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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此来,是同你告别的。” “嗯?”楚逢尘抬首,看向立在他身前的女子。 花虞将手中的花鞭挽好,挂回腰间,侧身对他道:“我此次回来,不过是收到你的书信,如今麻烦已解决,器宗那边还需要我去盯着。半年后的老器宗寿宴,应该会有大事宣布。” 她说到后面有些语焉不详,应该是涉及到门派秘事。 楚逢尘并没有多问,只是看她身上的紫色衣裙单薄,便拿出了一件水墨绣山河的披风,起身替她披上。 “夫人受累,别着凉了。” 他仔细将她垂落的长发小心捧出,手指落在她颈边,将披风认真系好。 男子烛光下的温润眉眼透着认真小心,像是对着什么珍宝一般。 花虞见此,心中那股憋闷奇异般地消散了。 待楚逢尘仔细系好,准备起身时,他垂在夫人身前的头却被人摸了一把。 ? 楚院长难得露出些茫然,抬头看向夫人。 却见花虞神色间露出小女儿的狡黠,原本摸头的手顺势一落,在他肩头拍了拍:“好好看着家,莫让人欺负了,若真有事,大不了叫小酒儿放镇山虎。” 楚逢尘见她这般,一时有些愣怔。 花虞其实也是有些赧然,他二人之间极少这些亲密动作,方才没有多想,如今对上楚逢尘这明显意外的神情,她后知后觉感到耳尖发热。 为了掩饰不自在,她匆匆转身,披风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弧度:“我先走了。” 高挑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夜色中。 许久,楚逢尘才将看向门外的视线收回。 他抬手,摸了摸方才夫人碰过的地方。 这举动有些傻,楚逢尘回过神来后,不觉失笑,笑中还带着一丝怅惘,但更多的是释然。 年少的青梅竹马固然珍贵,但更要珍惜的、是眼前人。 距离正厅不远处,一株参天大树枝桠繁密,郁郁葱葱。 粗壮树干间,忽然一左一右探出了两颗脑袋。 楚川:“啧啧”。 司辰欢:“啧啧啧。” 两人偷偷看了全程,面上表情促狭,可惜手中没把瓜子,总是觉得少了点吃瓜滋味。 楚川咂摸咂摸他的父母爱情,点评道:“我娘肯定是害羞了,要不然竟没察觉到我们?” 司辰欢摇头晃脑:“问世间情为何物,真乃一物降一物。” 师娘那般暴躁高傲的脾气,竟让师父一件披风便哄好了? 司辰欢肃然,觉得自己要跟师父学习的,还很多。 楚川也跟着唏嘘一番,接着双眼一亮,抓住重点:“我娘要连夜赶往器宗,那今晚的山门禁制,岂不是还没有开启?” 两人一对眼,互相看出对方眼底的蠢蠢欲动。 云栖鹤此时在树下倚着树干,他长身玉立,这一简单动作做起来,也如水墨画般动人。 司辰欢翩跹如飞花,轻巧落在他身前,一把抓住他手腕,笑得狡黠:“走,我们庆祝一下。” 一炷香后,换了一身常服、戴着面具的三人站在了灯火辉煌的三层小楼前。 正是月上中天,昭日城内灯火通明,长街上人声鼎沸,两侧摊贩叫卖声不绝。 尤其是眼前这座小楼,装修格外精巧风雅。 檐角飞翘,雕梁画栋,四君子八角花灯高悬,长长灯串从三楼檐角垂落,随着夜风轻摇,晃亮一片。 楼上凭栏处,盛装打扮的漂亮女子们或临街抚琴,或半抱琵琶,仙音绕耳,动人心弦。 这便是昭日城内远近闻名的清平乐。 云栖鹤在看见小楼时,面色已是冷了三分。 待进入楼中一层的后房,看着鱼贯涌入的珠翠女子,他更是彻底没了表情。 不过因他面上戴着一只雕刻仙鹤云纹的面具,看不出神情,加上身边乐娘的嬉闹声掩盖,司辰欢一时没有察觉出他的异常。 乐娘们此刻很热情,簇拥着楚川,七嘴八舌道:“青竹,你可算来了,前两天班主还念着你呢。” “巧了,今晚牡丹姐登场,我们可有耳福了!” “……” 楚川今夜换了一身天青色绣竹纹衣袍,面上一副纯白面具,腰间缀着同色玉佩,往日的混不吝尽数收敛,举止有度,颇有几分文雅之意。 他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架古琴,琴身有半人高,镶金嵌玉,丝弦寒光如练,明明该是艳俗的金玉色泽,在他手中却无端平添几分华贵静美,如天上瑶琴。 他此刻抱琴道:“劳几位姐姐挂念,我还要先去跟班主打声招呼。” 他一走,乐娘们便凑到了司辰欢身边来。 他今夜穿了一身绛红劲衣,同色束腕,面具上绘着一枝娇艳欲滴的桃枝,绽放花瓣的花芯处恰是镂空的左眼所在,更衬出明眸如星。 “小桃花,大半年未见,你跑去哪了?” “可有想姐姐们?” 司辰欢熟练应和:“想的,自然是想的,许久未听姐姐们奏乐,今夜可要‘如听仙乐耳暂明’了……” 他嗓音含着少年特有的清越,因幼时为了能喝酒多撒娇痴缠,便养成了拉长尾音的习惯,说话间像是无意撒着娇,听得人心里先软了一角。 乐娘们无比受用,笑作一团。 云栖鹤不知何时被迫退到了门边。 他一身冷气,纵使气度高华,也没人敢靠近,只是乐娘们簇拥着司辰欢,不知不觉将两人隔开了许多。 眼看司辰欢被千娇百媚的乐娘们簇拥,云栖鹤陡然生出股无法排遣的烦躁。 有一瞬间,他竟想将司辰欢圈在一处寝殿中。 只做他一个人的小酒儿,不叫旁人觊觎。 意识到自己这可怕的想法,云栖鹤眉宇微蹙,眼中也闪过自责。 小酒儿平生最喜欢繁华热闹,他怎么能为一己之私,竟想把人圈起来? 第14章 竹马之交 “想什么呢?” 一只手拍在他肩上。 云栖鹤抬头,便对上司辰欢桃花面具后的一双眼。 那样清澈如水,充满对他全然的信任。 丝毫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对他抱有怎样的阴暗想法。 司辰欢毫无所觉说:“演出快开始了,乐娘姐姐给咱们留了好位置,我们走吧。” 他熟练地拉起云栖鹤的手,掌心相触,跟着带路的乐娘走出了房间。 暖意顺着皮肤传出,云栖鹤垂眼,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心中那点想法烟消云散。 就连他周身原本挥之不去的冷意,也融化了一般,变得无端亲和许多。 他忍了忍,笑意还是没藏住,从眼中跑了出来。 一旁偷偷打量两人的乐娘们,像是嗅到了什么,暗暗兴奋起来,你推我我推你,不住往两人身上瞧。 司辰欢偏头,疑惑地看向她们。 其中一人被推了出来,娇笑道:“我看两位的感情可真好。” 司辰欢听不出她语气中的另外一层含义,大大方方地揽住竹马一侧肩头:“当然了,我跟他可是竹马之交。” 不知是不是乐娘们的眼神太过炙热,云栖鹤身体有一瞬的僵硬,但很快放松下来。 他也看向了那乐娘,眼中冷意疏离不在,颇为平和。 这些女子,眼光倒还不错。 乐娘感受到了这冷漠少年清晰的转变,眼珠子一转:“竟是竹马之交,既如此,便祝二位长长久久。” 说完,乐娘们笑作一团,当先在前,将后面空间留给他二人。 司辰欢琢磨着有哪里不对,又不好意思回问,只好同云栖鹤压低声音道:“这不是该对道侣说的吗?何故对我二人出此言?” 云栖鹤目光从他桃花面具上扫过,道:“乐娘许是取字面之意,祝我二人能同儿时一般,长久相交。” 长久,司辰欢品了这两字一番,想到两年后那刺穿他心脏的夺命一剑。 若是那躲过厄运,同竹马长久相逢,确是世间一桩幸事。 “倒是如此”,司辰欢也弯了弯眼,在一楼拐角的昏暗烛光中对竹马道,“我二人定会长久的。” 云栖鹤心脏停跳了一拍。 下一瞬,转出拐角,一楼大堂的繁华喧嚷扑面而来。 大堂中间有一方极宽大的圆台,为乐娘乐师登台之用。 中间挑空如天井,从三楼雕花栏处有长长的灯串、飘带旖旎垂落,在穿过门窗的长风中上下飞舞,金碧相射,星如雨落,映在司辰欢惊叹的眼底。 他们到时,大堂四周已是座无虚席,乐娘将自留的雅座给了他们,此处靠近圆台,又有三面轻纱简单隔开四周,是个顶好的位置。 司辰欢天生喜爱热闹,许久没有来这声色犬马的清平乐,一时将压在心头的沉甸生死抛在脑后,兴奋地拉着云栖鹤在雅间坐下。 很快,今晚的演出开始了。 装扮清丽的乐娘们或执笛、或横箫、或抱筝……步态袅袅行至圆台中央。 各色精美衣裙后,一袭竹纹衣袍、斜抱着琴的高挑少年最后出现。 人群中爆发一阵惊呼。 “青竹乐师,他今晚竟来了!” “真是幸运,今晚没白来了。” 有新来的客人不解问道:“清平乐不都是乐娘吗?何时出了个青竹乐师?” “你来得晚不知,青竹乐师一手琴技精湛绝伦,堪比天乐苏家,等会你就知道了。” “铮——”一声如银瓶乍破的乐器声忽地响起,盖过宾客细碎低语,清晰响在每个人耳边。 四周明亮灯串随之熄灭,整个大堂陷入昏暗中。 下一刻,挂在圆台四周的八角花灯忽地点亮,洒落的烛光恰好映亮圆台。 正中间坐着一位身穿大红绣牡丹花纹的女子,她五官明艳,身前横着一架古筝。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楚川坐在女子身旁,他也开始动了,琴声如流水,在他指间倾泻而出,婉转幽咽,如泣如诉。 在将人心底最孤独的情绪勾出时,琴声却戛然而止,陷入一片死寂。 还不及疑惑,却见周围突然明光大亮,四周垂落的长长灯串连成一片明晃光晕,让宾客眼前不由一花,出现刹那分神。 就在这分神间,只听琴声、筝声、笛声、萧声等乍响,和谐韵律中融化成一曲花团锦簇,先前的哀怨幽咽荡然无存。 司辰欢听得兴起,将搁在茶桌上的一只银箸敲着桌沿打起节拍,一双眼在通亮烛光下熠熠生辉。 他兴致勃勃地看向了云栖鹤,嘴唇做了个口型。 “好听吧?” 云栖鹤定定看看他,点了点头。 心中对台上楚川的不满稍减,此人,倒也不算一无是处。 一场演出很快结束,余音绕梁,掌声雷动,宾客们还坐在座位上回味,许久才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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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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