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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和他好好告别哦!”兰因笑了笑,恰如三月风来,春暖花开。 “再见,我的,宝贝们。” 这是她刚刚,自这个孩子的梦境里学会的称呼。 和娑婆境中一样,兰因牵起问渊的手,两人的身影如飞絮一般飘散,消失在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宋怀晏的精神终于松下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却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他忽然意识到,方才娑婆境那熟悉的感觉是什么了。 “阿谕……”他艰难开口,气息有些乱。 沈谕抱着他,不断给他输送灵力,紧抿着唇一言不发,脸色有些白。 宋怀晏心道,方才在娑婆境果然是沈谕在帮他,他们之间可以通过千机线相连,识海想通。也只有沈谕能够在刚刚那样的情况下,帮他分担业力的冲击和维持织梦的进行。 那样不顾死活的狼狈样子被师弟看到了,指不定要后怕成什么样……他很想出言宽慰几句,却觉得什么话都无法说出口。 灵傀的身体已无法再支撑,阵法消耗了他大半命魂,就算问渊用铸魂钉暂时帮他稳住了残魂,他最多,不过还有三天时间…… “师兄。”沈谕用额头抵着他,声音很轻,“别说话。我带你回去。” 宋怀晏已然明白,师弟什么都知道。 他轻轻应了声,缓缓放松下来,靠在沈谕肩膀上,没有再说话。 地面忽然开始震动,黑雾四起。 宋怀晏猛地睁开眼,下意识问:“不空呢?” 沈谕神色微冷:“接下来,便是他的事。” 问渊方才用铸魂钉切断了宋怀晏和阵法的联系,但梦中的人们还未苏醒。此阵汇集的因果业力太过强大,宋怀晏的身体无法负荷的部分此刻没了阵法的限制,如膨胀的气球一般濒临爆炸,巨大的冲击使得埋藏在妙光寺底下的魇气四处乱窜,嘶吼着,想要吞噬一切 “铛——”钟声再次响起,音波震荡。 沉睡在梦中的人,在钟声下逐渐苏醒。 妙光寺内,白衣的僧人凌空而立,风满衣袖。他双手合十,手腕上十八颗赤红佛珠断开, 化作十八道流光飞入空中,炸开无数莲花般的火焰,绚烂而炽热。 巨大的红莲自地底生出,将整个寺庙包裹住,一层层花瓣展开,四散的魇气被尽数吸收。然后红莲业火燃烧,将所有的魇气彻底燃烧净化。 红莲业火是地狱之火,本无法烧到世间。但梦师是累世罪人,曾受红莲业火焚身,身上有残留的业火。他们在妙光寺赎罪,用自身的业火消除那些没能被净化的魇气,每夜受万魇噬身之苦,等到业火耗尽,才能得以轮回。然而,业火只一点星火就可燎原,只要世间仍有魇,这业火便不会熄灭。 恍惚中,宋怀晏想起之前不空说过的话。 “你现在,还想救我吗?”白衣僧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眼底却没有笑意,“你想法设法打听我的过去,不就是,为了让我解脱,入轮回吗?” 那时,香炉中的青烟笔直上升,在他无悲无喜的目光中缓缓消散。 此刻,红莲业火在白衣僧人身上燃烧,他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低眉垂目,宛如最慈悲的神佛。 业火舔舐魇气席卷整个妙光寺,阵法在强大的冲击下彻底崩毁。 诸事堂内,沈谕将宋怀晏护在怀中,一朵白花温柔地两人包裹住隔绝了所有灵流和冲击。 这是兰因留给他们的,最后的礼物。 无数星火坠落,仿佛一场绚丽的烟花过后,落下星星点点的红雨。落在屋顶,落在窗台,落在怀中人慢慢闭上的眼睫上。 沈谕抱着宋怀晏,缓缓向两不宜走去。 他低头,很轻地对他说:“天快亮了,好好睡一觉吧。” 而所有人自梦中陆续醒来,有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怅然若失;有人打开窗户,茫然伸手去接落下的点点星火;有的飞奔到自己的爱人身旁,和他紧紧相拥……而更多的人,只是翻个身,很快又睡着了。 尘埃落定,星火消散,天色将明。 灯火仍是万家的灯火,朝阳还是每日的朝阳。
第97章 长别离 冬日的阳光懒懒地洒落在两不宜小院中, 宋怀晏缓缓睁眼,眨去眼睫上的细碎金芒。 身上盖着一条旧毯,毛边磨得柔软, 带着晒透的阳光味。 沈谕坐在矮凳上, 膝盖上摊着簸箕,手指在药草间挑拣着, 动作娴熟。 “师兄醒了?”听见动静,他没抬头, 只把一片风干的紫苏拣到左边, 给宋怀晏留足回神的时间。 宋怀晏动了动脖颈, 竹椅吱呀一声,他觉得此刻脑袋还有些昏沉。 昨晚昏睡过去后, 今早在自己的房间醒来, 已是日上三竿。吃过午饭后, 倦意又涌上来, 这一觉竟睡到了傍晚。 他仰头望去,先是看到瓦蓝的天空, 然后是两件晾晒着的红色的喜服, 暗金色的云纹在阳光下闪了闪, 晃得他眯了眼。 这几天天气都还不错, 阳光很暖,不似入冬。 小镇的日子依旧平静而平凡,人们和往常一样买菜、做饭、闲聊, 谁也不知道在他们沉睡之时, 曾发生过那样一场关乎世界存亡的较量。 只是在茶余饭后,偶尔会和人聊起,那一晚的美梦。 外面传来声音, 是有人来两不宜抓药。沈谕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屑,轻声对宋怀晏说了声,便转身出去招呼了。 刘姨挎着竹篮进来,篮子里装着刚煮好的汤圆。 “我老伴啊最爱吃这个,可他不能吃太甜的,糯米也不消化,以前总拦着不让他吃,现在他走了,我反倒三天两头地做……” 她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过竹篮,声音很平静。 “不过,人活一世啊,就是这样,哪有事事都好的?他活着的时候,我和他常常也吵得挺凶咧!现在一个人,也挺好的。” 刘姨走后,叶晩风风火火地闯进来,顶着两个黑眼圈,眼睛却亮亮的。 “老晏快看,我昨晚做了个梦,醒后睡不着,熬夜剪的片!”她举着平板给他看了新剪的视频。 宋怀晏轻笑:“不错啊!叶导这是要进军娱乐圈了?” “哈哈哈踏平它也不在话下!”叶晩摆了摆手,开玩笑道,“不过么,虽然当初没报电影学院是挺遗憾的,但现在这样也挺好。自由自在的,做自己喜欢的事,还能养活自己。” 宋怀晏笑着看他,语调柔和:“你一直都很好。” 叶晩怔了怔,歪着头打量他:“你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 “嗯?” “像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突然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很久之后,你还会记得我吗?”宋怀晏问。 “当然啊!”叶晩莫名其妙,“怎么突然这么问?” 宋怀晏垂眼笑了笑,没接话。 昨晚,他不仅看到了所有人的梦境,也因为承接他们的因果业力,而从他们身上看到了一些前世今生的因果。 叶晩是少数不会忘记他的人,从前他猜测或许是她和自己前世有关,如今才知道,原来她就是当年那个差点被大车卷走的小姑娘。 好在这辈子,她骑摩托总是会规规矩矩等红灯。 然而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远在那次意外之前。像有一条淡金色的线,从他们初遇那天一直牵到此刻。 “以后,小爱要麻烦你多照顾一下了。”宋怀晏说。 “嚯,那个小屁孩。”叶晩有些嫌弃,“我对现实中的男小孩没兴趣,哪有女孩子可爱?” “他或许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是我弟弟。” “哦。” “他还,还挺可爱。”宋怀晏道,“你多跟他接触,会发现他真的挺好的,他没有让任何人失望。” 叶晩,或者说那个小女孩,也是是江嫣。 叶晩愣了一下,随即摆手:“知道了老父亲!你怎么突然这么啰嗦?” 她站起身,拍了拍宋怀晏的肩膀:“赶紧养好你这娇弱的小身板,我还等着拍大婚的戏份呢!” 她总是这样风风火火来,又匆匆忙忙离开。 宋怀晏望着晾晒的喜服出神,转头就看到沈谕站在院门口。 “刘姨嘱咐说,汤圆要趁热吃。”沈谕走进来,神色如常。 两人面对面坐下,勺子碰碗沿,叮当轻响。汤圆软糯,芝麻馅儿缓缓流出来,甜香四溢。 “我跟她学了做法。”沈谕吹了吹勺子,“明早做给你吃。” “好。” “师兄还想吃什么?” 宋怀晏想了想,却是说:“晚上师兄给你做饭吧。” 沈谕愣了愣,嘴角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好。” “那一会去买菜。” 夕阳西斜时,宋怀晏推着那辆老旧自行车出来,他拍了拍后座,朝沈谕笑道:“上来。” 沈谕环住他的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车铃铛在暮色中叮当作响。 买完菜,两人去温婆婆的小院坐了一会,修理了菜园子里的杂草,摘了一些新鲜的蔬菜。 他自行车的车轮又停在妙光寺前。 业火只烧魇气,不毁砖瓦,可佛像金漆剥落,香案蒙尘,也无人再续香火。 禅房空荡,案上只留一张素笺,写着“玉楼春”三字,墨迹已经陈旧。 “不空,你从前,叫什么名字呢?” 宋怀晏曾问过许多次,不空没有回答。 屋檐下的风铃声叮叮当当响起,两不宜和诸事堂的竹风铃,就是当年宋怀晏照着这个做的。 而兰因梦境里的小院,也有这样的竹风铃。 “阿春阿春,你怎么总是不开心啊?吃点桂花蜜吧,很甜的!” “阿春阿春,你以前是不是很威风?小糖他们说,你叫什么华棠公子玉楼春?” “阿春阿春,你教我做这个竹风铃吧?” …… 宋怀晏指腹摩挲,纸面沙沙作响,少年的名字被岁月磨得发白。 傍晚,两不宜灶间灯火通明。 番茄切块,鸡蛋打散,油锅“滋啦”一声。沈谕站在一边打下手,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手臂上斑驳的旧疤。 宋怀晏翻炒完加上调料,正要尝尝咸淡,沈谕却凑上前,那一筷子菜便入了他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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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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