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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兄?”程添锦注意到异常的气氛,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林烬攥得发白的指节上。他忽然转身走向门口,蹲下来平视着沫沫:“小姑娘,能帮我个忙吗?” 沫沫受惊似的后退半步,却见程添锦从公文包取出个扎绸带的盒子:“家母烤的点心太多了,能请你帮忙吃掉一些吗?”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飞麻雀,“听说...你认识很多字?” 阳光斜斜地照在门槛上,把程添锦的影子和小姑娘的破布鞋连在了一起。林烬看着沫沫怯生生地点头,突然觉得眼眶发烫。他胡乱抓起抹布擦柜台,听见程添锦继续说: “实验小学的图书馆...正好缺个图书管理员助理。”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含着笑,“每天放学后工作两小时,可以抵一半学费。” 张冠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眼镜片上蒙了层白雾。林时已经蹦跳着去拉沫沫的手,两个孩子的手指在阳光下紧紧交握,脏兮兮的,却透着股鲜活气儿。 这知识分子...是会读心术还是怎么的? 林烬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却见程添锦站起身,指尖轻轻拂过沫沫发黄的辫梢:“对了,周六林兄来的时候...”他回头看向林烬,唇角微扬,“不妨两位小友都带上?家母准备了杏仁豆腐。” 门外有电车叮当驶过,梧桐叶沙沙作响。林烬突然发现,程添锦白衬衫袖口沾了道灰印子——正是刚才沫沫紧张时蹭上的手印。 那点污渍在雪白的布料上格外刺眼,却莫名让他想起穿越前在福利院做义工的日子。 第19章 程氏 傍晚的窝棚里,煤油灯的火苗被漏进来的风吹得忽明忽暗。林烬盘腿坐在草席上,兴奋地比划着:“程教授人真好啊!周六我带他们俩去,说不定还能蹭顿好的!” 秦逸兴蹲在炉子边热剩菜,闻言猛地抬头,眼神狐疑:“他不会看上你了吧?听说留过洋的......”他欲言又止,筷子在锅里搅得哗啦响。 林烬一愣,随即笑出声:“你还知道同性恋?”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完全忘了这是1930年的上海。 秦逸兴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别说这个。”他警惕地看了眼窝棚外,仿佛怕被人听见。 林烬这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头:“怎么这么封建......”话刚出口,他自己先噎住了 ——妈的,这本来就是封建时代啊! 林时和沫沫蹲在角落里分着程家给的司康饼,完全没注意两个哥哥的对话。沫沫咬了一小口,眼睛亮起来:“烬哥哥,这个好甜!” 林烬回过神,揉了揉她的脑袋:“喜欢就多吃点,周六去程教授家还有杏仁豆腐呢。” 秦逸兴盯着他,眼神复杂:“你确定没问题?” 林烬耸耸肩:“能有什么问题?人家是大学教授,还能拐卖小孩不成?”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再说了,就算他真对我有啥想法......” 秦逸兴眉毛一挑:“嗯?” 林烬咧嘴一笑:“那也得先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他挥了挥拳头,结果不小心碰翻了煤油灯,火苗“噗”地窜高了一截,吓得他赶紧扑上去拍灭。 秦逸兴翻了个白眼:“就你这德行,人家图你啥?图你穷?图你住窝棚?” 林烬拍了拍手上的灰,理直气壮:“图我帅啊!” 秦逸兴:“......” 林时抬起头,嘴里塞满司康饼,含糊不清地问:“哥哥,什么是同性恋?” 空气瞬间凝固。 林烬和秦逸兴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沫沫眨了眨眼,小声嘀咕:“肯定不是什么好词......” 林烬干咳一声,赶紧转移话题:“来来来,吃完早点睡,明天还得卖报呢!” 秦逸兴冷哼一声,往炉子里添了块煤,火光映在他漆黑的脸上,显得格外严肃。林烬则偷偷摸了摸怀里那块程添锦给的手帕,心里嘀咕: 这要是在21世纪,我还能发个朋友圈吐槽......现在连个能八卦的人都没有! 煤油灯的光晕在窝棚里摇晃,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在这个时代,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事不能提,但至少——周六有杏仁豆腐吃! 周六前的傍晚,霞飞路的布庄正要打烊。林烬拽着秦逸兴冲进店里,额头上的汗都来不及擦,就指着柜台喊:“老板!要那匹湖蓝的细棉布,还有藏青的!” 秦逸兴瞪大眼睛:“你疯了?这料子够买半个月的米了!” 林烬已经掏出皱巴巴的钞票拍在柜台上,转头冲他咧嘴一笑:“人靠衣装马靠鞍,咱家俩小的去程家,总不能穿得跟逃难似的吧?” 秦逸兴喉结动了动,没吭声。 裁缝量尺寸时,沫沫踮着脚转圈,破旧的裙摆像枯叶似的晃荡。林烬忽然从兜里摸出根红头绳,上面还缀着两颗小珠子∶“喏,给你的。” 小姑娘眼睛瞬间亮了,脏兮兮的小手在衣角蹭了半天才敢接。她仰着脸,声音细细的:“真的...给我吗?烬哥哥” “那可不!”林烬蹲下来,笨手笨脚地给她扎辫子,“等周六去程教授家,你就系这个,保准比那些大小姐还好看!” 沫沫突然“哇”地哭出来,眼泪把脸上的灰冲出一道道白痕。林烬手忙脚乱地哄,没注意到身后秦逸兴别过脸,用结满茧子的手掌狠狠抹了把眼睛。 回去的路上,秦逸兴突然在弄堂口停下。暮色里,他嗓音沙哑:“...谢了。” “谢个屁!林烬故意把布料包裹甩到肩上,“沫沫不也是我妹?” 月光照在两人中间坑洼的石板路上。秦逸兴突然踹了脚墙根的野猫:“你他妈...别对她太好。”他拳头攥得咯咯响,“这世道...小姑娘容易当真。” 林烬愣了下,想起沫沫破书包里那本用碎布包皮的《三字经》,想起她寒冬腊月光脚卖报的模样。他猛地揽住秦逸兴的肩:“放心,等老子在读书会混熟了——” “滚!谁要你养!”秦逸兴肘击他肚子,却没收力。 两人打闹着拐进巷子,惊飞一窝麻雀。 周六的晨光刚爬上贫民窟的屋檐,林烬已经蹲在公用水井边搓洗毛巾。井水冰凉,激得他手指发红,却还是仔仔细细地拧干,回头喊:“沫沫!头低点!” 小姑娘穿着新做的湖蓝布裙,紧张地揪着红头绳。秦母正给她梳头,闻言笑着拍她后背:“别动,你烬哥哥要给你擦脸呢。” 林时已经收拾利索,藏青色学生装衬得小脸格外精神。他不安地摸着新衣服的盘扣:“哥,这料子...蹭脏了咋办?” “脏了就洗!”林烬蹲下来,用湿毛巾轻轻擦去孩子耳后的煤灰。晨光里,他忽然发现林时的睫毛又密又长,竟有几分像母亲——那个他只在原主记忆里隐隐约约梦见过的,早逝的女人。 秦母端来半碗猪油,指尖蘸了点抹在沫沫枯黄的辫梢:“这样亮堂。”她忽然哽咽,“我们沫沫...真像年画里的童女...” “娘!”沫沫惊慌地去擦母亲的眼角,生怕泪水弄花自己好不容易洗干净的脸。 林烬退后两步打量——两个孩子站在晨光里,新衣新鞋,小脸白净,竟真有了几分学生模样。他胸口突然发胀,刚准备摸出程添锦给的那块手帕:“来,擤鼻涕!待会儿见着程夫人,可别...” “林烬!”秦逸兴的声音从窝棚后传来,伴着黄包车的铃铛响。他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褂子,头发还抹了水梳齐,“走不走?再磨蹭该迟了!” 巷口卖豆浆的王婶探头笑道:“哎呦,这是要去相亲啊?”她突然塞来四个茶叶蛋,“拿着!别让人说咱南巷的孩子没礼数...” 晨雾渐渐散去。 林烬左手牵着林时,右手虚护着沫沫,秦逸兴在前头拉着车开路。四个人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渐渐融入了租界梧桐树下的光斑里。 这架势...真像送孩子高考的家长... 林烬摸了摸怀里的《牡丹亭》读书笔记,又确认了下别在衣襟里的钢笔——那是张冠清今早硬塞给他的“镇店之宝”。阳光越来越亮,照得沫沫辫子上的红头绳像团小小的火苗。 一行人刚拐出巷子口,就听见汽车引擎低沉的嗡鸣。一辆锃亮的黑色雪佛兰轿车静静停在路边,车窗摇下,露出程添锦戴着金丝眼镜的侧脸。 “!!!”秦逸兴猛地刹住黄包车,差点把车把捏出印子,“不会是专门来接的吧?” 林烬下意识摸了摸新浆洗的衣领,喉结滚动:“我...我有这么大面?” 程添锦已经推门下车。 他今天穿了件月白色长衫,袖口露出半截雪白的衬衫,整个人像块温润的玉。阳光照在他腕间的钢表上,折射的光斑正好晃在林烬眼睛上。 “正好去学校取资料。”程添锦弯腰对车里的司机说了句什么,转头看向两个小孩,“新衣服很精神。”他的目光在沫沫辫子上的红头绳停留了一秒,嘴角微扬。 林时紧张地往哥哥身后躲,却听见程添锦说:“令弟这身,倒让我想起南开中学的制服。”他忽然从车里拿出个牛皮纸包,“家母让带的杏仁酥,路上垫垫肚子。” 秦逸兴在旁边疯狂用眼神发射摩斯密码,林烬假装没看见,接过纸包时指尖碰到程添锦的袖扣——凉的,像他这个人一样,礼貌又疏离。 果然只是顺路... 正想着,程添锦已经拉开车门:“挤一挤坐得下。”他看了眼秦逸兴,“秦先生也一起?” “我?”秦逸兴指着自己脏兮兮的布鞋,突然拽过黄包车,“不了不了,我这车得拉回去...”话没说完,沫沫突然抓住他衣角。 小姑娘没说话,但眼里的惶恐明明白白。秦逸兴僵在原地,听见林烬打圆场:“要不...老秦你坐副驾驶?” 最终五个人挤进了轿车。林烬左边挨着程添锦,右边贴着林时,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沉静的檀香。沫沫缩在秦逸兴怀里,小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块杏仁酥。 “程教授。”林烬突然发现车窗外的景色不对,“这不是往公共租界的路啊?” 程添锦扶了扶眼镜:“先去趟百货公司。” 阳光透过树影在车内投下斑驳的光点。林烬低头,看见自己洗得发白的袖口和程添锦雪白的衬衫袖挨在一起,像幅荒诞的拼贴画。 林烬察觉到林时紧绷的小身板,立刻伸手把他抱到自己腿上,往车门边挪了挪:“挤着没?”他压低声音问,手指轻轻理了理弟弟被压皱的衣领。 林时摇摇头,却悄悄攥住了哥哥的袖口。孩子的手心有些出汗,在新衣服上留下个小小的湿印子。林烬用拇指蹭了蹭,突然发现程添锦往这边瞥了一眼。 该不会嫌弃我们弄脏他车吧? 他下意识想把林时的手藏起来,却见程添锦忽然降下车窗。夏季的风裹着梧桐叶的气息涌进来,冲散了车内檀香的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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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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