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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袍人抬起头,萧鸿雪看见他五官异常细瘦浅淡,眼瞳上仿佛结着一层蛛网般的白翳,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然后,那人赶忙将头埋低,连声道歉,口音略有些古怪。 萧鸿雪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视线没在他身上过多停留,而是焦急地转头看向身旁杨惜的侧脸,天光透过菩提树叶在杨惜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他的脸愈发苍白。 方才那一下,萧鸿雪明显感觉到这黑袍人是故意的,他眉眼一凛,当即拔剑出鞘。 寒光倏闪,萧鸿雪剑尖已抵在那人咽喉,然后,他冷冷地吐出了三个字:“你找死。” 那黑袍人被萧鸿雪的剑尖抵着咽喉,脸上渗出涔涔的冷汗,他蠕动嘴唇,又连声道歉,称自己真的是无心的。 “……罢了,阿雉,你别动气。” 杨惜伸出手,轻轻攥住了萧鸿雪的手腕,摸了摸萧鸿雪的头,想借此安抚明显变得焦躁暴怒的他。 萧鸿雪的剑尖纹丝不动,从前的经历致使他很善于观察旁人的神色与情绪,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黑袍人绝非善类,那双眼睛里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但杨惜的手搭在他腕上,因吃痛而变得有些虚弱的声音让萧鸿雪心头一颤。 “哥哥……”萧鸿雪心疼地搂住了杨惜的腰,将他揽在怀里,然后转头瞪着那黑袍人,眸中杀意未消,“离我哥哥,远一点。” “再碰我哥哥一下,我一定杀了你。” “是,是……抱歉了,两位。”这黑袍人连连鞠躬后退,姿态谦卑得近乎夸张。 他转身离去时,萧鸿雪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他唇角一闪而过的诡异笑容,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的背影。 远离萧鸿雪和杨惜后,那黑袍人缓步走进厢房内,想到方才与杨惜接触时瞥见的他掌背上的蛊纹,倚着门扇低笑了一声。 然后,他以一种特别的异族语言喃喃道:“同命蛊在那两人体内的长势,还不错啊……” 然后,他阖上眼眸,回想起自己临行前,在公主王帐中与公主交谈的内容,将手探向腰间,攥紧了那只盛放着蛊虫的陶盅。 “公主殿下,努尔誓为您报杀夫之仇。” 轩窗内有风吹进来,掀起努尔的黑袍下摆,隐约露出他腰上那副完整的狼头刺青——狰狞的狼首仰天长啸,血红的两眼在烛火明灭间,泛着妖异的光泽。 - 杨惜和包括淑妃在内的宫妃们嘘寒问暖完,见她们的确都平安无事后,当即命北衙影卫与负责守卫她们的金吾卫将她们护送回宫。 玉奴公主萧成碧全程都只是远远地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杨惜与她们交谈。 因为萧明期之死,杨惜对萧成碧的感情很是复杂,有些近乡情怯之意,不敢主动与她搭话。但萧成碧在由金吾卫们簇拥着下山前,路过杨惜身边的时候,很轻地牵了牵他的衣袖道,“多谢。” “……皇兄。” 她这一声唤得极轻,很快就消散在风中了,轻得杨惜有些怀疑她是否真的出声唤了自己。 杨惜怔了许久,眼眶有些酸,旋即对萧成碧勾唇一笑,“和皇兄客气什么。” “皇兄永远是你的皇兄。” 萧成碧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接着往前走了。 杨惜望着她的背影,正有些怅然时,忽觉自己耳垂边的耳坠被谁轻轻抓起了,转头一看,是一只白胖粉软的小手。 李贵人抱着五皇子萧松云站在杨惜身边,见萧松云一边抓着杨惜的耳坠不放,一边咯咯笑,笑着道:“五殿下爱哭得很,在太子哥哥面前却笑得很开心,看来是很喜欢太子哥哥了。” 杨惜看着粉雕玉琢的萧松云,内心一片柔软,任由萧松云抓自己的耳坠玩,将他自李贵人怀中接过,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阿…翁。”萧松云看着杨惜,奶声奶气地说出了两个模糊的音节。 “阿翁?” 被弟弟认成父亲,杨惜怔了一下,有些失笑,轻轻捏了捏萧松云的脸蛋,柔声道,“我不是你阿翁。” “我是你兄长。” 然后,他看着萧松云叹了口气,这孩子还这么小,便已经失去了父亲。杨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自怀中取出了之前在玉城时秦瓒送给他的那只机关木鸟逗起萧松云来。 萧鸿雪全程都站在一旁,不言不语地看着杨惜和宫妃们说话,这会儿杨惜又逗起弟弟来了,萧鸿雪看着杨惜和萧松云那亲昵的模样,有些吃味,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烦躁地薅着身旁的花树。 待杨惜将萧松云交还给李贵人,此地的宫妃们皆下了山后,再也忍不住的萧鸿雪倏地走上前去,自背后将杨惜紧紧地搂进了自己怀里。 萧鸿雪将下颔抵在杨惜颈窝处,伸出手指轻轻捻弄着杨惜耳垂边的珠坠,语气平静道,“哥哥方才用来逗五皇子的那只木鸟,做得还挺精妙的。” “是吧?我也觉得无双的手很巧……” 杨惜一下没反应过来,当即应道,话音刚落,他的脖颈便被萧鸿雪重重地咬了一口。 “哥哥……这个无双,又是哪位啊?” 萧鸿雪掐了一把杨惜的腰,然后靠在杨惜耳旁吟念着无双的名字,轻笑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温柔到显得有些瘆人。 “他送给哥哥的东西,哥哥竟然随身携带着,想来哥哥一定是……很喜欢他吧?”
第103章 长安 杨惜听了萧鸿雪这话,笑着转头看向萧鸿雪,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肉,“我们雪儿还真是一只小醋包啊,每天光是喝醋都能把自己喝得气鼓鼓的。” 然后,杨惜耐心温柔地和萧鸿雪解释了一番自己和秦瓒之间的渊源,末了,还轻轻抚着萧鸿雪的脸颊,打趣了一句,“那就是个十岁的孩童,雪儿连他的醋也要吃吗?” 萧鸿雪听完杨惜的解释,脸色并没有好转多少,他没有回答,眯着眼,将杨惜压在墙边,又咬又亲,折腾了他好一阵。 待杨惜被他弄得呼吸紊乱,眼尾发红后,萧鸿雪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 萧鸿雪一边用指腹摩挲着杨惜被亲得愈发水润艷红的唇瓣,一边轻哼道,“哥哥说阿雉连一个十岁孩童的醋也要吃,却不知道在阿雉眼里,哥哥喜欢、疼爱的弟弟还真多啊……多得让阿雉生气。” “哥哥这些……弟弟,”萧鸿雪顿了顿,刻意加重了“弟弟”的读音,接着道,“一个比一个乖巧,一个比一个讨人喜欢,阿雉又能在哥哥心里排到第几位?” “等阿雉年老色衰了,哥哥不就被更年轻的勾走了吗?” 杨惜听了萧鸿雪这番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亲昵地搂着萧鸿雪的脖颈,在他耳旁笑了一声,“雪儿,你真是……好可爱啊。” “我弟弟是很多。” 杨惜心想自己在现世还有个不让人省心的正牌弟弟杨忱呢。 “不过,”杨惜牵起萧鸿雪的手,虔诚地吻了吻他素白的指尖,“夫君只有雪儿一个啊。” “夫君只唤给你听,做也只和你做。” “夫君和那些小毛孩子吃什么醋呢?” 杨惜笑意盈盈从萧鸿雪的桎梏下旋身出来,坐在一旁的长椅上,然后将萧鸿雪揽到自己腿上坐着,又搂着他哄了一阵。 萧鸿雪脸色好转了许多,将头埋在杨惜肩上,嗅着他身上那股暖香,安静地把玩起杨惜垂在背后的墨发。 温存了好一晌,杨惜出声道:“时辰不早了,宫中应有许多事要处理,跟哥哥回宫吧?” 萧鸿雪听了这话,抬头看了杨惜许久,勾唇道,“……哥哥先回吧,阿雉还要在宫外做些事。” “什么事?” “嗯……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萧鸿雪伸指将杨惜鬓边的碎发轻轻拢到了耳后。 杨惜怔了一下,见萧鸿雪不愿意说,也没有坚持追问下去,只是笑着回复道:“好。” “那,晚些时候见,阿雉。” 杨惜撩开萧鸿雪额前的发丝,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萧鸿雪回吻了他一下,便站起身,命人取来斗篷。萧鸿雪一边仔仔细细地将斗篷披在杨惜身上,一边叮嘱他下雨山路难行,定要注意安全。 与杨惜在寺门前道过别后,萧鸿雪收起了只在杨惜面前展露的柔软神色,他摩挲着腰间的剑柄,转身向方才杨惜被那黑袍人撞到的地方走去,面上神情阴晦而冰冷。 - 杨惜坐在回宫的马车上,望着车窗外的景象出神。 从前芳草萋萋的乐游原上如今只余枯草一片,斜阳西下,道旁尸骨如堆,刀痕箭斑看得分明,有秃鹫正在啃食尸体上的腐肉。 一阵春风吹过,杨惜却感受不到一点和煦的暖意,只觉得这风冷得刺骨。 杨惜轻轻攥紧了自己有些发抖的指掌,试图让自己收回视线,不再去看,但他所看见的战乱惨相与西天红日的光芒一同深深地烙入了眼中,挥之不去。 待马车驶入长安街巷后时,杨惜见满城尽悬白幡,心中触动,主动向驾车的金吾卫提出自己要下来步行。 长安的春日,本应是草长莺飞、生机勃勃的时节。可曾经繁华的街市如今却满目疮痍,商铺大半都紧闭门户,空气中弥漫着焦土糊味与血腥气。 细雨如针,杨惜拢了拢下山前萧鸿雪披在自己身上的斗篷,看雨珠顺着檐角滴落,在血洼里溅起暗红的涟漪。 身后的金吾卫递来了一把纸伞,杨惜道过谢后,将伞撑开,缓步朝前走去。 越往前走,眼前的景象就越是触目惊心。 一片断壁残垣间,饿得只剩皮包骨的老乞丐如同老鼠一般蜷缩在角落里,手中攥着一只缺了口的碗,即便有生人路过他,也毫无反应,只是麻木地看着落雨。 几个面黄肌瘦的孩童正在捡拾散落在地上的干粮屑,见到有人来,立刻如惊弓之鸟般,四散逃开。 最后,杨惜的目光落在了蜷在巷尾的那具瘦小躯体上。看模样是个半大的女孩,一身粗布衣裳被血浸透,像块皱巴巴的朱砂绢帕。 她身旁有一滩暗红的血迹,双目紧阖,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已经死去。 杨惜顿了顿,艰难地挪动脚步,朝她走去。 走得近了些,杨惜才看清这女孩的双臂竟齐根而断,伤处却仅用一块粗麻脏布潦草地缠捆着,往外露出几束染着褐红血迹的干枯稻草,两只空荡荡的袖管随风飘动。 她就那样静静地蜷在墙根儿,像是一个被人遗忘的、灰扑扑的小稻草人。 杨惜看着她以稻草做成的纤小手臂,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心脏钝疼,耳边传来尖锐的鸣响。 魏添祸踞长安,纵着麾下兵士在长安烧杀劫掠的六十多日,被后世史官概称为“京城流血夜”。 这“京城流血夜”是长安人民的伤痛,更是大燕建国以来最大的国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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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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