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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鲜货色,十二块大洋!”其中一个男人扯着嗓子吆喝,“买回去当丫鬟童养媳都行!” 林烬胃里一阵翻腾。他下意识去摸口袋——空的。这才想起自己现在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光蛋。旁边的林时早已吓得钻进他怀里,小身子直发抖。 街对面,卖云吞的老头叹了口气,往锅里多扔了把葱花。更远处,几个包身工像牲口似的被赶进工厂,铁门“咣当”一声关上。 林烬盯着自己磨出茧子的手指,突然无比想念那个可以随手点外卖、刷短视频的世界。哪怕是最无聊的贪吃蛇游戏,此刻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侈。 “哥哥...”林时轻轻拽他衣角,“那个小姐姐...会不会挨打啊?” 林烬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暮色中,卖身女孩的呜咽声渐渐远去,混着报童的叫卖、乞丐的哀告、还有远处码头轮船的汽笛。 这个1930年的黄昏,真实得令人窒息。 林烬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收摊的手指微微发抖。今天统共就赚了八个铜板,还不够买两碗阳春面。 他低头看了看依偎在身边的林时——小孩正专心致志地舔着一块麦芽糖,那是早上出门前林烬咬牙给他买的。糖块已经化得只剩指甲盖大小,林时却舍不得一口吃完,每次只小心翼翼地用舌尖碰一下。 昨天的好运气,果然只是侥幸...... 可能是新人穿越福利?! 林烬攥紧装钱的破布袋,布料粗糙的触感磨得掌心发疼。远处,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正翻着垃圾堆,突然惊喜地扒拉出半块发霉的窝头。 林时突然拉拉他的袖子:“哥哥,糖给你吃一口。” 那块小小的、沾着灰尘和口水的糖,在暮色中泛着微弱的光。林烬喉咙发紧,蹲下来轻轻抱住弟弟:“你吃,哥不爱吃甜的。” 谎言。 在21世纪,他可是能一个人干掉整个生日蛋糕的甜食控。 夜风卷着煤灰吹过街道,林烬把林时往怀里带了带。他望着远处租界璀璨的灯火,那里有西装革履的洋人,有坐着黄包车的富家小姐,还有飘着钢琴声的咖啡馆...... 而他们所在的这条肮脏的弄堂,连月光照进来都是支离破碎的。 既然回不去...... 林烬感受着怀里小孩温热的呼吸,那就拼了命也要让他在这个乱世活下去。 他忽然想起早上看见的招聘启事——法租界有家书店在招会中英文的店员。虽然工钱不多,但至少......比在街头看人脸色强。 “走,回家。”林烬把林时背起来,“明天哥再带你去个好地方。” 小孩困倦的脑袋靠在他肩上,糖渍黏糊糊地蹭了他一脖子。这黏腻的触感,成了林烬在这个陌生世界里最真实的锚点。 远处,又一轮明月升起。照着朱门酒肉,也照着路边冻骨。 第6章 新工作 天刚蒙蒙亮,林烬就牵着林时出发了。晨雾中的上海滩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肮脏而鲜活。 他们踩着潮湿的烂菜叶穿过弄堂,墙角蜷缩着几个饿死的乞丐,身上盖着破草席,露出青紫色的脚趾。 林时熟练地绕过去,眼睛都不眨一下。林烬却胃里一阵翻腾,死死攥紧了弟弟的手。 转过街口,一辆叮当作响的有轨电车呼啸而过,溅起路中央的粪水。几个穿西装的中国职员敏捷地跳开,而挑粪的农民却被泼了满身,麻木地继续前行。 “哥哥看!汽车!”林时突然指着远处—— 一辆漆黑的福特轿车嚣张地鸣着笛,车头插着英国国旗。穿制服的印度巡捕挥舞警棍,把人力车夫驱赶到路边。轿车碾过水坑时,轧死了只正在啃食死猫的老鼠,肠子爆了一地。 林烬猛地捂住嘴。 沫沫却已经蹲在报摊前,熟练地数着报纸:“申报三份,新闻报两份......” 她脏兮兮的小手在报纸上留下黑印,买报的绅士嫌恶地用丝绸手帕垫着接过来。 “到了。” 林烬停在法租界一栋奶黄色洋房前。玻璃橱窗里整齐码放着精装书,一个戴圆眼镜的老先生正在整理书架。 门楣上挂着“明德书店”的铜牌,在晨光中泛着温柔的光泽。 林时突然抓紧他的衣角:“哥哥,这里......”小孩声音发颤,“这里的地板会反光。” 林烬低头看着玻璃门上映出的自己—— 破旧的长衫,乱蓬蓬的头发,还有身边两个灰头土脸的孩子。 在这个天堂与地狱并存的都市,他们正站在分界线上。 林烬蹲下来给林时和沫沫整了整衣领,又从兜里掏出两个铜板塞给他们:“你们就在这附近卖报,别跑远。”他指了指书店门口的法国梧桐,“太阳照到第三根树枝的时候,哥就出来找你们。” 沫沫机灵地点点头,麻利地把报纸分成两摞。 林时却拽着哥哥的衣角不放:“那个穿黑衣服的人......”他偷偷指了指书店里板着脸的店员,“看起来好凶。” “怕啥!”林烬揉乱弟弟的头发,“你哥我可是开过窍的人…”话没说完,书店门上的铜铃突然响了。 迎面进来个穿长衫的先生,手里夹着本线装书,看见林烬兄弟俩脚上的泥污,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侧身从他们身边绕了过去。 推门进去的瞬间,林烬就被扑面而来的墨香呛得打了个喷嚏。柚木地板光可鉴人,他破布鞋上的泥块“啪嗒”掉在上面,格外刺眼。 “出去出去!”穿黑马甲的店员像赶苍蝇似的挥手,“这里不是你们要饭的地方!” 林烬涨红了脸:“我是来应聘的!你们不是招会中英文的店员吗?” 店员扶了扶金丝眼镜,上下打量他:“你?识字?”语气里的轻蔑像把刀子。 “我当然......”林烬一急,脱口而出一串英文,“Igraduatedfromuniversity!(我大学毕业的!)” 眼镜店员愣住了,柜台后正在记账的老先生却抬起头。老人慢悠悠地摘下铜框眼镜:“年轻人,会背《滕王阁序》吗?” 林烬脑子“嗡”的一声——这篇他大学时还真背过!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他越背越顺,到“落霞与孤鹜齐飞”时,老先生已经笑眯眯地鼓起掌来。 玻璃窗外,林时和沫沫的小脸紧贴着橱窗,鼻子都压成了扁平的形状。林烬偷偷冲他们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店员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老先生却已经拿出份契约:“月薪十二元,包一顿午饭。”他指了指后院,“先去换身衣裳。” 当林烬摸着崭新的藏青布长衫时,突然想起21世纪自己面试通过后,第一件事就是发朋友圈炫耀。而现在—— 他透过雕花玻璃窗,看见弟弟正举着报纸追电车跑,破草鞋在阳光下扬起细小的尘埃。 这才叫真正的offer啊…… 还是boss直聘??! 林烬把换下的破衣服叠好,在心里默默道。 他换上了那套藏青色的长衫,整个人顿时精神了不少。 布料虽不是什么上等货色,但胜在干净挺括,衬得他原本就温润的气质更添几分书卷气。老先生杜朝满意地捋着花白胡子,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这才像个读书人的样子。” 张冠清站在一旁推了推金丝眼镜,鼻子里哼了一声:“穿龙袍也不像太子。”他手里拿着块抹布,故意把书架擦得砰砰响。 杜老先生不以为意,领着林烬在书店里转悠:“这边是古籍区,多是线装书;那边是新学书籍,最近商务印书馆的新书卖得最好...” 老人说话时带着浓重的宁波口音,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抚过,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林烬亦步亦趋地跟着,突然在西洋文学区停住脚步——那里赫然摆着本《莎士比亚十四行诗》原版。他下意识伸手去拿,却听见张冠清在后面冷笑:“装模作样。” “小张!”杜老先生皱眉呵斥,转头对林烬和颜悦色道:“你既识英文,日后这西洋书籍就交由你打理。” 林烬正要道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透过玻璃窗,他看见林时和沫沫被几个巡捕追赶着,报纸散落一地。 小孩的破草鞋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响,眼看就要被抓住—— “抱歉!我弟弟...”林烬话没说完就往外冲。 “站住!”张冠清一把拽住他,“穿着店里的衣服就想跑?弄脏了赔得起吗?” 杜老先生却已经取下门闩:“快去快回,午膳给你留着。” 林烬冲出门时,听见张冠清在后面抱怨:“老杜,您也太好说话了...” 阳光刺眼,林烬的长衫下摆在奔跑中飞扬起来。 他这才发现,原来在1930年的上海,一件体面的衣服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处境——至少现在,巡捕看到他这身打扮,举起警棍的手迟疑了一下。 “哥哥!”林时像只受惊的小兽,一头扎进他怀里。沫沫的辫子散了,脸上还有道红印子。 林烬紧紧搂住两个孩子,抬头看向书店的方向。 杜老先生站在门口,逆光中看不清表情。而张冠清的身影在橱窗后若隐若现,金丝眼镜反射着冰冷的光。 这世界从来就不公平... 他摸着林时瘦骨嶙峋的肩膀想,但至少现在,我有了改变它的筹码。 林烬把林时和沫沫安顿在书店门口的梧桐树下,仔细帮沫沫重新扎好散乱的辫子,又给林时整了整衣领:“卖完报就在这儿等我,别乱跑。”他掏出两个铜板塞给他们,“饿了就去买烧饼,记得分着吃。” 两个孩子乖乖点头,林时还像模像样地举手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逗得林烬忍不住揉乱他的头发。 回到书店时,张冠清正阴阳怪气地对杜老先生说:“...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说自己识字了。”见林烬进来,他立刻闭嘴,故意把算盘拨得噼啪响。 “来,小林。”杜老先生从柜台下取出一本账册,“把这页的数目核算一遍。” 林烬接过毛笔,发现是传统的竖式账本。他大学时参加过书法社团,这会儿悬腕运笔,字迹居然工整清秀。张冠清凑过来看,眼镜都快滑到鼻尖上了。 “《说文解字》里‘书’字作何解?”老先生突然发问。 林烬笔尖一顿,略一回想便答道:“书,箸也。从聿,者声。”这是汉语言文学专业课上反复记诵过的,此刻倒也清晰。 “《论语为政》二十三章?” “子张问...十世可知也?”林烬差点脱口而出“Ctrl+F就能查”,赶紧改口,“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 杜老先生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拍案笑道:“好!好!小张啊,去把阁楼那箱洋文书搬下来!” 张冠清脸都绿了,上楼时把楼梯踩得震天响。林烬低头忍笑——开玩笑,他可是经历过高考和大学期末考的人!这点古文背诵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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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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