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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托着下巴,目光落在林烬微微扬起的嘴角上,眼底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像被阳光融化的冰。 正吃着,一道清柔的女声从旁边传来:“修远,下午的选修课你又不去上吗?” 三人抬头,只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站在桌边,白衬衫的领口系着小小的蝴蝶结,眉眼温婉,气质娴静。 林烬的筷子微微一顿——她长得太像沈知微了,尤其是那双含笑的眼睛,眼尾微微上翘,几乎和记忆里那个在战火中上阵抢救伤员的沈知微重叠在一起。 林修远咽下嘴里的饭,笑嘻嘻地说:“哎呦,那个教授人超好的,不去也没事啦。” 女生——胸前的学生证写着“沈知清”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反驳的认真:“他今天要布置期中作业的,你上次的论文还没补交呢。再拖下去,这门课要挂科了。” 林修远眨巴着眼睛,拖长音调:“不是还有你嘛——知清最好了,肯定会帮我的对不对?” 沈知清叹了口气,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本笔记递给他,纸页边缘有些卷角,显然是常被翻动的。“就知道你会这样……给,重点我都划好了,作业要求也抄在最后一页了。” 林修远立刻双手合十:“知清你就是我的救星!下次请你喝奶茶!加双份珍珠的那种!” 她轻轻笑了笑,梨涡在脸颊上浅浅陷下去,目光转向林烬和顾安,礼貌地点了点头。 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洒在她的侧脸上,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像停着几只小蝴蝶。 林烬恍惚了一瞬。 这个叫沈知清的女生,正把笔记塞进林修远的书包里,手指划过他的背,动作熟稔得像做过无数次。 顾安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林烬的膝盖,带着安抚的温度。 林烬回过神,对她笑了笑:“谢谢你了,他总这么让人操心。” 沈知清摇摇头,声音轻柔得像羽毛:“习惯了。”她看了眼手腕上的表,“那我先去上课了,你们慢慢吃。” 她转身离开,马尾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白衬衫的衣角被风掀起一点,像只展翅的白鸟。 林修远咬着筷子,忽然凑近林烬,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哥,你觉得知清怎么样?她可是我们系的系花哦!好多人追呢!” 顾安挑眉,指节敲了敲桌子:“你小子——” 林修远立刻举手投降,嘴里的饭粒差点喷出来:“我错了我错了!顾安哥哥你别瞪我!我就是觉得她挺好的……” 林烬看着他们闹,忽然觉得阳光格外温暖,透过玻璃窗落在手背上,暖融融的。 窗外,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沙沙作响,像一首被时光遗忘的歌,终于找到了温柔的尾声。 第110章 再见 林修远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脚步懒洋洋地拖沓着,嘴里还在碎碎念下午的课有多磨人。 “那个教授讲课文绉绉的,开口就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听得人眼皮打架……”他撇撇嘴,抬脚踢飞路边一颗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远了,“不过嘛,脸倒是挺能打的,算是我们文学院公认的男神老师。” 林烬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无形的线拽住了脚踝。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这几个字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心上。 顾安的手指悄悄滑进他掌心,轻轻捏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提醒。 林烬抬眼,撞进顾安的目光里 ——那双眼睛里藏着探究,还有点心照不宣的紧张。 “我们能去旁听吗?”顾安突然开口,视线却没离开林烬的脸,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林修远愣了愣,猛地转头看他,满脸写着“你是不是疯了啊?去听那个?真的超无聊的!能把人听睡过去!” 顾安没接话,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目光仍牢牢锁着林烬,带着种无声的催促。 林烬沉默着。 风从树梢钻过,叶子沙沙响得像私语,阳光透过叶隙在地上织出斑驳的网。他的掌心慢慢发烫,顾安的指尖还抵在他手心里,带着温热的存在感,一下下轻蹭着他的皮肤。 要去吗? 如果那个教授,真的是……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去吧。” 林修远挠了挠头,满脸不理解,却还是妥协了:“行吧行吧,反正我也得去拿作业……不过你们可别睡着了,到时候被教授点名,我可不替你们圆场。” 他转身带路,嘴里还在嘟囔“怎么会有人对《牡丹亭》这种老古董感兴趣”。 林烬和顾安跟在后面,谁都没说话,顾安的手指始终扣着他的掌心,没松分毫。 可林烬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快要震碎耳膜,每一下都撞得胸腔发疼。 教室的木质门被轻轻推开时,细碎的阳光顺着门缝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灿灿的线。 林修远猫着腰往里钻,像只偷溜进粮仓的耗子,回头冲他们招手,示意赶紧跟上。 教室里几乎坐满了人,只有前排还空着几个座位。林烬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像被磁石吸住般,牢牢钉在讲台上—— 程添锦。 他就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一袭简约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喉结在皮肤下轻轻滚动。 阳光从窗外斜斜切进来,给他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眉骨投下的阴影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像盛着一汪深秋的湖水。 指间夹着本旧书,书页边缘微微泛黄卷翘,封面上烫金的《牡丹亭》三个字,在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林烬感觉自己的呼吸骤然停了半拍。 耳边嗡嗡作响,周围的声音像是被抽走了,女生们的窃窃私语、手机拍照的快门声,全都模糊成一片遥远的背景音。 只剩下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轰鸣,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顾安的手指猛地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可他却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盯着讲台上的人,连眨眼都忘了。 程添锦似乎察觉到什么,微微抬了抬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 程添锦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又缓缓下移,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他的眼神几不可察地一凝,像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微澜,随即又平静地移开,仿佛只是扫过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哥……你们俩能不能收敛点……”林修远压低的声音从旁边钻过来,带着点少年人的窘迫,“这儿全是眼睛呢。” 可林烬已经听不见了。 他被顾安半拉半扶着,机械地走到第一排坐下。木质座椅透着沁骨的凉,可他的掌心却沁出了汗,把两人交握的地方濡湿了一片。 程添锦翻开书页,声音低沉温润,像冬日里缓缓流淌的泉水,漫过整个教室: “今天我们要讲的是《牡丹亭》第十出,‘惊梦’。”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林烬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顾安的掌心。 阳光太刺眼了。 林烬想。 不然为什么,他的眼睛会这么疼,像有细沙在里面碾。 林修远坐在林烬身边,悄悄瞥了眼自家哥哥,发现他的目光像钉死了般锁在讲台上的程教授身上,眼尾微微泛红,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 林修远挠了挠头,实在摸不着头脑,却很快又被程添锦低缓的嗓音勾回了课堂。 程添锦站在讲台上,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过书页,指腹摩挲着泛黄的纸页,声音如清泉般在教室里流淌: “《牡丹亭》一折《惊梦》,‘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此句看似浅显,实则道尽世间情爱之玄妙。” 他的语调不急不缓,带着几分旧时文人的温雅,仿佛每个字都在舌尖滚过才吐出来。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沉静而隽永。 “杜丽娘因梦生情,因情而死,又因情而复生。情之一字,可超生死,可越阴阳。”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教室,在掠过林烬时,像被什么绊了一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又平静移开,仿佛只是错觉。 林烬的视线却黏在了他的左手上——那枚银色的戒指,正稳稳当当戴在无名指上,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一道无法逾越的界限。 他已经有爱人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淬了冰的细针,猛地刺进心脏,疼得他几乎要窒息。顾安察觉到他的僵硬,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别多想。” 林烬没有回应,只是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几乎要把布料捏碎。 林修远早已撑不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磕头虫,没一会儿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嘴角还挂着点满足的笑意。 程添锦仍在讲解,声音如古琴余韵,悠远而克制: “世人常道‘情深不寿’,可汤显祖偏要写‘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情至深处,便是执念,而执念——”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林烬身上,像月光落在湖面。 “往往最是难忘。” 教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程添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林烬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洇开一小片毛茸茸的阴影。他想起1930年的程添锦,也是这样立在公馆那盏琉璃灯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页角,字句温软地为他讲《牡丹亭》。 那时对方眼尾泛着薄红,忽然停了声,指尖轻轻点在他手背上,笑着说:“林烬,你可知‘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而现在,他站在讲台上,戴着象征婚姻的戒指,说着“情至深处”,目光却再也不会为他停留半分。 林烬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痕,那道浅浅的印记像是刻进了骨头里,指腹一遍遍蹭过那块皮肤,直到微微发红发热,才感觉到点真实的疼。 顾安眉头轻蹙,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地压住他不安分的指尖。 林烬抬眼看他,想抽回手,却被顾安微微用力扣住。 挣脱不开。 他垂下眼睫,不再挣扎,任由顾安握着自己的手。掌心相贴的地方,温度烫得像要烧起来。 教室里,程添锦的声音仍在继续,清冷如霜: “所谓‘情至深处’,不过是一场执念的轮回——” 林烬猛地抬起头,正对上程添锦的目光。 那一秒仿佛被无限拉长,空气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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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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