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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熟悉的女声响起,叶晩摇了摇手机,手指勾起两杯奶茶的袋子,踩着高跟皮靴出去了。 “这点小钱就赏你了,脸色不太好,给自己补补吧!” 见叶晩骑上她的小摩托绝尘而去,宋怀晏有些支撑不住地往后退了一步,苍白的脸上笑意褪去,闭眼微微喘息着,额角细密的冷汗沾湿了垂下的发丝。 虽然方才只是梦境,但那一切,是他真真切切经历过的。穿心之痛,如刻骨之刀、跗骨之蛆,此刻仿佛仍有细碎的疼痛感在撕扯着他的神经。隔了两方世界,隔了百年时间,都无法摆脱。 他缓缓坐下,低头看自己的手心,现在的身躯是完好无缺的,什么伤疤都没有。 那些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尽力平复着混乱的心绪,想将那些记忆都从脑中剜去。 意识恍惚间,他觉得身躯一晃,一阵天旋地转。 “怎么又来……”他皱起眉,扶住柜台,觉得还有些恶心想吐。 这后遗症没完没了了是吧? 身下的地面又剧烈晃动了几下,房梁上的灯摇得咯吱作响。 不对!这是地震了? 宋怀晏猛地起身,往门外冲去,迎面撞上正走进来的邻居刘大妈。 “小宋啊,我好像高血压高血糖高血脂又犯了,感觉身体在摇晃……”刘大妈扶着额头,“你赶紧给我抓点药……” “刘姨,是地震了,不是你身体的问题!”宋怀晏抓着她的胳膊往外跑。 “啥?地震?我们这里怎么会有地震?”刘大妈被拖着,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宋怀晏也觉得不可思议,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从小就被教育不在地震带上,黄金十二秒,都能愣上十三秒。 地震还在持续,整条街都被晃得一颤一颤的,好似地下蛰伏了即将破土而出的恶龙。 街上的人们意识到不对,陆续走到外面,却都没有逃命的紧迫感,大多是满脸懵逼地互相对望一会,然后低头发消息奔走相告或是查看微博热搜。 反正,大震跑不了,小震不用跑。 宋怀晏直觉这场突如其来的地震有古怪,又见空中阴云避日,心内莫名慌乱烦躁。安置好刘大妈,他避开人流,往西街而去。 西街的尽头是一家寿材店,破旧的门匾上写着“诸事堂”三个字。此刻整座院子被黑色的雾气笼罩,黑雾还在不断向周围扩散。 果然是魇。 宋怀晏眉心微蹙,手中祭出四张符纸,快速飞向那一团团弥散开的黑雾,随着符纸在空中燃烧,黑雾像被点燃了一般,被火焰吞噬殆尽。他再次以血画符,用四张符纸镇在院子的四个角落。 地面的震动停止,风卷着地面的沙尘吹来,门廊上的木铃铛发出一阵轻响。宋怀晏站在诸事堂破败的木门前,浑身一颤,自心头泛起细密的凉意。 已近春末,天气湿暖,他也已经许久,没有觉得冷了。 诸事堂是接引亡魂的地方,可一般的魂魄不会产生如此庞大数量的魇,况且方才那些魇,也不像出自同一个人。 在门口缓了缓,宋怀晏攥紧手心,伸手去要去推门,却发现门只是虚掩着。 心头霎时涌起一股难言的熟悉感。 门被打开的瞬间,一道凌厉寒光袭来! 宋怀晏本能地避开那一剑,迅速往院内奔去。身后的剑锋紧随而至,他侧身避过,很快那人已又携带凌厉剑势,破风而来。 剑招,熟悉至极。 宋怀晏反应一慢,只堪堪避过要害,那冰冷的剑刃擦着他脖颈而过,带出一串血珠。他下意识摸向颈间,伤口处已结了一层冰霜。 他怔愣抬眸,看清了来人那张清冷绝尘的脸。 沈谕。 ……怎么会,是他?
第2章 魍魉花 宋怀晏看着那人,指尖不由攥紧,那一点冰霜融入掌心的薄汗中。 闷雷滚过,阴云在刹那间聚拢,天空似要滴下墨来。 对面之人同时看向他,身形顿了顿,玄色衣摆和长发被骤然而起的风吹得凌乱。 咫尺相望。 像是只过了一刹,又像是过了百年。 四周忽然静得可怕,风声和呼吸声都静止了。 然后,宋怀晏听到那人沙哑开口。 “是你……”他说,“又是你……” 听到他的声音,宋怀晏觉得心口又无法抑制地疼痛起来,目光怔忡,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应。 未等他回神,寒芒已映入眼底,朝他命门直刺而来。他抬手结印,硬生生抗下了这一击,顺势借力后退了数步,胸中仍被激得血气翻涌。 “幻阵困不住我。”那人剑尖指地,声音淡漠,“你亦是。” “……沈谕?”宋怀晏按着胸口,眼中仍旧满是不可置信,“你怎么会在这里?” 会来到诸事堂的多是亡魂,难道他已经…… “你……”那人听到这话,眼神似是一变,开口时声音已是嘶哑,“你还想骗我……你骗不了我了!” 说话间长剑已然逼近,宋怀晏侧身躲开,那人不容他喘息,一招方尽,新招又至。宋怀晏抬手祭出一张黄符纸,贴在了那人心口处,可那人只是身形一顿,低头看了下身上的符纸。 没有效果? 宋怀晏眉心微蹙:“你没……” 他一个“死”字未说出,就被那人嘶吼般的嗓音打断:“为什么不死,你为什么还不死!” 那人手上动作不停,剑法凌厉霸道,招招带着杀意,神情却有癫狂之态,清俊的脸庞扭曲成一团。 招式虽然混乱,但灵力沛然如海。 宋怀晏赤手空拳,仅靠身法无法完全避开,勉强招架应对间,身上已被划破了数道口子。他堪堪避过那人凌厉的一剑,心中不禁疑惑更甚。 在这个世界,竟还能这般肆意使用灵力? 然而,他现在周身的灵力随之毫无节制地逸散开来,不仅灵力会迅速耗尽,也会因气息乱走导致内伤,甚至走火入魔。 倒是符合这人眼下癫狂的状态。 宋怀晏上辈子不是沈谕的对手,这辈子遇上这样不要命的打法,更是毫无胜算。他当机立断,迅速以血绘符,口颂启阵之咒:“九宫为引,乾坤定位,斗转天罡,律令九章,阴阳交感,四象归元。急急如律令,启!封!镇!锁!” 这是他自创的四象乾坤阵,主困锁和封印。 诸事堂本就有大阵护持,他在阵中开阵会容易许多,但仍需要时间,正欲想办法拖延,却见那人忽然竟停下了攻击,通红的双目怔怔看向他。 眼见他失神,宋怀晏正要抓住机会落下符咒,却见那人忽然转身,迅速跃出了院墙。而阵法还未成型,无法将他困住他。 宋怀晏站在院中,却没有立刻追出去。 他张开左手,无名指上显现出一根红线,末端坠着一枚铜钱,轻轻晃动之下,并无声响。 刚刚发生的这一切过于突然和离奇,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入了魇。 所谓魇,是死去之人的执念不散而产生的梦境碎片,一般在世间留存不了多久便会消散,若是聚集太多则会成为方才那样的黑雾,需要用咒术祛除。但一般的魇不会对人造成太大的伤害,不过是像做了一场梦,醒来后有些疲累。 然而他有山鬼花钱在身,一般不会轻易入魇。而铜钱没有发出声音,说明方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可沈谕不是魂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明明,身处不同的世界。 宋怀晏定了定心神,很快追了出去。无论是不是沈谕,无论是死人还是活人,他都不能任由这样一个危险系数极高的存在破坏这个世界的平衡。 小镇本就冷清,诸事堂又地处偏僻,四周都不见人影。宋怀晏寻着灵力的痕迹一路追踪,很快在一座废弃的院子前看到了一个蜷缩着的黑影。 “沈谕?” 宋怀晏捏着符纸靠近,却见那人靠着木门一动不动,似乎已是晕了过去。他用手指轻探,发现他鼻息微弱至极。 那人的长发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脸色在乌发的映衬下愈发苍白,双唇紧闭,长睫垂着,脸颊和眼窝都有些凹陷,原本清俊的脸显出几分脆弱和破碎,完全不似方才追着他打时候的暴戾疯狂。 宋怀晏就那样站着,有些恍惚地看这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直到冷风激起身上那些大小伤口的疼意,他手掌按在心口处,觉得那里又在隐隐作痛。 原来无论过去多少年,他都无法忘记那穿心而过的冷意和痛楚。 他梦到过很多次见到沈谕的情形,可从未想过会是那个云端之上的人跌落尘埃里的样子。 “回收,旧彩电、旧冰箱、洗衣机、旧空调……”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喇叭声,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宋怀晏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俯身揽过他的背,手上却触到一片黏腻。 沈谕的背后,竟早已被血染透!只是在玄色衣衫上并不明显。自方才起他便隐约闻到血腥味,却没想到会是这样重的伤。 宋怀晏暗自叹了口气,避开背后的伤处将人背起。 这人,看着长高了不少,怎么这么轻?骨头硌得他有些疼。 * 诸事堂符合人们对寿材店的刻板印象,幽暗阴冷,挂满了黑白灵幡,内院墙角一圈摆放着各式纸扎,那些披红挂绿的纸人,个个四肢僵硬、眼神空洞,仿佛下一刻就会动起来。 而诸事堂的底下,却有一方巨大的石砌暗室。 没有电灯等照明设备,只有从顶部八角形洞口漏下的光。准确来说,那上方是一口天井,只是它下面连通的并不是普通的地下水,而是自地底升起的泉水,在这石室中形成一根双人合抱宽的水柱。 水柱在一个约莫八米见方的水池内,透明水柱中可见水流涌动,生生不息,却像是被无形屏障包裹着不会向四周溢出分毫。 而天光从井口透过水面照下来,成为了此间唯一的光源。 后院的屋子已经很多年没人住过了,而这里连个床都没有,宋晏扛着人停在了水池边一个玄色棺材旁。 这是他从前在诸事堂睡了许多年的床。 棺材用的是上好的玄晶质地,雕刻了繁复的花纹,尺寸也很大,看着便价值不菲,很有排面。 棺内冬暖夏凉,四季宜人。往里面一躺,盖上棺盖,就觉得尸体暖暖的,很安心。 宋怀晏伸手按在棺身一处莲形花纹上,玄晶棺的底部便缓缓升至了棺沿齐平处。 玄棺带机关可升降,若是觉得躺里面太闷了,便往上一升,好呼吸新鲜空气,用户体验极佳。 他将人放下,摸出一张符丢入一旁的火盆中,符纸兀自燃烧起来,小小的一张,却照亮了半个石室,且没有熄灭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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