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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烬猛地站起来,藤椅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抓起食盒扭头就走,却在拐角处撞上了顾安。 顾安西装革履,手里还转着那把镶红宝石的拆信刀。他挑眉看着林烬通红的眼眶,突然笑了:“车在后门。” “......我没说要去看他。” 顾安把钥匙抛过来:“后备箱有磺胺。” 林烬接住钥匙,食盒里的枣泥糕香气飘上来,混着桂花味,甜得让人眼眶发酸。 管家打开门时,欲言又止地看了林烬一眼:“少爷刚吃了药......” 林烬没应声,径直上楼。 推开卧室门时,浓重的药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程添锦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皮肤上。听到动静,他微微睁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林烬......”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林烬站在门口没动,指尖掐进掌心的旧伤:“死了吗?”他冷笑,“我来给你收尸了。” 程添锦艰难地撑起身子,伤口显然牵动了,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林烬咬紧牙关,硬是没上前扶他。 “对不起......”程添锦低声道。 他掀开被子想下床,却因为高烧腿软,差点栽倒。林烬猛地攥紧门框:“躺好!” 程添锦僵在原地,最终缓缓靠回床头。 他抬头看向林烬,眼睛因为发烧而湿润,像是蒙了一层雾:“可不可以......陪我一会?”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求你了。” 林烬胸口剧烈起伏,三天来积压的怒火和担忧在血管里横冲直撞。他盯着程添锦肩头渗血的绷带,突然转身:“我还有事。” “林烬!” 程添锦的呼唤被摔门的巨响切断。走廊里,林烬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顿时渗出血丝。 林烬的手刚搭上楼梯扶手,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程添锦跌跌撞撞地追了出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连拖鞋都没穿。 “林烬,别走......”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高烧未退的虚弱。下一秒,林烬就被从背后紧紧抱住,程添锦滚烫的额头抵在他后颈上,呼吸灼热。 “我错了......” 林烬僵在原地,没回头,也没挣开。 程添锦的手臂收得更紧,像是怕他消失:“真的......”话没说完,突然闷咳了两声,整个胸腔都在震颤。 林烬终于冷笑出声:“你现在学精了,知道叫宣雨青来说情了?” “不是的......”程添锦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病中的疲惫和无措。 这时,老管家端着药碗从楼下匆匆赶来,见状连忙解释:“林先生,是我多嘴告诉宣小姐的......您别怪少爷。” 程添锦松开一只手,朝管家摆了摆:“你先下去吧......” 走廊里重归寂静。 林烬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个人的体温高得吓人,连带着肩上的伤口也在发烫。 他闭了闭眼,突然转身—— 程添锦因为高烧而泛红的眼睛近在咫尺。他的嘴唇干裂,呼吸不稳,却还是固执地抓着林烬的手腕不放。 林烬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反手攥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拉—— “程添锦,”他咬牙切齿地往卧室走,“你要是再敢下床一步,老子就把你绑在床上。” 程添锦苍白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笑意,被拉得踉跄了半步,却顺从地跟着他的力道往前挪,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林烬手背上,低低“嗯”了一声。 楼下,老管家擦了擦眼角,悄悄把药碗放在门口。窗外,九月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盖住了日军新贴的“中日亲善”告示。 林烬把程添锦放回床上,动作比想象中轻。他倒了杯温水,递到程添锦唇边,语气硬邦邦的:“喝。” 程添锦乖乖低头抿了一口,喉结滚动时牵动了伤口,眉头微蹙。 林烬立刻把杯子拿开,扯过被子把他裹严实,连肩膀都按牢:“睡你的。” “陪我......”程添锦又咳了几声,苍白的脸上因高烧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我怕睡着了你就不在了......你已经好久没陪我睡觉了......” “闭嘴。”林烬别开脸,不去看他的眼睛。 程添锦抿了抿唇,却还是听话地躺好。只是那双眼睛仍固执地睁着,一瞬不瞬地盯着林烬,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瞳孔里。 “闭眼。”林烬命令道。 程添锦深吸一口气,终于缓缓合上眼睑。就在睫毛垂下的瞬间,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没入鬓角。 林烬盯着那滴泪痕,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他沉默地坐在床沿,听着程添锦逐渐平稳的呼吸,看着窗外的树影在墙上摇晃。 说不清过了多长时间,周遭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林烬侧头看了眼身侧,只当程添锦已经睡熟了。 他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床垫微微下陷的声响让他屏住呼吸,动作轻得像在拆一枚炸弹。 当他的手臂刚环住程添锦的腰,怀里的人突然颤抖起来。 滚烫的泪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襟,程添锦把脸死死埋在他胸口,高烧的身体像受伤的动物般蜷缩着。 “别...哭...”林烬的喉结滚动,声音哑得不成调。 程添锦抓着他后背的衣料,指节发白:“林烬……”破碎的气音混着泪意,“我的心好疼...”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见床头柜上散落的药瓶,染血的绷带,还有那本翻开的《楚辞》——停在“长太息以掩涕兮”那一页。 林烬的手掌贴上程添锦的后颈,摸到一手的冷汗与泪水。 “疼死你活该...”林烬恶狠狠地说,却把人搂得更紧,唇贴在程添锦发烫的额角,“下次再敢...” 程添锦仰起脸,沾湿的睫毛扫过林烬的下巴。月光下,那双通红蒙着层薄薄的水雾的眼睛让林烬再也说不出狠话。 林烬垂眸看着怀里的人,程添锦的睫毛还湿着,眉头微蹙,呼吸间仍带着低烧的灼热。他静默片刻,终于俯身,一个极轻的吻落在程添锦发烫的眼皮上。 “睡吧。” 程添锦闷闷地“嗯”了一声,手臂却收得更紧,整张脸埋进林烬的颈窝,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的骨血里。 林烬没再说话,只是抬手抚上他的后背,指尖触到绷带下微微凸起的伤疤,动作不自觉地放轻。 窗外,夜风掠过梧桐,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又很快归于沉寂。 程添锦的呼吸渐渐平稳,灼热的体温透过单薄的睡衣传递过来,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林烬低头,借着月光看他——程添锦的眉头终于舒展,唇角微微放松,像是终于找到了安心的归处。 床头柜上的怀表静静走着,时针与分针重叠在十二点。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如同划开黑夜的利刃。 林烬闭上眼,下巴轻轻抵在程添锦的发顶。 睡吧。 我在这里。 1935年10月明德书店密室 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微微跳动,将墙上贴着的手绘地图映得忽明忽暗。林烬用红铅笔在“陕北吴起镇”的位置画了个圈,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两万五千里......”张冠清盯着地图喃喃道,碎了一半的眼镜片上反射着红光,“他们居然真的走完了。” 杜老坐在藤椅里,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油印的红军捷报传单,忽然轻声念道:“更喜岷山千里雪......” “三军过后尽开颜。” 程添锦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他肩上还缠着绷带,手里却抱着一摞新印的陕北红军长征通讯稿,最上面那页的油墨还没干透。 林烬抬头看他,两人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短暂相触,程添锦的镜片后闪过一丝笑意,林烬则别过脸,假装去整理传单,耳根却微微发热。 “这两天巡捕房查得严,”秦逸兴从暗门钻进来,手里拎着个食盒,“老赵说日本领事馆增派了三十个便衣。” 食盒打开,里面整齐码着芝麻烧饼——每个饼底都藏着微型胶卷,记录着日军在华北的布防图。 沫沫蹲在地上分装,林时则负责把胶卷塞进《三民主义》的封皮夹层。 “程教授,”沫沫突然抬头,“红军走了那么远的路,过雪山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冷?” 程添锦正在帮林烬捆扎传单,闻言顿了顿:“是冷,但他们心里有火,再冷的雪也盖不住。”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煤油灯爆了个灯花,映得每个人眼底都像有火在烧。 林烬把最后一捆传单塞进暗格,转身时发现程添锦正望着他。绷带从衬衫领口露出一角,提醒着那个雨夜的枪声。 “看什么看?”林烬压低声音,“伤没好全就别......” 程添锦突然把怀表塞进他手心。表盖打开,里面夹着张新的小照——是前日偷拍的,林烬教工人夜校的孩子们写“抗”字的侧影。 表盖内侧的刻痕新鲜发亮: “程林氏与子同袍” 林烬猛地合上表盖,耳根烧得通红:“......肉麻。” 程添锦笑而不语,手指在桌下悄悄勾住他的小指。 楼下突然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是顾安派来的报信人。 “快收!”秦逸兴一把掀开地板暗格,“特务开始搜查霞飞路了!” 煤油灯倏然熄灭。月光从气窗漏进来,照见一室寂静中紧紧交握的两只手。 远处外滩的钟声敲响十下,惊飞一群栖息的夜鸽。而崭新的传单正从排水管、菜篮子和黄包车座垫下,流向这座城市的血脉深处。 第85章 1935末—1936 1935年11月明德书店密室 昏黄的煤油灯下,林烬用红笔在报纸上狠狠划出一道痕迹——《申报》头版刊登着国民党五大的消息,“剿共”二字刺目得扎眼。 “这群人脑子里灌的是黄浦江的泥水吗?”张冠清把算盘摔得噼啪响,“华北都快改姓日了!” 杜老慢悠悠翻过一页《庄子》,忽然念道:“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 “拘于虚也。”程添锦接了下句,手里正将《抗日反蒋宣言》塞进《论语》封皮。 他肩上的绷带已经拆了,但动作间仍能看出一丝滞涩。 林烬瞥了他一眼,把茶杯重重搁在他手边:“药。” 程添锦推了推眼镜,乖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苦得眉头紧蹙。林烬嘴角抽了抽,从袖子里摸出块枣泥糕扔过去。 窗外突然传来嘈杂声。林时气喘吁吁冲进来:“哥!复旦的学生游行到北站了!警察在抓人!” 沫沫抱着刚印好的传单从暗门钻出:“租界巡捕把苏州河桥封了,说见一个抓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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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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