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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栖鹤看了眼他炮制的药材,点点头表示赞许,又看了还剩下的八十五份药材,“需要我帮忙吗?” 司辰欢摇头,露出点得意之色:“不用,这还不简单。” 他手中忽然出现十余根墨绿藤蔓,裹挟着适度灵力,飞速缠绕起剩下的药材。 这些藤蔓灵活无比,如臂指使,很快一副副药材便炮制完成。 司辰欢状似云淡风轻道:“还没跟你说,自从我收服了上次那根枯藤,便能一次性放出几十根藤蔓,同我心意相通,方便干活。” 他眼睛很亮,期待地看向云栖鹤。 而想象中的夸赞没有等来。 司辰欢见到身前的少年沉默而专注地看着那些藤蔓,眼神冰冷无比,像是陷入某个久远的回忆中。 还是不怎么美好的回忆。 司辰欢心中一紧,一连唤了好几声,云栖鹤这才慢慢转头,看向他,冰冷的眼中有了温度:“嗯,我没事。” 司辰欢心中的疑惑却更甚:“我还没问你,这藤蔓到底什么来历,你怎么……这般在意它?”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司辰欢的错觉,他觉得竹马格外厌恶这枯藤,可分明,又是云栖鹤亲手让他滴血认主的。 真是矛盾! 云栖鹤在他问完后,陷入很长的沉默。 当司辰欢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云栖鹤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长廊下垂挂的风铃,一吹就会飘散在风中。 “你可听说过,千丝藤?” 第56章 “千丝藤?” 十七岁的云唳一身黑衣,马尾高束,听到房中传来他父亲的疑惑声音后,停住了脚步。 此处是玄阴门门主的书房,设了重重结界,只有最紧要的事才会在次商议。 只是这些结界,从来不会避开云唳。 于是他听见房中另一道陌生的男音响起:“不错,这正是出自鬼蜮的千丝藤。二十多年前,我带着弟子围剿一群在边境作乱的邪魔,机缘巧合下,追捕到了一处万人坑,坑中密密麻麻的尸体间,正是长满了这种血藤。待杀了那些邪魔后,竟发现他们尸体的头颅中,也生长了一截同样的藤蔓! 此物闻所未闻,过于阴邪,我便求助了药宗宗主,数月后,白宗主传讯给我,道此物名为‘千丝藤’,会像菟丝子一样会寄生在宿主体内,吞噬血肉,其余的倒没有什么异常,并让我不要声张,以免引起仙门恐慌。” 当时下了小雨,细密的雨珠敲打在琉璃瓦上,又顺着瓦沿流出檐下,浇入一片碧绿的美人蕉中。 云唳从这陌生男人的话中,敏锐察觉出了异常,尚显稚嫩的长眉渐渐蹙起。 雨声淅沥间,男人轻轻笑了一声,继续道:“……这件事后,药宗向齐氏免费资助了三成丹药,我表面上答应,私下去找了散修药师做客卿,研究那血藤。 直到数年后,客卿们才惊讶发现,这种千丝藤不仅繁殖力惊人,还拥有一定神智!它的母藤能控制子藤去寄生活物,吞噬完血肉后还能假扮宿主,获取新的猎物,源源不断滋养母藤,令人毛骨悚然。” “这……”父亲云琅的声音响起,云唳也几乎同时联想到了一件事,目光一寒。 房中的男人道出了他们的想法:“门主是不是觉得似曾相识?这假扮作人、吞噬血肉的做法,正是同二十年前将修仙界搅得天翻地覆的邪魔一样! 我后来也怀疑,当初是真的存在这种邪魔,还是说,其实控制尸体的只是千丝藤而已!当然,后来也多亏云夫人临危受命,研制出化魔丹救了无数性命。” 那男人夸赞一番,话音一转,“只是这千丝藤是受鬼气和血气滋养,只生长在鬼蜮才对,不知门主是从哪里找到的?” 云唳没有听到他父亲的回答,因为有同样黑衣、腰间一根白带的弟子出现在他面前。 是白雪庭。 对方恭敬却不容拒绝道:“少主,门主吩咐今日有贵客登门,让您先回去。” 云唳明白,这是父亲不想让他听后面的内容了。 即便心中疑窦丛生,云唳还是遵从安排,轻轻点头后,转身离去。 白雪庭许是得了命令,落后半步跟在云唳身后,送他离开。 云唳也不介意,边走边回顾方才听到的对话,心中泛起一阵寒意。 “少主是觉得,药宗有什么不对吗?” 白雪庭的声音和其他人有些不同,他嗓音略沉,慢条斯理,有股说不出来的华丽。 云唳头也未回:“药宗贵为三宗之一,岂是你我可以胡乱编排的?” 白雪庭笑了一声,轻轻道了声“是”。 云唳极轻地皱了皱眉,觉得对方的态度有些奇怪。 他很肯定,白雪庭在书房结界之外,不会像他一般能听到对话。 但怎么突然问出这个问题?莫非他也知道了什么? 云唳将这点突兀记在心底。 两人脚步未停,在半明半暗的天色中穿过曲折幽深的长廊。 在转过一处拐角时,斜飞而入的雨丝越过栏杆,飞溅上了云唳持剑的手背,泛起丝丝凉意。 这点冰冷让他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抬头去看廊檐下连绵不断的雨。 云唳一身黑衣,眉眼在扑面而来的水汽中越发显得苍白昳丽。 看着青灰朦胧的天色,他原本沉重的思绪随之飘散开来,眸底藏着思念。 不知此时的鸿蒙书院,是否同样雨声潺潺。 还有那个人,是否也在想他。 云唳微微叹了口气。 距离上一次跟司酒见面,已过了三月。 他今天来找父亲,也是想问他和洛家的婚事,何时才能解除。 云唳一腔少年心事,想着等婚约一解除,他就要立即赶往昭山,去鸿蒙书院找司酒,告诉他这个消息。 至于后续会如何,云唳并不奢求,只是现在,他很想他而已。 分神间,蜿蜒曲折的廊道路过了一处水榭。 水榭下方的池塘间开满了灿烂红莲,在雨中越发显得鲜艳夺目,轻风吹过,红莲摇曳,亭子四周垂落的轻盈帷幕上下飞舞。 露出一抹紫衣来。 “哪是谁?” 云唳思绪一顿,脚步停住。 水榭中有一人正背对着他,倚靠着栏杆赏莲,从衣袖中露出的手腕细瘦苍白,他身上的紫衣也空空荡荡,随着弯腰的动作勾勒出单薄的身形,脑后垂下的马尾处系着飘长的白色织金发带。 紫衣白带,是阴阳齐氏的嫡亲子弟。 云唳联想到书房中和父亲的谈话对象,瞬间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那是齐氏的小公子。”白雪庭适时开口,还补充了一句,“听说,是前不久才认回来的私生子。” 云唳听到这说法,余光淡淡瞥了他一眼。 白雪庭收敛神情,垂袖站在了他身后。 亭中的人似乎听到他们的动静,转身看来。 隔着朦胧雨丝,云唳看见了一张瘦弱却透着倔强的脸,像是孤狼一般。 — “所以,三年前在药宗山谷的那群村民,他们也是被千丝藤控制了?” 司辰欢只听他说了在书房外的谈话,根据时间点,很快联想到他们此前的遭遇,蓦地冒出这个恐怖猜想。 说这话时,声音都不由发颤。 正如阴阳齐家的家主所言,千丝藤生于鬼蜮,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药宗?而且还出现在一群专门接来“避难”的村民体内? 所以…… 司辰欢呼吸急促,放在桌上的手死死攥紧,咬牙切齿道:“堂堂宗门,怎么能、怎么能用活人来做实验?” 一想到那一晚,明明善良淳朴的村民,全都化作毫无理智的行尸互相啃食,甚至连小八他们也没有逃过……直到现在,这些年幼的孩子还只能以残魂寄存在纸人体内! 何其可悲、何其……可恨! 司辰欢越想,越是觉得心中像是有一把无名火在烧,烧得他眼圈发红,死死咬紧了下唇。 他终于忍不住道:“药宗如此丧心病狂,仙君当时明明已经查出了真相,为何没有揭发呢?” 云栖鹤抬起眼,从他尚带恨意的脸上划过。 然后,视线落在了自己的一双手上。 他刚才给司辰欢说了前半段对话后,便沉默地坐在旁边,整个人有种平静的割裂感。 司辰欢等了半天,没有听到回应,看向他时,这才发现云栖鹤的手心已攥出了刺目鲜血,顺着他苍白的手背,点点滴落到地面。 残留的恨意登时变作惊慌,司辰欢忙过来,迅速将他死死攥紧的掌心掰开,用丝帕按压着伤口。 “你……”要说的话在看到云栖鹤的表情时,骤然卡在了喉咙间。 “是啊,为何当时没有揭发呢?” 没有愤怒,没有咆哮,云栖鹤的表情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冷静的,但越是这样,越让人感觉到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哀。 他眼神垂落,不知凝视何处,与其说是回答,倒更像是自言自语:“……为何非要等到我十八岁生辰呢?” 司辰欢听到他这轻轻一句,瞳孔猛缩,捂着伤口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 他想起来了。 在云唳十八岁生辰前,曾高兴地传讯给他,说他母亲白姝终于被药宗允许暂时离开药池,回玄阴门为他庆贺生辰。 司辰欢那时真心祝福他,并还在绞尽脑汁想送他什么礼物。 可是,云栖鹤生辰那一晚发生了什么呢? 司辰欢呼吸急促了几分,鼻尖酸涩,水意冲到了眼底。 修真界几乎没有人不知道那一晚发生的事。 玄阴门门主云琅骤然走火入魔,不仅手刃妻子,虐杀来门内做客的齐氏家主,甚至还放火屠城,滥杀无辜……玄门百家后续派出上百位高手围攻,最终才将其斩落。 那一晚大火满城,哭声不绝。 竟然没有人记得,那一晚还是云唳十八岁的生辰! 越是回想,司辰欢越是难以呼吸,一颗心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拧紧,痛得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一颗一颗砸在云栖鹤尚带着血痕的手心,砸在地上。 他终于明白了。 为何世家大宗直接斩杀云琅而不给他辩白机会,为何煽动起群情激奋、却在论述玄阴门巨变事故意模糊细节。 这一切带来的是盖世英雄遭千夫所指,第一宗门被瓜分殆尽,其余门派借此快速提升在仙门地位……甚至,司辰欢模糊地回忆起,远在西南偏僻之地、世代镇守鬼蜮的齐家,据传下一代家主继承人本该是齐家小少爷,而不是现在修为平庸的大少爷。 司辰欢的眼泪如断线珠子,滴答滴答掉落。 明明是冰凉的水珠,云栖鹤却仿佛烫伤一般,整个人从那股死寂的平静中挣脱开来,像是终于从深井中挣扎着见到了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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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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