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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的... 林烬猛地合上书,惊飞了灯罩旁的一只蛾子。墙角的破洞灌进夜风,吹得晾着的破布衣像鬼影似的飘。他突然想起白天在宣公馆看见的雕花玻璃窗——那么亮堂,连灰尘落上去都像在发光。 “哥给你换个亮点的。”林烬蹲到墙角,从老鼠洞旁边扒拉出半截蜡烛头,那是秦逸兴上个月从婚宴帮工顺回来的喜烛。红蜡油滴在《牡丹亭》封面上,像血珠子似的滚。 林时突然拽他衣角:“哥,这个字念什么?”草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家”,最后一捺因为铅笔秃了,划出毛刺刺的痕迹。 “念‘家’。”林烬嗓子发紧,突然把弟弟冰凉的小手包在掌心,“等哥在读书会挣了钱,咱们就换间有玻璃窗的房子。让你能在太阳底下写字,不用再吸这煤油烟子。” 屋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远处十六铺码头的汽笛像声叹息。林烬把蜡烛往弟弟那边推了推,抓起《牡丹亭》继续啃。 这回他掐着自己大腿看,那些晦涩的戏文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原来杜丽娘为情而死,柳梦梅为她掘坟重生,不过都是想给心上人换个活法。 去他娘的期末考试,老子这是在挣命呢! 煤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映得林烬眼里的血丝像蛛网。可他的背挺得笔直,影子投在墙上,终于有了点“读书人”的模样。 第17章 文学沙龙 星期三的晨雾还未散尽,林烬站在明德书店门口不停整理衣领。 杜老头那件杭绸长衫穿在他身上略显宽大,滚边的苏绣缠枝纹在晨光里泛着哑光,袖口被张冠清连夜改短了三寸,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来。 “别拽了,再拽盘扣要掉了。”杜朝拄着拐杖从店里出来,罕见地穿了件靛青色团花马褂,白发用桂花油抿得一丝不苟,活像从故纸堆里爬出来的老学究。 两人正要出发,程添锦的黑色雪佛兰轿车却无声地滑到店门前。车窗摇下,露出他戴着金丝眼镜的侧脸:“顺路,捎二位一程。” 卧槽专车接送!! 林烬手心冒汗,瞥见后座放着今天的《申报》,头版正是程添锦撰写的《新文学运动之我见》。他刚要伸手去拿,程添锦却突然开口: “林兄对《牡丹亭》的‘写真’一出怎么看?” 这问题来得猝不及防。林烬脑子里瞬间闪过熬夜背的笔记,脱口而出:“杜丽娘画自画像,看似伤春,实则是...”他突然卡壳,昨夜背的“生命意识的觉醒”之类的术语全变成了浆糊。 程添锦从后视镜里看他,镜片后的眼睛含着笑:“实则是?” “是...是给自己留个念想。”林烬瞥见车窗外掠过的卖花担子,突然福至心灵,“就像贫民窟的姑娘出嫁前,总要凑钱去照相馆拍张相——万一将来老了丑了,好歹知道自己也鲜亮过。” 轿车猛地颠了一下。 杜朝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枯瘦的手死死攥住拐杖龙头。程添锦却轻轻摘下眼镜擦拭:“有意思。那林兄觉得,柳梦梅后来对着画像叫魂,叫的究竟是杜丽娘,还是他自己幻想的美人?”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在程添锦的白衬衫领口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线。林烬突然想起窝棚里弟弟贴着脸写字的模样,喉结动了动: “叫的是那个肯为他活过来的傻子。”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长衫下摆,“这世道,能信‘画中人能复活’的,不是疯子就是...” “就是赤子之心。”程添锦突然接话,方向盘一转驶入圣约翰大学的林荫道。他递来一张烫金节目单,“待会沙龙开场,林兄不妨就聊聊这个。” 林烬低头一看,“《从<牡丹亭>看近代青年之精神困境》”的标题旁,演讲者名字赫然写着“明德书店林烬”。墨迹簇新,显然是刚添上去的。 杜朝在旁边发出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拐杖头轻轻点了点林烬的鞋尖。车停在哥特式教学楼前时,程添锦突然凑近帮他正了正领口: “领子翻好了。还有...”他压低声音,“上次忘了说,老徐当铺的暗记,是朵梅花。” ——— 沙龙结束后,宾客们三三两两在草坪上交谈。林烬刚应付完几个女学生的提问,后背的衣衬已经汗湿了一片。他松了松领口,突然有人递来一杯冰镇酸梅汤。 “讲得不错。”程添锦靠在大理石柱旁,金丝眼镜链垂在肩头微微晃动,“特别是‘情与生存’那段,申报的徐主编听得眼睛都亮了。” 林烬仰头灌下酸梅汤,喉结急促地滚动。冰凉的液体顺着下巴滑落,他随手用袖口一擦:“程教授别取笑我了,后半段全靠瞎编...”话音未落,一方叠得方正的手帕已经递到眼前。 程添锦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在阳光下像玉雕似的泛着光。林烬盯着那手帕边缘绣的墨竹纹样,突然想起贫民窟里秦逸兴他们用的都是破布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拿着吧。”程添锦忽然向前一步,手帕直接按在他汗湿的颈间,“你这里...”微凉的指尖似有若无擦过喉结,“沾了墨渍。” 林烬浑身一激灵,猛地后退撞上柱子。后脑勺“咚”地一响,疼得他龇牙咧嘴:“我自己来!”抢过手帕胡乱擦了两下,却闻到帕子上淡淡的沉香味——和窝棚里的煤油味、码头边的鱼腥气全然不同。 这知识分子怎么gay里gay气的! 程添锦忽然轻笑出声,伸手摘掉他肩上不知何时落下的花瓣:“林兄紧张什么?”他倾身时,白衬衫领口露出截锁骨,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莫非...怕我像柳梦梅掘坟似的,把你那些小秘密挖出来?” “程教授说笑了!”林烬嗓门突然提高八度,引得附近几个学生侧目。他急中生智举起茶杯,“我这是...是敬佩您学问好!来,我敬您!” 程添锦挑眉看他仰头灌完酸梅汤,突然从西装内袋抽出支钢笔,拉过他的手写下串地址:“下周六,我家有个私人读书会。”指尖在他掌心多停留了一秒,“带些你喜欢的书来就好。” 林烬盯着掌心的墨水印子,突然想起秦逸兴常说的“有钱人癖好怪”。正琢磨怎么推辞,杜朝拄着拐杖远远喊他:“小子!过来帮老夫搬书!” “来了来了!”林烬如蒙大赦,撒腿就跑。冲出几步又硬着头皮回头,正撞上程添锦似笑非笑的目光,顿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差点同手同脚。 要命!这大学教授该不会对我有意思吧?! 跑到杜朝身边时,老头用拐杖不轻不重敲了下他小腿:“蠢材,你跑什么?”浑浊的老眼往程添锦那边一斜,“人家程公子什么来历?留洋回来的博士,见你第一面就看出是个西贝货...” 林烬差点咬到舌头:“那他干嘛还...” “猫逗耗子呗。”杜朝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突然压低声音,“不过你小子走运,程家最近在资助平民教育...” 远处传来汽车鸣笛声,程添锦已经走向一辆黑色轿车。临上车前,他忽然回头,朝林烬举了举手中的《牡丹亭》线装本,嘴角噙着抹意味深长的笑。阳光照在他的金丝眼镜上,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晃得林烬眯起了眼。 完蛋,这下不去都不行了... 林烬低头看着掌心未干的墨迹,突然想起自己那间漏雨的窝棚,和藏在床底下的存钱罐。他咬了咬牙,把程添锦的手帕胡乱塞进袖袋——上好的杭绸,够换弟弟半个月的笔墨钱了。 夕阳西斜,林烬和杜朝回到明德书店时,正瞧见秦逸兴蹲在书店对面的梧桐树下歇脚。黄包车停在一边,汗湿的褂子搭在车把上,正咕咚咕咚灌着凉茶。 “哥哥!”林时像只小麻雀似的从巷口窜出来,身后跟着挎破布包的沫沫。两个孩子脸蛋红扑扑的,衣襟上还沾着卖报时蹭的油墨。 林烬弯腰给弟弟拍灰,指尖碰到孩子硌手的肩胛骨,突然想起程添锦说的“平民教育”。他盯着沫沫破书包里露出的《三字经》——那书角都卷成麻花了,却被小姑娘用碎布头细心地包了书皮。 要是这俩小的能进学堂... “发什么愣呢?”秦逸兴走过来,汗味儿混着黄包车的皮革气息扑面而来。他随手用汗巾给沫沫擦了把脸,“哟,我们林大先生穿上这身杭绸,倒真像那么回事儿。” 林烬回过神,扯了扯紧绷的领口∶“程家最近在搞平民教育...”话说到一半,杜朝突然在后面咳嗽一声,拐杖不轻不重戳了他后腰眼。 “等我先把杜老头的宝贝衣裳供起来。”林烬赶紧改口,朝书店里走时又扭头补了句,“晚上帮厨完来我家?” 秦逸兴挑起眉毛,黄包车铃铛在指间转了一圈:“成啊,正好王婶给了把茴香豆。”他忽然压低声音,“你小子该不会真信那些少爷小姐的善心吧?” 林烬没答话,只是看了眼正用草棍在地上写字的林时。孩子歪歪扭扭画了个“家”字,最后一捺拖得老长,像要把整个贫民窟都圈进去似的。 管他猫逗耗子还是真善心,能让这俩小的读书就行... 进店前,他瞥见秦逸兴的黄包车座上垫着张报纸——正是程添锦撰稿的那期《申报》。风吹起报纸一角,露出“教育救国”四个大字,在夕阳下红得刺眼。 第18章 教育机会 昏暗的窝棚里,煤油灯的火苗被漏进来的风吹得忽明忽暗。秦逸兴把油纸包摊在破木箱上,几个白面馒头和半碟红烧肉泛着油光——这是他从沧浪阁后厨带回来的剩菜。 “哇!肉!”林时和沫沫眼睛发亮,脏兮兮的小手刚要伸过去,被秦逸兴“啪”地打了下手背:“急什么,热热再吃。” 林烬蹲在墙角生炉子,看着秦逸兴把馒头掰开夹肉,突然想起穿越前点外卖的日子。 妈的,以前嫌弃的肥宅快乐餐,现在想想都是山珍海味... “发什么呆?”秦逸兴递给他半个馒头,“你今天穿得人模狗样的,没蹭着顿好的?” 林烬接过馒头,突然从袖袋掏出那块杭绸手帕:“你们说...把这玩意儿卖了,够不够给俩小的扯身干净衣裳?” 煤油灯下,手帕上的墨竹纹路清晰可见,边角还绣着个极小的“程”字。秦逸兴一把抢过去,对着灯光仔细瞧:“好家伙!这料子...”他突然顿住,狐疑地看向林烬,“哪来的?该不会...” “程教授给的。”林烬闷头啃馒头,“说我脖子上沾了墨。” “呵!”秦逸兴突然怪笑一声,手帕在指间转得像面小旗,“我说呢,人家留洋回来的大教授,干嘛对你个码头出身的这么上心...”他故意把手帕往鼻尖一凑,“还熏了沉香,啧啧。” 林烬差点被馒头噎住:“滚蛋!”他伸手要抢,秦逸兴却把手帕往沫沫头上一盖:“瞧瞧,我们沫沫要是穿身新衣裳,再裹着这帕子,活像个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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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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