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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中的丝绦没有放弃追逐塞西洛斯,垂落在屏障上,沿着屏障的曲度往下流淌,缓慢地被净化殆尽。 提雅因怪异的长相不敢靠近人群,只能和英吉一起躲在远离人群的郊野边缘,黏着在身上的恶寒在屏障的隔绝下有所消减,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就见一头翼狮朝郊野飞来,惊讶又欣喜地喊道:“火神殿下!” 英吉还晕眩得爬都爬不起来,乍听到这声喊,晃晃荡荡地往后躲去。 温斯沃特认出了提雅,骑着翼狮朝地上落去,把塞西洛斯送到提雅面前,说道:“拜托你照看好他。” 提雅的身体对初蒙的气息更为耐受,先一步从震荡中恢复过来,懵懵然托住塞西洛斯,不等问一问塞西洛斯怎么了,温斯沃特已经就翻身骑上翼狮沿来路折返。 阿美尔达、特兰德及其他神祇陆陆续续抵达格丽塔王国。 提雅看到阿美尔达乘柳藤编成的小舟掠过天际,腾地就要起身,托在臂弯中的塞西洛斯险些倒在地上,吓得她赶忙把人拢回来,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唤道:“塞西洛斯大人?” 然而此时塞西洛斯的意识还处在余震当中,所有感官都与他隔了几层,即便听到提雅的声音,思绪也难以凝聚解读,就连记忆也被这股直达灵魂深处的震荡搅动,平时沉淀在池底的“泥沙”趁势翻上水面。 无数乱七八糟的画面失控般层出不穷地在塞西洛斯的脑海中闪现,时而是通身熔岩火焰的恶犬,时而是在干枯河床间流淌的时间细流…… 是从哪里看来的这些? 索福瑞斯的嘴唇开开合合。 ——古神语。 塞西洛斯的思维凝聚又涣散,涣散再凝聚。 屏障之外接连传来惨叫,提雅惊吓地抬头,只见十数名骑着飞马、翼狮的神祇被黑鸟身上抽出的丝绦包裹着拖向天空的裂隙。 一张张皮卷与纳普梅兹图书馆里的书籍在塞西洛斯眼前闪过。 ……他为什么读得懂古神语? 辨不出字节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与古老语言伴生的画卷在逐渐平静的水面上浮出—— 三股磅礴无底的神力围绕着纳普梅兹神殿轮转,面覆紫色薄纱、手捧水晶球的女性神祇自神殿中走出。 三股神力朝着女神的所在聚拢,忽上忽下此起彼伏。 女神将水晶球托起,水晶球内色彩变换,最终定格。随后穿着橙白相间长袍的女神出现,踱步述说,三股神力静静聆听,女神止声,三股神力飘飘散去。 从未见过的场景持续在塞西洛斯的脑海中上演。 时间的细流在世界之外的黑暗中蜿蜒向前。 原本不存在的国度里张开天穹,海洋、大地随之而来,与神国迥异的建筑接连耸起,一个又一个“人类”出现在新兴的国度,新落成的天地间不断回荡着歌谣般的絮语…… 这些是什么? 塞西洛斯不记得自己在读过这样的文字,可又好像确确实实在哪里听到过这些絮语。 ……应该是在很久很久以前。 比他在奇亚雪原里被瓦妮挖出来的时候还要早。 在一个黑暗、冰冷,却让他感到很舒适的地方。 声音大概就响在耳边,细语声中偶尔还会夹杂着哭泣。 像雪花一样轻,像…… ……雪花? 塞西洛斯的心神猛然一振。 ——每当人类或神祇死去,他们的灵魂便会脱离世界,变成雪花,在世界之外落下,正是这些不断积累的雪花堆出了死亡雪山。 ——雪山上盘桓着哀歌,被世界抛弃的灵魂终日幽怨、悲泣,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这座……乐园便诞生了。 ——那是谁? ——祂的存在,是你告诉我的,塞西洛斯。纳普梅兹学院图书馆里那本《柱神纪》不是你先发现的吗? ——塞西洛斯!你知道……祖神教派为什么要……追杀你吗! ——只有在一切终结之后,站在结点回溯,某一段历程中关键的转折才能被称之为’命运‘。 ——正因为有’终结‘,神祇与人类才能感知到’时间‘的流逝。 ——没有’终结‘,迟早所有神祇或人类都将达到全知全能的境界,到那时’全知全能‘与’白痴‘又有什么分别?” 终结……? 终结…… 终结——! 意识在朦胧的醒觉中飞速下坠。 歌谣般的絮语不断耳边萦绕—— “祂自远古存在,永夜的蛰伏给予他无尽的秘宝。 “亡者的呓语在冷峰缭绕,悲伤的祭礼与哀鸣唤祂苏醒。 “年轻的神祇自消亡中蜕变,于不存在的河流中拾起真实的矛—— “循着光明渡河而归,赋予万物一场凛冬。” 第154章 像是从高空跌进海面,塞西洛斯的感官随着那股下坠感砸回体内。 提雅正托着塞西洛斯不知如何是好,就发觉塞西洛斯的身体骤然紧绷,猛地吸了口气,腾然坐起。 提雅吓了一跳,身后翅膀都奓了一下,随即惊喜地跪坐起来,“塞西洛斯大人,你醒了!” 塞西洛斯手撑着地面,在余悸中转头看向提雅,面前的鹰翼少女先是欢喜地对他说着什么,然后面露担忧地往他身后的高处望去,塞西洛斯很想仔细听听她在说什么,可他很难集中注意力,没一会儿,他的视觉和听觉就被存在于视野范围的另一幅画面吸引住了。 就好像他同时拥有了两双眼睛,一双眼睛看到的是混乱的中土和焦急的鹰翼少女,另一双存在于他意识深处的眼睛则看得更深更远——远到他能看到纳普梅兹城的希尔薇校长和柯蒂斯老师,视线稍转便到了世界之外,自雪山融出的雪水化作一条蜿蜒的河流,一直流淌到死亡的国度,瓦妮手舞足蹈地与同伴在路边谈笑,利维和达夏并肩走在校园的甬路上,似乎察觉到被谁注视,忽然回过了头…… “塞西洛斯大人?”提雅发觉塞西洛斯的异样,停止焦急的叙说,忐忑地询问。 塞西洛斯怔怔摸向自己的眼睛,指尖搭住了护目镜,嚓的一声,护目镜上出现裂纹。 手指一触即离,塞西洛斯看向自己的手—— 意识深处另有更深远意识正从一场很深很久的睡眠中苏醒。从世间第一片雪花落下起,累计至今的记忆如同一本奇厚无比的古老书卷,书页哗啦啦从塞西洛斯眼前翻过的同时,体内的神力以一种可怕的速度疯涨! 为什么他没有十一岁之前的记,为什么他能读懂古神语,为什么初蒙几次三番地予以针对,他又是为什么能在死亡的国度往返……所有的一切随着书页的翻动全都得到了解答。 “塞、塞西洛斯大人!” 面前的黑发神祇忽然变得让人难以逼视,像是有一抹奇伟峰峦般的巨影正从塞西洛斯身后慢慢升起,直达天际。 那并不是虚幻的影子,而是正在无限膨胀的实质,甚至因为太过冰冷沉重,给人以将倾的压迫感,越发衬得周遭的一切渺小如蝼蚁,不堪一击。 提雅实在承受不住这份冷漠乃至有些冷酷的重压,伏在地上颤抖地开口。 而在屏障之外的神祇们,也在瞬息之后感知到这股正在极速膨胀的存在感。 被冰雪封存的国度、枯死飘落的树叶、缓缓降下的戏幕、永无止境的沉眠……无数空落寂寥、与终焉凋零相关联想袭上神祇们的心头,令神祇们不约而同地打起了寒噤。 就连初蒙的渗透都因“尽头”的迫近而短暂凝滞。 温斯沃特趁机骑着翼狮闪到一旁,扫过屏障内的某处,讶然地望向伊莱。 柳藤编舟也在这时甩脱了鸟群,阿美尔达品味着那份与初蒙带来的压迫相当的不安,细眉凝住,“……柱神?” 三原神已经逝去,能与初蒙旗鼓相当便只能是柱神。 是命运,还是智慧? 可是命运与智慧怎么会让人如此恐慌? 难道是未曾露面的时间? 正当神祇们为那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而分神时,天空中传来咔嚓一声裂响,大团大团的黑色丝绦自裂隙中呕出,似乎受到了那一股存在感的刺激,扭动间更添几分躁动的意味,迅速化作飞鸟扑向半空中的神祇。 努玛的头颈已经往下方屏障的方向转了半截,几声惨叫响起,伊莱只得攥紧胜利之枪收回视线,截住倾泻而下的混沌。 神力膨胀到塞西洛斯自己都不能掌控的地步,精神越发振奋,视野也是前所未有的通明,以至于连扒在世界之壁外侧正向内挤压的巨物都一览无遗。 塞西洛斯撑住地面起身,与他掌心接触过的地面承受不住重压向下凹陷,坚冰瞬间扩延。 原本还想顺势扶起倒在地上的提雅,见状只能收手,退后几步凌空跃起,将落下时,一只巨大的冰鸟自空气中咯吱吱凝出,垫在他的脚下,振翅翱翔。 黑鲸诺格体型巨大,此情此景成了吸引鸟群与黑色丝绦的靶子。 特兰德的海洋之力在混沌之力面前简直是事倍功半,只得在空中四处逃窜,引着大片鸟群往伊莱身边靠拢。 翻转鱼跃间斜刺里忽然甩来数道丝绦,特兰德连忙在鲸背上旋身躲避,脚下还没踩实,大群黑鸟迎面而来! 这时再想让诺格转向已经来不及,特兰德的手从腰间无尽之瓶的瓶口掠过,引出一席水幕,试图拦截黑鸟的冲势,哪怕能拖住那群黑鸟一瞬,他也能趁势逃跑。 结果却是扑入海水中的黑鸟迅速把拦在特兰德面前的水幕同化,已然变作漆黑一滩的海水在混沌之力的扭曲下弯曲收拢,如同一张合拢的嘴,吞向特兰德。 一切都在不到半个眨眼的刹那间发生,特兰德根本没有时间做出反应,只能头皮发麻地凭着本能向后倒去,慢动作般瞪着黑色水幕越吞越近。 距离特兰德最近的阿美尔达甩出柳藤鞭,然而鞭长莫及,几滴蕴含着初蒙混沌之力的水滴溅上了特兰德的额头,特兰德顿觉脑中一片麻木——就像是有什么湿粘不透风的东西直接扒到了他的灵魂上,直接将原有的部分蚕食并取而代之,还有向四周蔓延的趋势。 ……这就是被混沌侵蚀的感觉??? 灵魂被陌生外来者吞食的感觉让特兰德毛骨悚然!脑后漂浮的蓝发都奓得绷直。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特兰德眼睁睁看着面前微弱的天光被已经漫过耳际的水幕完全遮挡,脑后的蓝发在这时被从身后袭来的劲风带动。 嚓—— 阿美尔达旋身收回柳藤鞭,只来得及看见一道划破空气的白迹,等到被白迹甩在后面的寒冷姗姗来迟时,裹向特兰德黑色水幕已经由冰塑碎成了扬撒的粉末。 特兰德发懵地看着纷扬的雪末时,又有数道白迹从身侧划过,嚓嚓嚓——凡与白迹遭遇的鸟群如同遭到了轰击,瞬时扬散成雾一样弥漫开的雪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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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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