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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后来援军及时赶到,听说阿兄的英勇表现后,他在军队中一路擢升。” “漠北之战、河西之战、辽东之战……十几年的沙场搏命、剑刃舔血,他就这样,从黑水巷的‘阿兄’,变成了燕朝的皇帝。” “后来的事,你都清楚了。” ……君臣离心,斩首弃市。 楚玉秋没有往下说,杨惜亦没有点破。 杨惜垂眸不语,望着身前楚玉秋的肢体上缠缚的咒链,在风中微微发颤。 楚玉秋和萧客情,前半生是相濡以沫的兄弟和爱人,后半生……就只是互相猜忌互相背叛的恨侣。 杨惜心知楚玉秋既然恨极了萧客情,对萧客情的后人自然也是恨屋及乌,他回忆起玉城城楼上楚玉秋的铜矛刺穿自己胸膛的剧烈痛楚,身体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好像很紧张。” 楚玉秋笑了一下,没有再往前走。 “你是不是觉得,我含冤而死,便会化身厉鬼,流着两行血泪凄凄控诉,然后向你索命?” “一开始,我当然是很恨萧客情的。怎么能不恨呢?一个曾经拯救过我的英雄,最后亲手杀死了我。但是,过了百年,我其实早就已经麻木到,无所谓爱恨了。” “被下了咒文的尸体没有自主意识,独对萧客情的血有反应,是你误打误撞激活了禁制,将我唤醒。” “你当时在城下取走的,是当年的百越巫祝用以立阵施咒的法器‘心鳞’,如今你眼前的我,作为附着于‘心鳞’上的一缕魂识,也因此得以和你见上一面。” “‘心鳞’?” “那是什么?”杨惜疑惑地眨了眨眼。 “传闻是交趾潭渊中的巨蛟身上的一枚护心鳞片,虽然状若真正的心脏,实际上只是一件‘盔甲’。” “兵士以盔甲护身,抵御肢体伤害,‘心鳞’就是用以镇心,让心不受外物干扰影响的‘盔甲’。” “巫祝先对我施下咒文,后又将‘心鳞’用在我身上,是为了镇压凶祟,确保我受咒文所控,安静地沉眠于玉城地下,不再生事。” “你机缘巧合之下取走了那枚心鳞,心鳞上的咒文对萧客情的血脉不会生效,所以,它对你而言,作用只有稳定心神,保护你的心不受外物操控,有利无害。” “连你身上的伤,也是心鳞助你修复的。” “原来是这样……不过,既然是自己的‘心’,又怎么会被外物操控?” “这世上控制人心的手段太多了,蛊虫、邪药、方术……” “萧客情他晚年那样性情大变,除了由于身处高位,对谁都免不得警惕防备之外,也有他宠信的方士进献的延寿邪药的功劳。” “方士?”杨惜敏锐地捕捉到了楚玉秋话中的关键词。 “是,”楚玉秋点了点头,“萧客情成了江山主人之后,追求的东西,就只有长生了。” “他最宠信的方士原是随我们一同征战的谋士吕宣,我们初见他是在羌人营中,他的手脚俱被绳索捆缚,羌人称他为‘妖巫’,对他很是畏怕。” “此人虽一副病恹恹的虚弱模样,讲一句话要咳嗽三声,但他自言自己是不死之身,能凭风卜断吉凶,我们将他从羌人营中救出,有了他的助力,我们打了许多险仗和奇仗。” “这世上真有人是不死之身么?” “如果不停夺舍他人身体,以他人的身体活在世上还算是‘活着’的话,那么,他的确算是不死之身了。” “吕宣说他乃是前朝的一位大术师,靠夺舍他人身体一直活到如今,不过那些身体毕竟不是他本人的,每用十年便会腐坏,他便要去寻找下一个身体。” “和吕宣做交易的代价很昂贵,动辄要付出身体被吕宣抢占的代价。萧客情从一开始便心知肚明,但他所求甚大,不想做一个只能活几年便要被吕宣夺走身体的短命鬼,于是,他用另一种方式付了报酬。” 楚玉秋攥紧了指掌,脸上笑容变得有些苍白,“他设法让吕宣爱上了他,然后,他和吕宣睡了。” 杨惜听了这话,惊愕地抬起了头。 “从羌人手中将吕宣救下时,是萧客情亲自将无力行走的吕宣抱回营中,那时我便注意到吕宣看萧客情的眼神很奇怪,不是对恩人的感激,而是对一个男人的恋慕……那时我已暗自心悦萧客情十年,对那样的眼神再熟悉不过了,但我没有多想。” “直到,那日,营中在庆祝打了胜仗,众人喝得酒醉酩酊之时,见萧客情与吕宣不在席间,我端着刚炙烤好的肉食去寻萧客情……我从帷纱后看见,吕宣浑身赤裸地坐在萧客情的腿上。” “萧客情一边同吕宣交合,一边询问他接下来的战势该如何布局。” “第二日,我守在营外,狠狠地甩了萧客情一巴掌,攥着他的衣领骂他恶心。” “他没生气,反而笑着把我拉进怀里,抬起我的下颔说,‘恶心吗?可是阿秋被兄长一抱就浑身发软呢,其实阿秋一直很想和兄长做这种事,不是吗?’” “阿秋,你昨夜在帷纱后站了那么久,在想什么呢?除了想将那个碍眼的吕宣除掉之外……阿秋还想成为他那样,坐在兄长腿上扭腰的人对不对?” “这些年来,阿秋晚上抱着兄长,和兄长抵足而眠的时候,没少喊兄长的名字吧?兄长其实一直都清楚,只是没有点破。” “可是阿秋,兄长这么疼你,如果我们阿秋直说自己想的话,兄长也不是不能垂怜你一下,上上你,或者躺下来给你上上啊……不过一句话的事,阿秋何必在这里吃醋闹别扭呢?阿秋和他之间,兄长总是要更偏爱阿秋一些的。” “我听了他的话,愣了很久。眼前这个被掐得脸颊潮红,笑得苍白病态的萧客情让我觉得无比陌生,记忆里的那个‘阿兄’好像一去不复返了。又或许……他本就是这样的人,是我从来不曾真正了解过他。” “他说的话,我确实无力辩驳,与其说我恨他和吕宣苟合,不如说……我恨他做那种事,不是和我。” 楚玉秋垂着头,声音很轻。
第85章 海棠 “第二日晚上,我穿着一身单衣走进了萧客情的营帐,将他按倒在自己身下。” “那夜以后,我们就彻底将那层阻隔了所有朦胧好感与见不得光的情愫的窗户纸捅破,真正在一起了。” “他要应付吕宣的时候,我便去校武场练兵……这么恶心又畸形的关系,彼时的我竟也甘之如饴呢。”楚玉秋面色发白,笑容僵硬,指甲嵌进了掌心。 “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阿兄和吕宣在一起,只是为了利用他,只是为了自他口中套取对行军打仗有利的信息和情报。” “他最爱的人,还是我,也只能是我。” “但到底是我自作多情了。在萧客情眼里,我和吕宣,并没有什么分别。我只是一只被他豢养了多年,情谊要较旁人更为深厚的宠物罢了。” “萧客情一统北方,登基称帝之后,又开始求吕宣为他延寿。” “但他不愿意用吕宣那种夺舍他人身体的法子,不想变成和吕宣一样,要靠四处夺人身体才能活下去的野魂。” “吕宣爱他至极,只好向他进献以丹砂和金玉炼制成的延寿药。” “坐拥万里江山之人,也是世上最为寂寞孤单之人。身处孤寒山巅之上,很难与周遭的人真情相待,猜忌和怀疑反倒不断滋生。尤其萧客情还长期服用延寿邪药,性情便变得愈发暴躁多疑、喜怒无常。” “河山安定之后,便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了。” “萧客情肆意打压、苛虐身边的旧部,逼他们造反,当他们真的反了之后,他当即下旨绞杀。” “因为身边旧部造反的事时有发生,他便谁也不信了。哪怕是当年曾随他出生入死的手足兄弟,稍有说错话或做错事,萧客情亦能轻易下令将其斩首。” “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国师吕宣,身为骠骑将军的我,以及被他赐姓封昭王的一位亲卫。” “萧客情时常冲动杀人,杀完人后又自责悔恨,他认为自己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都是因为吕宣。” “于是,他以术士乱政的罪名,在朝堂之上,当着百官的面,以一把贴满符咒的铁剑处决了吕宣,还下旨将他的尸首丢给野狗啃食。” “吕宣死后,从大殿前的白玉台阶上泼瓢水下去,流到阶下人的脚边后仍是血红色的。那日我站在阶下,看着宫人们清洗石阶上的血迹,不觉得畅快或欣喜,只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但我想,无论如何,我和萧客情之间,是推心置腹的挚友、兄弟、爱人,绝不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让我娶世家女为妻,替他稳固朝政,我便娶;他让我带兵平蛮,我便披甲上阵。” “二十多年的情分,我以为我在他心中终归是特殊的。” “但我错了。”楚玉秋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你……真的聚兵造反了吗?” “是,”楚玉秋顿了顿,“但那是他逼我反的。” “就像他从前逼反其他令他忌惮的人,再以谋反罪处决他们,以此清除异己一样。” “当时北戎来犯,我带兵前去抵御,鏖战半年之久,后方粮草运输出了问题,我们到了不得已要杀战马饮血吃肉的地步,北疆的上官又拒绝派兵接应陷入重围的孤军,私自烧毁了请求增援的军报。兵力悬殊,我军不得已败走。” “但朝廷轻信传言,误以为是我收受了北戎的好处,战前反叛,故意不战而献城投降。萧客情一怒之下,将我的家口全部处死……”楚玉秋的双手抑制不住地发着抖,嗓音喑哑。 “我的妻子慧娘,还有慧娘腹中,那刚满三月的孩子,都死于他手。” “萧客情当初逼我娶慧娘时,我千般不愿,我和他这种关系,还娶别人家的女儿,那就是欺瞒、骗婚的卑劣行径。我说除了成婚,我什么都可以为他做,战死沙场我都不怕,只求他别逼我。” “他笑了一声,将我按倒在御书房的地毯上,捧着我的脸对我说,阿秋,朕怎么舍得要你的命呢?娶妻而已,不光你要娶,朕也要娶。” “这后宫中的女子,没有一个是朕喜欢的,同样,她们也没有一个是真心实意地喜欢朕的,但朕说要娶她们,她们便会欢欢喜喜地嫁进宫里。” “因为她们嫁的不是朕,是皇权。朕娶的也不是她们,是她们背后的门阀势力。” “阿秋,别这么任性,纵使娶妻生子了,你也还是朕的弟弟,朕的阿秋。” “朕在世上最爱的人。” “阿秋,娶了她,你便又能帮朕更多了。阿秋,朕只有你了,只有你能帮朕,你不会拒绝朕,拒绝兄长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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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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