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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的水声在耳边响起,潮湿水汽扑面而来,蒸腾缭绕的雾气笼罩着在一方巨大池水,鲜艳如血的红莲亭亭玉立。 在氤氲冷雾和层叠相交的红莲后,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忽然出现,漆黑双眼直直看向了他。 是白姝。 司辰欢下意识退后了一步,警惕心愈盛。 他想起来了,这是药宗的药池,当年他和白姝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不用紧张”。 出乎意料,女人虚弱的声音透着冷静,完全不像是血藤寄生的母藤。 司辰欢却没放下心来,花逢君凌冽的剑尖仍然直指着女人。 母藤狡诈,谁知道不是在故意假装白姝前辈。 面前的女人对上长剑,却丝毫不见紧张,反而露出赞赏神色:“你很好,面对这种阴邪之物,是要时刻保持警惕。” “不过,也多亏了你和唳儿,把千丝藤打残,我的意识才有机会重新苏醒。” 白姝笑了笑,那笑容却像是要哭了一般。 水声淅沥响起,司辰欢似乎看到有赤红血藤一扫而过,不过却不是对着他的。 白姝不知做了什么,药池上萦绕不散的冷雾忽然开始慢慢消失,瞬息间露出了全貌。 红莲依旧挺拔臻艳,池水清澈一望到底。 因此司辰欢轻而易举就看清了此时白姝的样子,刹那间瞳孔巨颤,喉咙像是堵上了什么酸涩的东西。 只见泡在池水中的女人,除了头颅之外,脖子以下全都化作了密密麻麻虬结交错的赤红血藤! 这一幕太过恐怖诡异,那些血藤如蛇一般缓缓蠕动,触手端的利齿甚至还会互相嘶哑吞噬,搅动得水声不断。 原来一直响起的水声,竟然是来自它们。 司辰欢握着剑鞘的手青筋暴起,眼睛也泛起了红血丝。 他们怎么能这般…… “抱歉,吓到你了吧。”白姝的神情柔和了些。 她从始至终都是冷静的,同她身上那些丑陋可怖的血藤形成鲜明的反差。 这一刻,司辰欢忽然相信白姝没有在说谎。 她就是当年那个研制出化魔丹拯救了数万百姓、是玄阴门云琅的夫人,是云栖鹤的母亲。 是一个天资卓绝又无比坚毅的女子。 白姝察觉到他的神情变化,缓缓叹了口气:“几年不见,你和唳儿都长大了。” “先从我和千丝藤的孽缘说起吧,当年我能研制出化魔丹,也是多亏了它。” “化魔丹?主要材料不是噬魂草吗?” “那你可知,这噬魂草又是从何而来,为何药宗离开了我,便不能培育了?”白姝道。 司辰欢皱了皱眉,想起丹枫城乌家正是因为噬魂草引来药宗陷害,想起十七岁时他在鸿蒙书院偷听到白芷威胁师父楚逢尘交出幼苗、培育噬魂草,“难道,这噬魂草和千丝藤有联系?” “嗯”,白姝轻轻点头,吐出了一个深藏于心的秘密,“当年邪魔能吞噬血肉,冒充修士,闹得人心惶惶,药宗为了解决此事,弟子天天出去收集各路药材炼药。有一天,我那藏不住事的姐姐来我面前炫耀,说宗门找到了一味极特殊的药材,我实在好奇,便去偷了一截过来,那是一株封存在玉匣中的漆黑滕蔓。” 司辰欢道:“千丝藤?” 白姝点头:“经过我试验,这种滕蔓的生命力和攻击力极强,不仅可以无限繁殖,断藤之间还会受母藤控制,更有趣的是,从那些被抓的冒充修士的邪魔身上,也发现了一种赤红血藤。所以我想,这么有趣的灵植,很适合当我的本命法器。” 司辰欢惊道:“前辈炼化千丝藤当本命法器了?!” 他不觉肃然起敬。 正常人面对这种诡异滕蔓,一般反应都是避之不及,可白姝竟然将它炼作本命法器! “这么惊讶做什么,你身上不也有千丝藤吗?”白姝轻飘飘瞥了他一眼,与此同时,从她胸口不断蠕动的血藤中,忽然冒出了一截浑身漆黑的细小滕蔓,滕蔓顶端没有牙齿,取而代之的是两片冒着淡淡磷光的叶子。 司辰欢盯着这无比熟悉的叶子,脱口而出:“噬魂草。” “嗯,药宗没有想到,噬魂草来自于我的本命法器,只知道其中掺杂了千丝藤,用完了我当初留下的幼苗之后,竟然直接用千丝藤当作药材入药,折腾了什么破魔丹出来……” “当年我给出的幼苗不多,除了楚师兄、文师弟外,还有一位姓乌的药师,现在想来,反而是害了他们”。 白姝说着,唇角忽然留出一道鲜红血迹。 “前辈”,司辰欢一惊,想要上前查看。 “别过来”,白姝低喝一声。 她身上滕蔓蠕动得越发快速,胸前冒出的那截漆黑的噬魂草藤蔓渐渐被周围的血藤围攻,张开利齿撕咬。 白姝语气快了几分:“正是因为和血藤同出本源的噬魂草在,我还能保留最后的神智,当年玄阴门巨变,是鬼蜮之战时苟活的鬼仙伪装成门下弟子白雪庭,勾结药宗,控制我害了云琅,又把我放到鬼蜮中……” “我没有时间了,司酒,你和唳儿都是好孩子,希望一辈子都要好好的,不要像我和云琅一样,我对不起他,但终于可以去找他了……”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胸前的噬魂草滕蔓几乎被吞噬殆尽,脖间缠绕的血藤逐渐裹上她苍白的脸,尖锐牙齿深深扎入头颅中,下一刻汩汩鲜血迫不及待涌出,映在司辰欢骤然紧缩的瞳孔中。 “不——” 剑光闪过,精细的锋芒只斩落裹缠在她头上的滕蔓,然而已经扎入头骨吸食血肉的藤蔓却束手无策,更别提还有更多的滕蔓下一刻又重新死死裹住女人。 “没用的,我和它纠缠太深,早已分不开了。”白姝微弱的声音从血藤后传出,听上去却是冷酷的,“司酒,你的滕蔓呢,帮阿姨解脱吧。” 司辰欢手上的剑猝然掉了,痛苦道:“不……” 如果白姝毫无理智,他不会犹豫直接吞噬母藤。 但是,偏偏她还有神智尚存,也就意味着,他会亲手杀了云栖鹤的母亲! “好孩子,阿姨疼得太久了……你帮帮阿姨”,白姝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她整个人几乎被赤红血藤缠绕,只有一双眼睛露出,然而那双眼中的清明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双血红肆虐的眼。 代表着属于白姝的神智逐渐被侵蚀! 与此同时,水面如沸腾一般掀起滚滚水花,母藤强大的力量荡开一圈圈无形的威压,鲜艳灿烂的红莲齐腰掉落,片片花瓣无力飘在水中。 这颗母藤的修为竟然有化神期!等它彻森底吞噬白姝,司辰欢绝对不是对手! 司辰欢狠狠闭了闭眼,眼角有一颗晶莹泪珠滑落,再次睁开眼时,一截碧绿滕蔓从他手中唰然飞出,赶在血红占据那双美目的最后,直直刺进眼珠,深深扎根血藤中快速吞噬。 “哗——哗——” 白姝身上的赤红血藤飞快蠕动缠绕,发出磨砺刺耳的刮擦声,然而那些想要攻击绿藤的血藤仿佛被无形的牢笼死死枷住,大张的尖锐利齿停留在绿藤毫厘之处,再也无法靠近。 这是司辰欢最为顺利的一次吞噬,人形的赤红血藤如同干瘪了的气球,只剩下最后一点血肉和几根枯藤,“啪嗒”掉在池水中。 司辰欢已是泪流满面。 幻境的天地快速崩塌,景物扭曲消失。 在意识的最后,一道温柔响在耳边:“跟着我,找到结界的破损处,这是他当年保护的天下,如今靠你们了。” 司辰欢猛然睁开眼。 他此刻周围已聚集起了密密麻麻的行尸,全都挡在了他昏迷前撑起的防护法器外。 他快速朝身侧看去,然而白姝原本躺着的地方只留下落在地上的衣服、几根枯萎滕蔓。 连一根白骨都不曾留下。 司辰欢心中涌出强烈悲伤,他死死咬着唇,在影石的记录下低头遮掩了情绪。 这时,掉落在地的青衣中忽然有一处鼓起,像有什么东西挣扎着冒出来。 等司辰欢仔细看去时,一根不过小指大小的漆黑滕蔓从衣服中飞出,朝某个方向遥遥飞去。 想到白姝最后留下的那句话,司辰欢心跳渐渐加速,他飞快收敛起地上青衣塞进储物戒中,然后一剑逼退周围围拢的行尸,整个人如一道流星跟着滕蔓飞去。 他却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时,衣襟处有一小点白光掉落。 影石跟着司辰欢的视角离开,也没有记录到这一幕。 而掉在地上的小纸人从地上爬起来,拍拍手,跺跺脚,“啪嗒啪嗒”迈着小短腿朝地上掉落的枯藤跑去。 周围的行尸对这不能吃的小纸人视若无睹,挥舞着干瘪的腿,去追逐新的血肉了。 这片天地很快只剩下小八,它拿出云唳哥哥给他塞的一张符纸,极有耐心地等待在几根枯藤旁边,不知过了多久,一点微乎其微的神魂残片从那些枯藤中飘出,眼看就要消散于天地。 符纸上的符文此时却忽然亮光大作,那些残魂像是受到什么吸引,快速钻入符纸中,符纸自动变作三角形状,落在了小八手中。 小八抱着几乎有它半人高的黄符,迈着短腿朝某个方向快速跑去。 当仙门弟子们逐渐利用灵石恢复修为,正准备出发寻找结界破损处时,一朵巨大烟花猝然绽放在诡异的赤红色天穹下,几乎整片鬼蜮都能抬头看见。 那是这一次猎阴大会的信号弹,若是有谁发现鬼蜮结界破损的地方,便可发射信号弹。 是谁找到了?! 第100章 鬼蜮结界再次打开,弟子们迫不及待御剑离开。 这一次猎阴大会虽然折损率低,但也有数十人殒命,尤其是林家掌门发现自己儿子林昱没有出来时,脸色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带着身后颤颤巍巍的林家弟子,甩袖而去。 其他弟子则还在四处观望,互相打听究竟是谁这么快找到结界薄弱处? 直到司辰欢出来,一排精锐弟子迅速将他围拢。 楚川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上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 身侧的云栖鹤面色也面色难看,他衣襟处一点白影挤出,是小八探出头来,又黑又圆的大眼睛担忧地看着司辰欢离开的背影。 丰都城。 这是从鬼蜮结界出来的第三天。 司辰欢从一扇高阔大门中出来,阳光照射到他疲惫的面容上,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门前,一人长身玉立,阳光将他的发丝映照得发亮,鸿蒙书院白色的弟子服衬着他清冷眉目,那双深邃的眼在看到司辰欢时,有亮光闪过,就那么专注而认真地倒映着他的影子。 明明没有说话,却又像是说了千言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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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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