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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接过那本《申报》合订本。书页翻动间,一张小小的纸条飘落出来,上面是程添锦工整的字迹: 「无论何时,我都在」 林烬将纸条攥进掌心,突然想起穿越前玩过的那些游戏——再艰难的主线任务,不也是一关一关闯过来的吗? 暮色渐沉,华灯初上的上海滩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林烬跟在程添锦身后,穿过法租界蜿蜒的小巷。 程添锦今天格外沉默,月白色的长衫下摆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像一片随时会消散的月光。 “到底要去哪?”林烬第三次问道,声音在空荡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程添锦突然驻足,转身时眼镜片反射着远处霓虹的光:“到了。” 眼前是一栋不起眼的石库门房子,黑漆大门上挂着块小木牌——“沪上同文书院”。林烬正疑惑间,程添锦已经轻车熟路地叩响了门环,三长两短,像是某种暗号。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张布满皱纹的脸:“程先生来了。”老人目光扫过林烬,“这位是...” “我学生。”程添锦面不改色地撒谎,手指却悄悄在林烬掌心划了个圈,“来旁听夜课。” 穿过幽暗的走廊,眼前豁然开朗。 二十几个青年围坐在煤油灯下,有穿学生装的,也有着短打的工人打扮。讲台上,一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人正在黑板上画地图,林烬眯眼一看——赫然是三省的地形图。 “...日军在奉天的驻军已经超过条约规定三倍...”中年人声音压得很低,“根据可靠消息,他们正在秘密修建兵营...” 林烬猛地转头看向程添锦,后者轻轻摇头,示意他别出声。角落里有个穿旗袍的女生正在分发油印小册子,看到他们时眼睛一亮:“程老师!您上次要的《国际观察》我找到了!” 程添锦接过那本薄册子,翻开扉页递给林烬。上面用红笔圈着一行字:「日本陆军省最新预算激增,疑似为大规模军事行动做准备」。 “这是...”林烬声音发紧。 “嘘——”程添锦拉着他坐到后排,“先听课。” 台上的讲师已经换成了个络腮胡男子,正用粉笔在黑板上列出一串数字:“...这是过去三个月从大连港运出的战略物资清单,铁矿石、煤炭、大豆...全部超出正常贸易量...” 林烬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椅子扶手。这些数据太熟悉了——在21世纪的历史书上,这些都是日本侵华前的备战证据。 “害怕了?”程添锦突然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林烬摇头,却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望向教室里这些专注的面孔,突然明白程添锦带他来的用意——这不是1930年歌舞升平的上海,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准备时刻。 课间休息时,那个女生端来两杯粗茶:“程老师,下周的急救培训还来吗?” “来。”程添锦接过茶杯,突然转向林烬,“这位是燕京大学来的林同学,对战时救护很有研究。” 林烬差点被茶水呛到——他哪懂什么救护?但看着程添锦镜片后笃定的目光,还是硬着头皮点头:“略知一二...” 女生眼睛一亮:“那能教我们包扎吗?上次您说的‘三角巾固定法’...” 林烬突然福至心灵。 在21世纪军训学的急救知识,没想到会在这里派上用场。他接过女生递来的布条,手指微微发抖却动作利落:“像这样...骨折时要先固定关节...” 程添锦靠在窗边望着他,月光将侧脸镀上一层银边。林烬突然想起那个噩梦里的伤兵——如果当时有人会急救,是不是就能多活下来几个? 回去的路上,黄浦江的风带着潮湿的腥气。程添锦突然开口:“三年前我在柏林留学时...”声音罕见的有些哑,“亲眼看见纳粹冲锋队砸毁犹太人的店铺。” 林烬心头一跳。 这是程添锦第一次提起留学往事。 “当时我就明白...”程添锦停下脚步,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有些风暴,不是闭上眼睛就能躲过的。” 远处外滩的钟声敲响十下,惊起一群夜鸽。林烬望着程添锦被月光勾勒的轮廓,突然伸手拽住他的前襟:“教我。” “什么?” “所有你能教的。”林烬声音发颤,“急救、暗号、躲空袭...一切。” 程添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摘下眼镜擦了擦:“好。”简简单单一个字,重若千钧。 街角卖馄饨的挑子经过,热汽在冷夜里蒸腾如雾。 林烬想起林时爱吃的那家摊子,想起沫沫总嫌葱多的那碗面...他紧紧攥着程添锦的袖口,仿佛攥住了乱世中的一线生机。 林烬在月光下凝视着程添锦的面容,指尖描摹过他眉骨的轮廓,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灵魂深处。 程添锦的眼镜片上还沾着夜露,镜片后的眼睛清澈如初见时那般,却又多了几分他从前未曾读懂的坚毅。 “添锦...”他喉头哽咽,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你一定要活下去。”手指紧紧攥住对方的手腕,脉搏在指尖下跳动,如此鲜活,“你们都要...活下去。” 程添锦怔住了。 月光流淌在他骤然僵硬的肩线上,将两人交握的手照得惨白。林烬突然低头,颤抖的唇轻轻贴上他的手背——这个吻虔诚得像是在教堂里触碰圣物,又绝望得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温热的泪水砸在程添锦的手背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林烬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对方月白色长衫的袖口还沾着方才教急救时的红药水,晕开一片淡淡的粉,像是未绽的梅花。 “怎么突然...”程添锦的声音罕见地不稳,手指抚上他湿润的脸颊。 林烬摇摇头,泪水随着动作甩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襟上。 他想起教室里那些年轻的面孔——穿学生装的男孩笑起来有颗虎牙,像是他大学时的室友;扎麻花辫的女生认真记笔记的样子,多像他们系的学霸师姐... 这些在历史书上没有名字的人,此刻正鲜活地站在1930年的月光下,谈论着如何用绷带止血,如何辨别空袭警报。 “我...”林烬深吸一口气,突然抓住程添锦的双肩,“我教你唱首歌好不好?”没等对方回应,他就轻声哼起《义勇军进行曲》的调子,在“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那句戛然而止。 程添锦眸光一凛:“这曲子...” “以后会火的。”林烬扯出个带着泪的笑容,“等胜利那天...我要听你唱完整版。” 远处传来夜巡的梆子声,惊飞屋檐下的麻雀。 程添锦突然将他拉进巷子深处的阴影里,摘下的眼镜磕在砖墙上发出轻响。温热的唇覆上来时带着龙井茶的苦涩,和一丝几不可察的血腥味——不知是谁的嘴唇被咬破了。 “记住...”程添锦抵着他的额头,气息不稳,“无论你在哪里看到的‘未来’...”手指重重按在他心口,“我们都会让结局不一样。” 林烬在泪眼朦胧中,看见程添锦重新戴上的眼镜反射着月光,将那双眼睛遮得晦暗不明。只有紧握着他的手,烫得像是在燃烧。 第38章 乱世中的纠缠与温柔 林烬坐在明德书店最角落的榆木桌前,面前摊开一本《战地急救手册》。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泛黄的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指尖沿着人体解剖图一点点移动,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止血点、骨折固定法、烧伤处理... 钢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是某种隐秘的誓言。 “哥哥!”林时的小脑袋突然从书架后探出来,鼻尖上还沾着卖报时蹭的油墨,“你看这个!”他献宝似的举起一张《申报》,“程教授上报纸了!” 林烬接过报纸,在角落的学术版块看到一则小新闻:《圣约翰大学程添锦教授主持编译德文医学著作》。 配图上的程添锦穿着惯常的月白长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如水。 “这书...”林时指着新闻里提到的《野战医院组织管理》,歪着头问,“是不是就是你最近总看的那些?” 林烬心头一跳,揉乱弟弟的头发:“小鬼头懂得倒多。”他瞥见林时口袋里露出的草稿纸,抽出来一看——竟是歪歪扭扭画的人体包扎示意图,“这...?” “沫沫说想学!”林时挺起小胸脯,“上周巷口王婶摔伤腿,程教授教我的包扎法可管用了!” 窗外突然传来清脆的童声。 沫沫踮着脚趴在窗台上,辫子上的红头绳像两簇小火苗:“烬哥哥!今天的《新闻报》卖光了!”她晃着空荡荡的报袋,“有个穿长衫的先生全包了,还多给了两角钱!” 林烬望向街对面茶馆二楼——程添锦正和几个穿中山装的人低声交谈,桌面上赫然堆着厚厚一摞新报纸。似乎是察觉到视线,程添锦抬眼望来,隔着熙攘的人群对他微微颔首。 “林时,沫沫。”林烬突然合上医书,“想不想学更厉害的?”他从柜台下摸出早就准备好的小布包,“这是三角巾,急救用的...” 两个孩子眼睛一亮,立刻围了上来。林烬半跪在地上,将布条绕过沫沫的胳膊示范:“遇到骨折要这样固定...”阳光透过他们交叠的手指,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影子。 张冠清靠在门边嗑瓜子,冷不丁开口:“杜老头,咱们书店是不是要改行开医馆了?” 杜老先生从老花镜上方瞅了瞅满屋子的医学书,又看了看窗外隐约可见的程添锦身影,悠悠啜了口茶:“年轻人多学点手艺...总是好的。” 暮色渐沉时,林烬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 他独自整理着书架,忽然发现《本草纲目》后面藏着一本手抄小册子——翻开一看,竟是程添锦工整的笔迹:《空袭避难要诀》,每一页都配有细致的示意图。 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 「给总是偷看医书的某人——锦」 林烬将册子贴在心口,望向窗外华灯初上的上海滩。 报童们还在街头奔跑叫卖,黄包车铃铛叮当作响,一切都安宁得仿佛岁月静好。 深秋的夜风轻叩着程公馆的雕花玻璃窗,壁炉里的柴火偶尔迸出几点火星,将暖橘色的光影投在厚重的绒毯上。 林烬整个人陷在程添锦怀里,后背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脚趾无意识地蹭着羊毛毯的流苏边。 “冷么?”程添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胸腔轻微的震动。 他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浮生六记》,另一只手将毛毯又往上拉了拉,把林烬裹得更紧些。 林烬摇摇头,发丝蹭过程添锦的下巴,像只餍足的猫。他盯着书页上沈复描写芸娘的那句“情之所钟,虽丑不嫌”,突然笑出声:“这沈三白倒是会说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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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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