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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多的器宗弟子露出惊疑神色,他们环顾四周,明明是经年累月生活的宗门,这一瞬却让他们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冰冷。 最前方立着一道黄袍身影,器宗花缚暄面无表情,没有安抚,没有解释,任由宗门弟子猜忌,而他就只是独自一人立在兵人身前,生冷的目光看着兵人。 更准确的说,是看着兵人的脸。 他竟然还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无声,到后来越来越放肆的大笑,回荡在一片废墟中。 这个平素不苟言笑、疾言厉色的宗主,笑得前俯后仰,形如疯子。 旁边弟子们齐齐后退几步,惊恐地看着他。 花宗主笑够了,脸上挂着嘲讽神色,他拔起剑,渡劫期的修为尽数灌入,朝兵人挥出了摧拉枯朽的一剑! “他想干什么?”司辰欢皱眉。 云栖鹤不知为何,有些恹恹:“想找死罢了。” 他抱住云栖鹤的一只手,手指微张,朝旁边轻轻一挥。 远处的兵人下一刻身形移动,避开了这一剑,并反身回拳,直直砸向花缚暄胸口。 这一拳可谓石破天惊,只见一道人影流星般倒飞而去,轰然砸塌无数墙壁石柱,在暴雨般掀起的碎石中,猛地砸上后山峭壁,半座山头应声而裂! 后山的焚烧池勾连着炼器用的地火,在焚烧了无数具兵人之后,终于被花宗主砸塌,先是一点、两点,接着是千万点火光迸溅四散,顺着轰塌的山林,滚烫的岩浆裹着硝烟,瞬息流淌,转眼点燃了整座器宗! “爹——”司辰欢听到花兑泽撕心裂肺的惨叫,随即看到他毫不犹豫冲向那具岩浆弥漫的断山。 到处都是火光,滚滚硝烟升上天际。 他们所在的祠堂却丝毫没有影响,一点火星也没有沾染。 司辰欢抬头,看向前方,镇宗兵人用它庞大的身躯挡住了飞溅而来的烈火,刚才还肆意破坏的它,此刻却如一头温顺的羔羊,低下了高高的头颅。 司辰欢眸光一动,再次看向兵人的眼。 之前的对视间,那股令他痛不欲生的灵力压制,此刻悉数收敛。 然而他看到的兵人眼神,却仍然是阴鸷、扭曲的。 这不该是一具机关兵人能拥有的。 司辰欢迟疑开口:“这具兵人,好像有古怪。” 云栖鹤“嗯”了一声,轻描淡写说,“老宗主二十年前便活不成了,就算成为邪魔,苟延残喘二十年,他那样的人,怎么会甘心永远躲在深院里?这具所谓用来振兴宗门的兵人,不过是他准备的躯壳罢了。” …… 司辰欢脑袋“嗡”地一声,不可置信:“他夺舍一具兵人?” “不,不对”,他又很快否认,“如果他夺舍兵人,怎么会让师娘来契约,不可能让女儿做他的主人吧?” 云栖鹤低低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清晰反映到紧贴的司辰欢身上。 他道:“你忘了器宗的兵人,需要花家人分裂神魂才能开启吗?他并不需要主人,但需要花虞的神魂,来充当开启他兵人身体的钥匙。” 司辰欢显然不太能明白,但他反应过来:“对了,师娘呢?” 他忙环顾四周,一片硝烟火海,人影凌乱,丝毫没有发现熟悉的身影。 “别着急,楚川已经带着花夫人走了”,云栖鹤安抚道,“老宗主在结契的帛书上动了手脚,凡是滴血写下结契人的姓名,会受到帛书反噬,当场身亡,如此一来,兵人既可以开启,又不用受主人约束。” 司辰欢听到“当场身亡”这四个字时,神色一时难看。 云栖鹤的语气却古怪起来:“但,花夫人在帛书上写下的名字,是花缚暄。” 什么?! 司辰欢转身,惊讶看向他。 然后,目光微微凝住。 方才云栖鹤一直抱住他,加上局势瞬息万变,他也就一直没有察觉到,云栖鹤异常苍白的脸,和过于深黑的瞳孔。 此刻的他比起那具兵人,更加显得诡谲邪气,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然而司辰欢却仿若不觉,连原本要问的话都忘了,一把拉住他手臂,探手去摸他经脉:“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云栖鹤垂着眼,乖乖地任由他检查,然而司辰欢却查不出任何问题。 “没事的,不过是受了一点反噬而已”,云栖鹤对着司辰欢露出笑意,“毕竟同兵人契约的,是我啊。” …… 司辰欢看着他,一时沉默。 祠堂檐角还系着他亲手挂上去的几条红绸,此刻在硝烟中沾染上了黑灰,显得灰扑扑的,在风中飘着。 云栖鹤唇边还挂着笑,看着司辰欢的眼神却渐渐黯淡下来,然后在他垂落的视线中,多出了一个大拇指。 ? 他重新抬头,看到司辰欢对他满脸真心道:“那你真厉害。” …… 云栖鹤哑然失笑。 他一伸手把人抱在怀里。 “不过,这个反噬要怎么解开?”司辰欢看似镇定,其实早就紧张起来,虽然云栖鹤说得轻描淡写,但什么当场身亡,一听就很恐怖。 “马上就可以了”,云栖鹤看向远处,只见器宗无数华丽的白金宫殿沦为废墟,又在火舌席卷下烧了个干净,熟悉的一幕令他露出久违的怅然之色。 许是勾起了对丰都的回忆,云栖鹤忽然对司辰欢道:“还记得十六岁丰都城墙的焰火吗?” 司辰欢没想到他突然提起往事,有些惊讶:“当然记得。” 云栖鹤苍白的唇角勾起,眼神悠远:“那夜没能跟你坦白心意,终究是少年憾事。” “所以,我今天再请你看一场焰火。” 司辰欢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见云栖鹤伸出了一只手,修长,白皙,朝虚空中轻轻一握,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然后一点一点收紧。 冥冥中,传来“噗嗤”的轻微声响,如同什么东西被戳破。 天地似乎都为之一静。 接着,“轰隆隆——” 仿若灭世的恐怖震颤,身前兵人爆发出刺目白光,司辰欢再次睁开眼时,通天兵人身上爆出万千机关零件,直冲九天云霄,拖拽而出的烈焰如火树银花,星河陷落,绽放出这世间最为庞大绚烂的焰火。 …… 在焰火升至最高四散飘落的瞬间,云栖鹤贴着他的耳,那句从十六岁光阴穿越而来的告白轻轻响起: “我爱你。” 司辰欢身体一颤。 兵人解体,爆出的机关带着巨大冲击力,不知是不是巧合,那具和老宗主一样的兵人头颅直直从中间撞断了曜金天河,蜿蜒盘旋在器宗头顶的河水顷刻塌陷。 霎时天降大雨,倾斜而下的巨大河水瞬息浇灭器宗四处燃烧已久的火焰,只留下一阵阵升起的冷烟。 祠堂孤零零的矗立在白玉高台,方圆百里只剩下这唯一的建筑,在方才一场惊心动魄的闹剧中,像是置身事外的看客。 在兵人机关零件爆出时,一颗璀璨金丹便飞到了司辰欢身边,他如今拿起这颗金丹,刚想和云栖鹤说什么。 偏头时却一愣。 方才还对他告白、策划这一场演出的少年,此刻倒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几缕漆黑的碎发盖着他的眉眼,睡眼恬静,一如当年那个十六岁无忧无虑的少年郎。 司辰欢一手拿着他父亲被生剖的金丹,一手抚上他睡梦中仍微微蹙起的眉。 颤动的嘴唇终于忍不住贴了上去。 ——我爱你。 十六岁的司酒会如何回应,司辰欢并不知晓。 可二十岁的司酒,会献上他最赤忱滚烫的吻,话语淹没在唇齿间。 “我也爱你……” 第89章 许是帛书反噬的后遗症太强,许是拿回父亲金丹后的心事落定,总之,云栖鹤陷入了一场漫长的昏睡,前世恩怨纷至沓来。 …… 那年洛烟儿对他冷嘲热讽后,向他讨要魂果。 彼时的云唳灵力尽失,只剩下一点微末的自尊,并不想多纠缠,将魂果直接给了她。 后来,洛烟儿怀孕身死,洛家大少爷洛庭之将罪名安在他头上,带着数十弟子上鸿蒙书院,来势汹汹讨要说法。 楚逢尘以没有证据为由,并未将他交出去。 洛庭之不依不挠,提出“搜魂”。 这是仙门审讯犯人的法子,会对搜魂者的神魂产生极大损害。 云唳知道他想干什么,无非是觊觎他父亲丢失的本命法宝玄阴令,觉得是放在他身上。 其实云唳无所谓,早在玄阴门覆灭,他被关押仙盟时,三宗早已轮流对他搜魂,迫不及待想要找到他父亲的法宝,所幸他虽失了灵力,神魂却依然强大,没成个傻子。 司酒却不干,不顾师娘的眼色,大骂洛庭之仗势欺人。 “你想搜魂,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花虞斥责:“动不动就什么尸体!洛家好歹是八大家之一,怎么可能不分青红皂白,强行搜魂呢?” 云唳其实有些惊讶,这位花夫人,向来因为他母亲和楚逢尘的往事,对他不苟言笑,没想到竟还会护着他? 洛庭之暂时安分下来,云唳却知道他不会放弃,司酒显然也有同样的想法,那几日和他同进同出,甚至睡在一处。 直到山下的昭日城发现尸体,血肉尽数被吃光,是邪魔所为。 书院安排弟子巡逻,人手不够,一直守着云唳的司酒便成了众矢之的。 其余弟子早因为他对云唳的过度维护而颇有意见,虽然有楚川压着,还是不免说些夹枪带棒的话。 云唳听不得有人如此污蔑司酒,于是让他也和弟子去巡逻。 司酒犹豫:“不行,洛庭之还在山上。” 云唳:“他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我不出房门就好了。” 司酒:“不行,我放心不下……” 云唳将他推出门外,故意道:“我没了灵力,又不是废人,需要你时时刻刻盯着?” 司酒:“我不是这个意思,行行行,我去巡逻,但我留下结界,你千万别出房门。” 他们还是低估了洛家的脸皮。 洛庭之仗着修为,破开结界抓走了云唳。 等司酒匆匆从昭日城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躺在地上,昏死过去的云唳。 楚川死死从身后抱住他,不让他冲动打人。 楚逢尘神色难看:“洛少爷好大的威风,丝毫不将鸿蒙书院放在眼里。” 洛庭之惺惺作态:“我也不过是想要查清胞妹的死因,如今看来,确实不是云唳所为,也算是还了他一个清白,在下先告辞了。” 他趁着花虞还没回来,带着弟子迅速离开。 楚逢尘没有去拦。 只有司酒死死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云唳醒来时,已是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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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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