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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修士破丹成婴，即便遇到困难也多是灵力不足、雷劫凶猛这类可以靠丹药法宝、前辈护法来解决的外在困境。 唯独心魔劫不同，只能靠自己，外界束手无策。 轻则灵力逆冲修为倒退，重则入魔，若运气再差些，当场身死道消也不无可能。 燕万舟脑中嗡鸣作响，丝毫不顾陆玄宁惊异的神色，身形先于思绪冲进藤蔓深处。 “你去告诉他罢。” 神狐对陆玄宁说完这句话，就消失不见。 眼前灵植、藤蔓、奇花异草缠绕在一起，燕万舟直接一剑斩开那些密不透风的植被屏障，入目就是尤雨平静而苍白的脸庞，他身边汇聚了过多的灵气，因无法被吸纳而不断压缩冲撞。 “小雨。” 燕万舟轻唤一声，拉起尤雨的手感知感知对方的状态，尤雨的意识完全沉入识海深处，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 确确实实是心魔劫。 这不合乎常理，小少爷就连进阶金丹时都不曾滋生心魔，他是那样心性通透，怎会在元婴关口…… 而且是最凶险的那种，并非寻常心魔的混沌迷雾，而是真切如精密蛛网的幻境，尤雨自身没有进行任何抵抗，仿佛深信不疑。 为何会…… 究竟是什么困住了你？ 燕万舟自以为自己对尤雨了如指掌。 此刻，竟想不出任何能够成为对方心魔的缘由。 不论如何，他当即运转灵力想要渡入尤雨体内帮他，谁知灵力刚触及就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狠狠弹开，手臂上炸开血痕。 尤雨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唇边溢出血丝，淡淡黑气从七窍渗出，周身灵力正以惊人速度衰竭。燕万舟只能眼睁睁看他痛苦，恨不得以身代之，噬心腐骨般的无力感慢慢顺着心底蔓延至四肢。 恐惧宛如一只手拂过脊柱，擒住燕万舟的喉颈，因为他意识到……再这样……下去……尤雨可能会…… ……会死…… 洞顶藤蔓接连断裂，崩裂声中，陆玄宁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你和小雨之间有道侣契，那你可曾进入过他的识海？” “……不曾。” “既然你们之间有契印相连……”陆玄宁欲言又止，心中犹豫是否要说出这个办法，他想救尤雨，也清楚神狐的意思，但也不忍目睹两名风华正茂的年轻修士双双折损于此。 若是两人曾有进入过彼此识海的经历，此法尚有三成把握。 但在从未涉足彼此识海的情况下干涉心魔劫……陆玄宁实在不敢妄下断言，只知道与找死无异。 这时候，陆玄宁见燕万舟慢慢抬眼，双目尽是血色，黑发被冷汗浸透黏在惨白的脸颊上，嘴唇都是灰白之意，整个人沉郁得可怕，眼眸很黑，空洞目光像是直直透过了陆玄宁的身躯。 “前辈，请您说完。” “……” 陆玄宁正在思索，却见燕万舟突然俯身重重跪地叩首。 “陆前辈，求您救他。任何代价都由我来承担，晚辈在所不惜。” 一身铮铮傲骨的天骄甘愿折腰至此……陆玄宁闭了闭眼，终是长叹，“我能送你进入他的识海，你可以尝试将他带出来。但……你要明白，这绝非儿戏。” “识海乃修士最私密之处，也许会遭到排斥，反被对方攻击识海，甚至被他的心魔一并吞噬，永世沉沦，也可能会造成其他不可挽回的状况……” “无妨。”燕万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本就对条件和风险一概不在乎，直接打断陆玄宁的话。 洞外的冷风吹乱他的额发。 纵是三月春晖，也化不开青年眉宇间凝结的寒霜。 “他若不在，这世间也再无我立足之地。请前辈成全。” 感受到青年身上的极度偏执、痴狂和决绝，陆玄宁不再多言，索性指尖汇聚白光，朝着燕万舟的额间一点。 睁开眼时，燕万舟置身于无边的黑暗中。 这是他的识海，熟悉而安宁。 向前两步，一道透明的壁垒横亘眼前——跨越过去，便是尤雨的识海。 站在昏黑的墙边，燕万舟沉默。 死亡于他并不可惧，他只是害怕小少爷还不够信任自己，并未真正敞开心扉，怕这般贸然闯入会伤及尤雨的本源。 细想来，自从他们结为道侣后，像是“心悦你”、“喜欢你”这样的话，从来都是自己说个不停。 尤雨表现得不抗拒，但也……从未……给过一句明明白白的回应。 确定关系后……他还没听过小少爷说喜欢呢。 胡思乱想也无用，燕万舟深吸一口气，闭眼向前迈去。 极为顺利。 燕万舟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地穿了透明光层，两片识海交融得如此自然，仿佛本就是一体。 黑暗中有微光闪烁，燕万舟凝神望去，一个由纯粹灵光凝聚的小小身影正漂浮在半空，散发柔和的光明。 元婴。 “小雨。”燕万舟轻声唤道，心中有了些怜惜暖意，以及不可思议的柔软，顺势又向前迈了一步。 他就知道，小少爷怎么可能会进阶失败呢。 尤雨所化的元婴雏形瞧起来很年幼，眉眼间可见幼时小少爷的神韵，就连着装都是当年还在尤家时最常穿的样式。 也就是，过去他们还是主仆时的模样。 燕万舟生怕一用力就会碰碎这脆弱的灵体，可小小只的元婴主动靠近抓紧了他的手指，他对燕万舟表现出无比的亲近和喜爱，乖乖的牵引着他向识海更深处走去。 随着步伐向前，四周渐渐亮起星星点点的光斑，忽然黑暗中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有人盯着自己看，燕万舟本能地回首—— “小……雨？” 他怔在原地，眼前赫然是另一个小元婴。 黑乎乎的，并不光鲜，也看不清面容。 那个小元婴在发现自己行踪暴露时惊慌地后退了几步，扭头逃跑。 一个识海中怎会同时出现两个元婴？燕万舟呼吸一滞，还未及反应就想追上去，结果身边白色元婴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小小的脸蛋上写满大大困惑，不明白为何他要离开。 你要走？ 你不要我了吗？ 可燕万舟从不做选择，他俯身一手抱起白色元婴，毫不犹豫地追向那个瑟瑟发抖的逃窜的身影。 周围黑暗渐渐褪去，直到进入一片广阔无垠的草原，碧空如洗，和风拂面，就连山峦起伏的弧度都温柔，他被如沐春风的木系灵力包裹着，细腻温润，就像是他的小雨一样。 每个修士的识海都映照着本心。 小草看似柔软，实则坚韧无比。 燕万舟追逐着那道元婴的身影，最终停在一汪澄澈的湖泊前，逃窜的小家伙蜷缩在草丛里，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 令人既心疼，又心软。 “我不会伤害你的。”燕万舟单膝跪地，伸出手轻声哄他，“好小雨，过来吧，到哥哥这里来。” 黑色元婴怯生生抬起头。 他有着与尤雨幼时一模一样的面容，穿着一身燕万舟从未见过的奇异服饰，湿漉漉的眼睛里盛满畏惧，在触及他目光的瞬间闪过一丝希冀。 不给他逃跑的机会，燕万舟毫不犹豫地握住了那只冰凉柔软的小手。 刹那间。 两道元婴的身影如烟云般消散在晨光里。 风云色变。 惊雷炸响，暴雨倾盆，天色晦暗，无数雷电将草地劈成焦土，豆大的雨滴粗暴炸在湖泊的水面上，灵力风暴嘶吼着席卷草原，燕万舟不得不闭目抵挡乱流，在这瞬息之间，就被带往另一处天地。 待他再度睁眼，眉目一片惊愕。
第184章 小雨 燕万舟怔立当场，眼前所见之物皆令他匪夷所思。 他……不太能理解此地是何处，逼仄陌生的房间四壁斑驳发黄，顶上悬着个琉璃罩子，发出少量怪异的火光，既无灯油，亦无烛芯，照出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眼前整间屋子被一张巨大的双层通铺占满，几十个孩童挤挤挨挨地睡在上面，窗外是浓重黑夜，远处隐约传来雨点的声响。 这超出认知的一切让燕万舟心头焦虑，他闭目凝神细细感知着周遭气息，这里仍是尤雨的识海无疑。 他暗自思忖，所以……小雨在心魔幻境里看见了这样古怪的情况？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 瘦小的影子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瞧起来大概七八岁的小男孩，模样过分漂亮可爱，虹膜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像融化的蜂蜜温暖澄澈。 看清他的模样后，燕万舟大起大落的心绪渐渐平复，脸色缓和许多。 哪怕周遭的情况再诡异，只要知道小雨还在这里就好。 小尤雨浑身湿透，发梢还滴着水珠，他像只落水的小狗般轻轻甩了甩头，蹑手蹑脚地走向通铺角落那个唯一的空位。 他一来，其他孩子都兴奋地小声喊他。 “小雨回来啦！” “今天怎么这么晚？” “嘘。”尤雨连忙竖起指抵在唇边，引来大人就不好了。 随后，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兜硬糖分给所有孩子，踮起脚给上铺的盲眼女孩塞糖，又替咳嗽的孩子掖好被角，笑眯眯的。 燕万舟默默看他忙碌，心中一片柔软，小雨的确是这样体贴周到的心性，不论在哪里都没有区别。 除此之外，他还注意到一个熟悉的举动。 这里的孩子有一个小习惯。 每当孩子们相互许诺时，都会用指尖在掌心写字，合拢五指吞进肚子里。 这个动作…… “砰！” 下一刻，房门突然被猛地踹开。 气氛骤变。 “你们又在偷藏东西？”一个满脸横肉的护工叉腰站在门口，目光如冷风般扫过通铺。 孩子们瞬间噤若寒蝉。 不等燕万舟理解事态变化，护工就大步走过来，抬手粗鲁地扯住尤雨湿漉漉的衣领，“说过多少次，不准私藏食物！尤其是你这个小怪物，整天就知道耍小聪明！” 小小的尤雨被他拽得一个踉跄。 燕万舟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托，却只见自己的手臂直接穿过尤雨单薄的身躯，只能任由他被狠狠掼在地上。 哪怕只是幻境，燕万舟也不可能允许有人如此对待小少爷，他眸光黑沉沉地望着面前的男人。 “找死……” 尤雨从地上爬起，他咬着唇一声不吭，既不哭也不辩解，被粗暴地拖进一间阴暗潮湿的储物间。 锁门之后，护工并未离开，透过门缝用视线来回舔舐他。 尤雨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装睡，又害怕又要强装镇定，能感觉到那道黏腻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来回游走，从头发到微微发抖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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