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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宫娥怀抱杜莺娘的外氅,偷眼望她,一时望得有些发痴了,羞赧地答道: “回杜嫔娘娘,我家昭仪娘娘气色较往日好些了,但还是终日神思倦怠,茶饭难进。” “唉……你们千万要将阿衡的衣物、金锁一类的物什收起来,别让她再睹物伤情了。” “还有,天气越发冷了,阿兮手上的冻疮一入冬就总是反复发作,你们可要仔细照顾着,多用暖水为她濯洗,冻疮膏和手炉也要时刻备好。” 杜莺娘唇边抿着温柔的弧度,嗓音极其悦耳动听,犹如乐曲。 小宫娥点头称是,心道这位杜嫔娘娘不愧是江南人氏,与人交谈时这腔调柔美的吴侬软语听得人骨头都发酥。 “饺饵一事……柳贵卿可交待了?是不是他所为?”杜莺娘有意放低了音量。 “这……”宫娥咬了咬唇,似是在思考要不要说。 但她看着眼前杜莺娘温柔的笑颜,还是开了口: “娘娘,您与我家娘娘一向最要好,奴婢不妨偷偷告诉您,我家娘娘昨日去了趟慎刑司,回来后便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说‘不是他’……” “虽然奴婢不知我家娘娘在慎刑司与柳贵卿谈了些什么,但自娘娘从慎刑司回来以后,就笃信饺饵一事并非柳贵卿所为。” “不是他?可那饺饵分明就是从他宫里送出来的,不是么?” “如若不是他,还会是谁呢,阿兮素来与世无争,在这后宫之内根本不曾与谁交恶啊。” 杜莺娘蹙着秀眉,很是疑惑。 小宫娥摇摇头,“奴婢也不清楚,娘娘待人亲和温柔,到底是何人,竟能做出如此灭绝人性之事……” “不过,陛下将此案交给太子殿下查办了,殿下今早才来问询过我家娘娘。唉,真希望此案早日查明,将那可恨之人绳之以法。” “哦?太子殿下?” 杜莺娘眯起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正是。” “……嗯,但愿殿下能早日查出真凶,对阿衡那可怜的孩子做出这种事,简直是丧心病狂。” 杜莺娘回忆起那碗酸苦的饺饵,面色有些发白,她朝小宫娥微微颔首后,向寝殿内走去。 小宫娥望着杜莺娘缓步走进内室,被她那走起路来婀娜多姿的身段所吸引,难以移开目光。 杜嫔娘娘,当真是美人中的美人啊…… 小宫娥在心中感叹道。 杜莺娘抬手撩起珠帘,见姜兮正不言不语地站在窗前,眺望远处那株白梅树。 “你来了。” 姜兮听见了脚步声,没有转过身去看来者是谁,只是轻声开口。 “嗯,我来了。” 杜莺娘望着窗前那个清瘦的身影,柔柔一笑。 * 午膳过后,杨惜正坐在书案前精心雕琢一件物什,忽听得有人叩门。 “进。” 称心捧着那只花钿盒子,推门而入。 “殿下,您托奴婢去寻的这花钿盒子的来历有眉目了。” “手下人打听到,这花钿盒是平康里醉红楼中那些花娘所用的式样。这醉红楼每月都会向脂粉铺定制一些包装式样统一的胭脂水粉,分发给花娘们。”
第25章 有鬼 “你说这花钿盒来自平康里的……醉红楼?”杨惜闻言,抬首问道。 “正是。”称心点了点头。 杨惜疑惑了,心想这醉红楼的前缀既然是“平康里”,那一听就是间青楼没跑了……可钟粹宫的梅树下怎么会埋有青楼花娘的花钿盒子? 杨惜将手中的物什放下,站起身,从称心手中接过那只花钿盒,细细端量起来。 等等—— 杨惜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他想起那日他去钟粹宫询问姜兮可曾与谁结过仇怨,姜兮在向他陈说往事时,曾提及自己常乔装打扮去平康里饮酒。 杨惜的直觉告诉他,姜兮和这醉红楼之间肯定有些不为人知的联系——或许那醉红楼花娘的花钿盒正是她亲手埋下的也说不定。 不管怎么样,带着这盒子去趟醉红楼肯定能有些发现,说不定,还与饺饵案有关。 称心观察着杨惜脸上变化的神情,适时道:“殿下,奴婢已经备好车马,您可要现在就出发去醉红楼?” 杨惜心道这称心不愧是自小就跟在原主身边伺候的人,办事就是利落上道啊。 “嗯……但本宫只与萦怀微服同去,无需严整浩荡的车马仪仗,那太惹人注目了,本宫不想节外生事,你吩咐其余随从暗中跟着即可。” “是。”称心垂眉颔首。 “另外,称心,你替本宫送些祛疤的药膏去碧梧院。” 想起萧鸿雪颊侧那道细长的伤口,杨惜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 虽然还不知道这件事该如何处理,但眼下查案为重,他打算去完醉红楼再回来向萧鸿雪负荆请罪。 * 京都长安是整个大燕国最繁华的城池,达官贵人如云萃集,但因市坊宅府间道路狭窄,车高马大,时常出现道路拥挤、交通堵塞的情况。因不肯相让而争路抢道的纠纷时有发生,有的甚至还引发了人命官司。 因此,当两车相逢于狭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冲突,常会“夹毂问君家”,也就是打听对方的身份家世,官阶低的一方让官阶高的、地位更显赫的一方先通过。 黄昏时分,杨惜和贺萦怀刚乘着一驾形制素朴、毫不起眼的车马驶入平康里,就和另一驾金镳玉辔的华车迎面撞上了。 那华车上的马夫甩了甩手中的马鞭,沙尘四溅,他趾高气昂地冲贺萦怀道:“此乃靖北侯世子的车马,你等速速退让。” 庆平长公主萧辛阳是先帝的长女,长于政治韬略,颇有其母窦太后的风范,在朝中势力不可小觑。后来,她又尚了统辖凉州境的靖北侯贺兰敏为驸马,生下了世子贺兰月。 母族和父族都如此显赫,哪怕是在达官显宦云集的长安,除了宫里的贵人,这贺兰月也是能横着走了。由是,贺兰月的车夫在和其它车马狭路相逢时,干脆就省略了询问对方身份这个流程,直接让其它车马闪开。 可惜他不知道,他今天撞上的这驾车马里,正巧就坐着一位宫里的贵人。 在前方驾车的贺萦怀闻言蹙起眉,正待开口,车内的杨惜悠悠道:“无碍,萦怀,让他先行就是。” “我们微服出巡,为的就是不惹人注意。” “是,殿……少爷。” 贺萦怀颔首,将马车驶往旁边,让出路来。 那辆华车叮铃当啷地驶远了。 一晌后,贺萦怀将车马停在了醉红楼门前,为杨惜撩起车帘。 车里的杨惜身着青衫,腰悬玉带,乌发高束,悠悠地摇着那把书着“掷果潘郎”的折扇,俨然一位风流俊俏的公子哥。 其实该说不说,除了体格略虚,杨惜还挺满意萧成亭这副皮相的,什么衣裳穿上身都还挺像那么回事,方才他在显德殿里更衣乔装时就没忍住,玩起了“奇迹亭亭”,最后穿了现在这一身高分穿搭出门了。 杨惜搭着贺萦怀的手臂下了车,竟又见到了方才那辆金碧辉煌,极显主人地位尊贵的华车。 但杨惜仅是瞥了一眼,并未过多注意。他眯了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打量起头顶那块镌着“醉红楼”三个烫金字的匾额,探掌摸了摸用细链系在怀间的那只花钿盒子。 这里就是历来所有穿越者都要去打卡的5A级风景区——青楼了,想想还真是有些心潮澎湃啊。 二人走入楼中,大厅里舞乐笙歌、热闹非凡,他们刚拣了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立刻有名妖颜如玉、衣着清凉的女子前来招待他们。 “二位公子是头回来么,可有相好的姑娘?” 杨惜原想扮成一个风流纨绔,与花娘们谈笑风生,伺机从她们口中撬出有关这花钿盒的情报。 可在那名女子笑着伸出藕白的胳臂,朝他挥了一下带着香气的绢帕后,他瞬间就破功了,双颊发烫,面红得能滴出血。 杨惜对面的贺萦怀显然也不擅长应付这等场面,他抱剑危坐,薄唇紧闭,斜飞入鬓的剑眉下是双深沉似海的眼眸,然而,他的眸光也半点不敢落在那女子身上。 一时间,这对坐的两人犹如一对沉默的和尚兄弟,皆是一副清心寡欲相,与周遭喧哗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女子当他们是头回来此寻欢,有些放不开,她掩面偷笑,主动靠近将头埋得很低的杨惜,想要引导他说出自己的需求。 “咦,如……如意?” 可待那女子看清杨惜的脸后,面上笑容一滞,眼神中满是疑惑。 “贺兰世子不是叫你去楼上作陪了么,你怎么会在这里,还穿成这样?” 杨惜本来很是局促,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自己右耳垂边那条金色珠链,突然被这女子的话问得一愣,也顾不上紧张害羞了,抬头问道:“如意?” “什么如意?” 这道磁性清越的男声听得那女子一愣,她反应过来自己认错了人,忙道:“抱歉……公子长得太像奴家一位楼中姐妹了——不是折辱公子的意思,是真的像极了,红痣翠眼,两眼边都有滴泪痣。” “所以奴家才将您错认为了她,还请公子勿怪。” 哇,意思就是这醉红楼里还有一个性转版的萧成亭? 杨惜来了兴致,想要向她打听更多,但他嘴唇刚蠕动了一下,在望见那女子裸露在外的白皙肩颈后,又迅速把头低了下去。 对面的贺萦怀也一直沉默不语,眺望远处。 那女子见这两人实在奇怪,也不与他们纠缠了,随手招呼了一个杂役丫头过来给他们看茶,自己则偷偷去寻了老鸨。 被招呼来给杨惜和贺萦怀看茶的这个杂役丫头面上毫无血色,明明自粗布衣裳中伸出的手脚细瘦得有些骇人,腹部却有肿块高高隆起,呈四肢瘦小而躯干臃肿的诡异模样。 她行动时频频用手捂着腰,做起事来似乎很是吃力,杨惜不由得多注意了她两眼。 这丫头颈边缠绕着一绺湿漉漉的卷发,滑腻反光的口脂蹭到了下颔上,被汗滴和眼泪溶掉的脂粉将面颊染得有些斑驳,唇边还有些没抹净的呕秽物,仿佛刚刚才吐过一场。 她那双举着茶壶倒茶的手上满是伤痕,皮肉都溃烂了,抖得厉害,尝试了好几次,却怎么也对不准茶杯,还不慎将茶水洒到杨惜袖口上了。 “啊!” 她看着杨惜袖口的水痕,惊呼一声。因为害怕被客人责骂后又招来老鸨的一顿毒打,急得快要哭了,红着脸道歉: “爷,对……对不住。” “无碍的,我自己来就是。” 杨惜连忙将她手里的茶壶接过,眼神里满是担忧和关切,语气温柔地发问:“姑娘,你没烫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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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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