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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
殷离舟向他靠近了些,弯下身子仰头去看他的脸。
“哥,你怎么了?你今日说的话我怎么都听不懂。”
单明修没有回答,而是抬手在他的头上揉了一把。
再睁眼时,眼中又恢复了往日的严厉,“跪好,身要直,体要端,姿要正。”
殷离舟:“……好。”
夜已深,外面的守卫已经离开,祠堂内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虽然他们已结了金丹,不需要再吃东西。
但殷离舟向来嘴馋,根本忍不了,于是对单明修说道:“哥,你饿吗?我去买些吃的回来怎么样?”
单明修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从袖中拿出一枚金稞子递给他。
“去吧。”
“得嘞。”殷离舟说完,毫不客气地接过单明修手中的钱走了出去。
此时的却隐山已是一片安静,但山下却依旧热闹非凡。
殷离舟满脸诧异地看着来往的男男女女,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今日是人间的七夕。
“簪子,簪子,今年最流行的荷花簪。”
“唉,小兄弟,要不要来看看同心结,给心爱的姑娘买一个。保证戴了以后让你们长长久久,永结同心。”
“公子,来看看我家的香囊啊!这可是白玉镂雕而成,你看这双鱼的式样,多别致喜庆,姑娘肯定会喜欢的。”
“……”
殷离舟刚捧着糕点出来,便被街道两旁的商家热情地招呼了起来。
殷离舟本想说他没什么情人姑娘。但转念一想,这些东西也不一定非要送姑娘,送单明修一个也不错。
虽然是七夕,但总归是个节日。
殷离舟想起还跪在祠堂里的单明修,越想越觉得可怜。
这样好的节日,没吃没喝没道侣,还得罚跪。
如果能收到礼物的话,想必会开心些吧。
想到这儿,殷离舟走到那个卖香囊的小贩摊前。
“你刚刚说的那个双鱼香囊能让我看看吗?”
“当然能了。”小贩说着,兴冲冲地从摊位上拿起一个香囊递了过去。
殷离舟接过,仔细看了起来。
这香囊是用一整块白玉做成的,中间镂空,雕成双鱼的模样。下方系着三色的丝绦,虽不是什么名贵的玉,但确实别致又漂亮。
殷离舟瞬间心动了。
“这个多少钱?”殷离舟问。
“公子好眼光,这可是今年最流行的式样,因为是用白玉镂雕的,所以价格上比普通的会贵上一些。”
“那是多少钱?”殷离舟听他这样说,声音中的底气瞬间不足了,生怕他要得太高自己付不起。
然后就见小贩笑眯眯地举起了一根手指。
“一两银子。”
殷离舟闻言,长舒一口气。
他本来还怕自己买不起,还好方才单明修给得够多,买完糕点后还剩下不少,因此殷离舟非常痛快地付了钱。
小贩比他还震惊,“你怎么不还价?”
“啊?”殷离舟被问的一脸懵。
“没什么,没什么。”小贩趁殷离舟回过神之前赶忙说道。
“公子,这样吧,今儿是七夕,当然要成双成对,我再送您一个,祝您和您心仪的姑娘百年好合。”
说完,又拿了一个香囊塞到了他手里。
殷离舟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似乎被坑了一笔。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花的是单明修的钱。
殷离舟看着手中的一对儿香囊,心情是难以言说的雀跃。
他恨不得直接飞回去,然后跑到殷离舟面前,让他猜猜自己给他买了什么礼物。
殷离舟一路御剑,很快就回到了祠堂。
刚想跑进去,却见门上的光亮处印着一长一短两道影子。
祠堂来人了。
殷离舟想到这儿,忙停下了脚步。本想转身先离开,但又放心不下。于是轻手轻脚地来到窗边,在窗纸上掏了个洞,向里望去。
第66章 爱意
没想到看到的竟是扶黎。
这么晚了,掌门怎么会过来?殷离舟心生诧异。
这种时候他当然不方便进去,于是殷离舟小心地将糕点收进怀里,然后继续透过窗纸向里看去。
只见师徒二人一跪一站,谁都没有说话,气氛略显诡异。
单明修的姿势一直未变,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扶黎则背身立于单明修前,沉默地看着祠堂内一樽樽牌位。
烛火轻摇,在墙上勾勒出浅浅的影。殷离舟看不清扶黎的神情,不知为何,却觉他如一人临于深渊,格外孤寂。
“明修。”不知过了多久,扶黎终于开了口,却没有转身,依旧面对着一整面墙的牌位。
“师尊。”
“你父母早逝,独留你一人于这世上。而我既无道侣,亦无亲子,茕茕孑立,徒渡残年。我因着你父母的情谊,将你收为徒弟,多年以来悉心教导。你我相伴良久,想必你也能感觉到,我对你不仅只有师徒之间的关心,更是将你视为亲子一般。”
“弟子明白。”
“所以有些事,我不得不管。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是关于阿渡吗?”单明修开门见山地问道。
“是。”扶黎说着,转过了身,“明修,我让你在此跪到想清楚为止。已经三日了,你想清楚了吗?”
单明修抬头望着扶黎,眸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坚定。
扶黎见他如此,便知道了结果,心中轻叹一口气。
果然,单明修回的是,“师尊,我想清了。我于阿渡,早已非兄弟之情。”
说到这儿,单明修微微停顿,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扶黎,直直看向最末处的那樽牌位。
上面写着,却隐山七世掌门单衍清,旁边还有一樽略矮的牌位,上面写的是单衍清之妻顾岚英。
单明修母亲的牌位是他父亲亲手做的。
他同时做了两个,一个是母亲的,另一个是他自己的。
女子本是不能入祠堂的,但他父亲当年硬是挡住了所有的言论与压力,抱着两人的牌位,一起放了进去。
那时,他父亲还活着。
他知道这样不吉利,但已经不在乎了。
他怕将母亲先放进去,她一个人会害怕。
“师尊,我很清楚我对阿渡的感情。就像当年父亲爱我母亲一样,我爱他。”
扶黎闻言,闭上了眼睛,许久都没有出声。
“我知我们都是男子,谈爱或许荒谬可笑,不容于世。但我就是爱他,这一世都不会变了。”
“你确定?”扶黎问他。
“我很确定,师尊。这种感情我于年少时便已得见,我不会弄错的。”
“我爱他,很爱。”
门外的殷离舟此时已被单明修的话震惊得愣在了原地,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他听到了什么?
单明修说爱他。
大脑仿佛一盆被搅混的水,他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爱他。
单明修说爱他。
是他知道的那个爱吗?
殷离舟只觉得心突然跳得飞快,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一般。一股热意顺着脖子开始向上蔓延,很快便红透了整个脸。
他一时竟觉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手指扣着墙面,很快便扣出了坑坑洼洼的一片。
其实他的心意和单明修应是一样的吧。
只是他从不敢奢求单明修也喜欢他。
单明修对他而言是天上的月,他能远远看着便好,哪敢玷污呢。
但今日却突然得知,月亮其实早已和他互通心意,还要向他奔赴而来,他怎能不欢喜。
殷离舟伸手去摸袖子里刚买的那两只香囊。
觉得这次下山真是去对了。
这不就是现成的定情信物嘛。
殷离舟越想越开心,差点笑出声来,还好及时伸手捂住了嘴,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里面又有声音传来,殷离舟强压下嘴角的笑,继续向里看去。
“爱。”扶黎垂眸,轻轻念着这个字,声音中带着萧索的追忆。
“师尊。”单明修突然开口叫他,然后双手伸至身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弟子知道您对弟子的期许,也知这一选择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但弟子不会后悔。弟子自愿放弃掌门之位,但依旧会努力修习,辅佐未来的新掌门治理却隐。”
单明修声音坚定且掷地有声,因此即使落下,也仍有余韵。久久回荡在祠堂内,像是给各位先祖的保证,也像是说给他的父母听。
许久,扶黎才轻笑一声,没有恼羞成怒,反而带着几分开心,“这么多年了,你只有今日才有几分像你母亲。”
扶黎说着转过了身,走到顾岚英的牌位前。小心地将牌位拿起,用袖子慢慢擦拭着上面的灰尘。
“明修,我也非一生下来便是这古板呆沉的模样,我也曾年轻过,爱过一个人。我知这其中的滋味有多难以抽离,所以我不会因为你们二人皆是男子这样的理由去阻止你们。”
“那为何?”
“我只是怕你将来痛苦罢了,所以想着长痛不如短痛。”
“师尊,您这话是何意?弟子不明白。”
扶黎叹了口气,抱起他母亲的牌位走到他面前。
“明修,若是有一日要你在殷渡和你母亲中间做出选择,你会选谁?”
单明修愈发不解,“师尊,为何要在他们之间舍取?”
“若是必须选择呢?”
“不会有这样的情况的。”
“明修,回答我的问题。”扶黎突然严肃了声音。
单明修愣住,目光从他的脸上落在顾岚英的牌位上,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扶黎见状,将顾岚英的牌位放进了单明修的怀里。
“师尊?单明修不解,却还是立刻小心地收紧了手指,将母亲的牌位抱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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