一转身,几抹萤火虫似的光点自他的眼尾掠过。 车夫把手摸向胸口——原本挂着光明吊坠的地方空空如也。 停在石碓后的几驾马车却被丰沛柔和的光晕淹没了。 * 皎白的月亮爬上梢头,漫无目的地俯瞰着下方的中土大地。 午夜将至,热闹了几个小时的格丽塔王国像个在舞会上跳了整晚的姑娘,终于感觉到疲累地脱下了舞鞋。 街道上的灯盏渐次熄灭。 城镇里,马车载着仍在亢奋中的年轻人们穿过街道;乡间的小路上稀稀拉拉地走着看完戏剧归家的农人。 而后睡意如同一层四合的薄纱,缓慢地将整个格丽塔王国收拢其中。 扑啦—— 像是有人在夜里抖起了一袭绸布,三头鸟振翅自格丽塔王国沉寂下去的街道上空掠过,直奔王宫最高处的钟楼。 钟楼前站着个戴着羊头面具背负黑色宽刀的人,正仰头看着夜空。 三头鸟飞过钟楼,鸟背上的神祇翻落下来,轻巧地落在羊头神身边。 “怎么办?他们要回来了。”索福瑞斯撑着围栏,说着为难的话,脸上却没有一点担忧的痕迹,反而转过头幸灾乐祸一般看着羊头神,咧开嘴角笑出了尖利的鲨鱼齿。 羊头神没有理会他的言语,过了会儿说道:“你去开启仪式。” 索福瑞斯背过身靠着围栏摊手道:“仪式可还没完成呢。” “那就去完成。” “说得简单,”索福瑞斯笑嘻嘻道,“哪里去找那么多祭品?” 羊头神扫向夜色笼罩下的格丽塔王国,索福瑞斯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愉悦地笑出了声。 他先是呵呵地闷笑,而后忍不住似的,转身双手砰地按在栏杆上,仿佛发现了世上最有趣的事物,犹带几分少年般稚气的脸上焕发出灼亮的光彩,歪身探到羊头神面前,兴味十足地问:“你的国民知道他们爱戴的蒙多陛下正准备把他们献祭给初蒙吗?” 羊头神对索福瑞斯的追问无动于衷,继续道:“我会在郊野拦住他们,尽量争取时间。” “……无趣。”索福瑞斯没有瞧见想要的反应,啧了一声,意兴阑珊地直回身体,瞥着身后的夜空,说道:“你对付得了他们吗?” “没人对付得了他们。所以你的动作要快。” 羊头神转过头,冷酷的目光穿过羊头面具上半阖的眼眶,落在索福瑞斯身上。 索福瑞斯撇撇嘴,嘀咕着说:“真没意思,居然这么快就结束了。我还没玩够呢。” 蒙多在面具下皱起眉,严厉道:“索福瑞斯,别忘了你的使命。” “好吧好吧。”索福瑞斯敷衍地耸了下肩,手伸到嘴边打了个呼哨,空中盘旋的三头鸟朝钟楼落来。 索福瑞斯翻上鸟背,轻蔑地想:使命? 呵。 索福瑞斯乘着三头鸟飞上夜空。 破坏神的使命,从始至终,不就只有破坏吗? * 羊头神目送三头鸟消失在天际,转身沿着楼梯走下钟楼。 夜间的王宫灯火通明。 羊头神咔嗒咔嗒的脚步声在廊道上回响,直到停在某扇门前。 推开门,鲜花馨香的味道扑面而来,踩着华丽的地毯进门,便能看到红色蔷薇花朵簇拥着的大床,朝霞似的床帐自大床上落下,挡住了床上睡着的少女。 羊头神放轻脚步,沿地毯往前,在距离大床还有五六米距离时停下,手压住膝头,单膝跪地。 “公主殿下,”羊头神垂首,毕恭毕敬地说道:“外敌来犯,请您允准我暂时离开王宫。” 蔷薇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月光透过窗子洒进来,描摹出床帐后方少女的轮廓。 少女无声无息,胸口处连呼吸带起的起伏也无。 与少女的体温一样冰冷的项圈妥帖地压在羊头神的衣领下。 感受着项圈印在身上的冷意,羊头神静默了少顷,头垂得更低,“我明白了。殿下安睡。这次……” 羊头神顿了顿,在静谧无声的房间里认真地承诺道:“这次我不会再扔下您一个人了。” 第147章 神车在郊野上空调头。 塞西洛斯关注着手腕上的藤蔓,先前一直恹恹的藤蔓仿佛顺流的水藻,朝着格丽塔王国的方向游动。 “……果然。” 格丽塔王国的确有问题。 所以之前经过那里的时候,藤蔓为什么没有反应? 是被境内的光明气息干扰,还是有谁用什么手段阻隔了初蒙的气息? 塞西洛斯眼前浮现出羊头神的样子,“刀是同一把刀,蒙多应该也是同一个蒙多。” 不管蒙多一世、蒙多三世还是蒙多十几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人,或者说是同一名神祇。 重要的只有“蒙多”这个前缀,与“伊莱”、“塞西洛斯”以及任意一名神祇的名字一样,其作用,都是用来标的某个特定的神祇。 蒙多是他的名字,杀戮是他的神格,格丽塔的王宫便是他的神庙。 那些以蒙多家族为主角流传的传说,就是为名为蒙多的神祇书写的史诗。 每当这些传说被提及一次,蒙多的神名就被传颂得更加久远。 当蒙多的事迹传遍中土,也就意味着杀戮之神的耳目将无处不在。 这是一场进程缓慢,由初蒙与中土的人类共同完成的造神计划。 而被卷入其中的后者并不知情。 那么尼奥呢? 他又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塞西洛斯凝神思索着,伊莱忽然伸手横档在他面前,就在这时,奔行中的努玛一个急停,塞西洛斯顺着惯性往前倾去,一下扶住了伊莱的手。 “什——”藤蔓的拉扯变得强烈而又焦躁,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叼住他的手腕往前拖拽,塞西洛斯盯住藤蔓,目光沿藤蔓的指向前移,夜色中,一道黑影正停在前方空中。 羊头神手持黑色的宽刀,骑着一匹黑色的飞马,几乎要与浓重的黑夜融为一体。 然而巨量的杀戮带来的强烈存在感不容忽视,好像他周围的空气都比别处的血腥、粘稠一些。 隔空望着塞西洛斯和伊莱,羊头神说道:“又见面了。” 郊野上空一阵静寂。 的确。 又见面了。 就在刚刚,塞西洛斯还在反复推敲先前的猜测。 羊头神出现在这里,意味着那些猜测八。九不离十,倒是帮他省去了一番思考。 塞西洛斯按下伊莱的手臂,从神车上起身,说道:“我现在该叫你蒙多十九,还是去掉那些后缀,直接叫你的本名?” 羊头神,或说是杀戮之神蒙多怔愣一瞬,随即在面具中笑了笑,说道:“随两位神祇大人的喜欢。” 口中说着中土人类对神祇的尊称,却是敬畏全无,反而充满了轻亵戏谑的意味。 “这样说来——”蒙多用手扣住面具外羊头的下巴,缓缓将面具掀开,“我也不用再带这幅面具了吧?” * 山洞。 提雅手攥着光明吊坠,手心快要被硌得破皮流血也不敢松开分毫,生怕自己一松手,尼奥陛下就停止响应。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大概是空气不太流通,墙边的油灯烧得蔫巴巴的,沿隧道延伸的茧列被映得灰僵,好似一颗颗圆滚的石头。 这样昏暗的环境里,提雅的鹰瞳也无用武之地,一直走到近前,才注意到灰白茧列之外另有一条岔路。 咕嘟—— 提雅咽了咽嗓子,攥着光明吊坠往岔路的方向探去。 变化很细微,但提雅察觉到了。 于是,提雅在进入山洞隧道以来,首次离开了茧列,吸吸气就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条黑暗空荡的岔道。 近了。 尼奥大人…… 就在那里! * 郊野上空。 蒙多摘去了沉重的羊头面具,露出面具下平凡、随处可见的脸——褐发棕眸,五官称得上端正但没有任何能让人一眼惊艳的点,轮廓平缓没什么棱角,神态沉郁……唯一值得一提的,大概就只有久在面具下而有些苍白的肤色,配上久经杀戮而锤炼得健硕的身体,从上到下散发出一种阴郁、危险的气质,得以他从“寻常”之中剥离出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0 首页 上一页 1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