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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便只有他一人住在这弟子院中。 “晏儿。”门外传来声音,穆长沣推开门站在那。 “掌……师尊,您怎么来了?”宋怀晏忙扶着桌子站起来向他行礼。 “快坐下。”穆长沣手轻轻一抬将他扶起,“听明镜堂执教说你这几日病得厉害,为师过来看看你。” “不过是有些风寒,劳师尊挂心了。” “这是你青黎师叔配的丹药,记得按时服用。”穆长沣将两个瓷瓶放在桌上,“你这院子没其他人,以后你的起居就由外门弟子丹华照料。” “不用了师尊,我这病过几日便好了,不用劳烦丹华师弟……”宋怀晏又是惊讶又是局促。 “我的弟子就剩下你和谕儿了,莫要让师父担心你们。”穆长沣语带感慨。 宋怀晏张了张口,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只觉得鼻头发酸。 几日后,药尊青黎长老亲自来给宋怀晏诊了脉,之后,穆长沣又来了他的小院。 “晏儿,这件事,为师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但也不能一直瞒着你。”他说得语重心长,表情凝重。 “师尊请讲。” “你这病实属罕见,是一种寒症,也是毒症。”穆长沣顿了顿,继续道,“发作起来会心悸难受,全身寒冷,甚至冻结血液,唯一的办法,就是割脉放血,促进血液流动,同时将毒血放出。不过你放心,这病不至于要了性命,你青黎师叔会也尽力替你寻找治病的方法。但怕是以后都离不开吃药了。” 宋怀晏站在那,双唇紧抿,手指紧紧掐进掌心。 穆长沣又说了许多,他听得模模糊糊的,有些不真切,只看到师尊最后长叹了口气,将一个纸包放在他桌上:“这是龙须酥,可解药的苦味。晏儿,你是个坚毅的孩子,从前吃了那么多苦也没有放弃,你定不会让为师失望的。” 在这之后,宋怀晏日日都在喝药,每七日便得进行一次药浴。而那寒症起初两三个月发作一次,后来便开始一个月一次。每次,穆长沣会亲自来替他割脉放血,再留给他一包龙须酥。 身为苍玄宗的大师兄,他不能在人前暴露太多弱点,寒症之事,也只有掌门穆长沣、药尊青黎和小弟子丹华知晓。 宋怀晏自觉不是怕吃苦之人,从前也并不觉得草药多么苦,只是后来连舌根都是苦的,闻到药味都想吐。 而那龙须酥,他只在第一次时吃了一小块。 那当真是很甜很甜的点心。所以他将剩下的小心包好,带给了小师弟。 “师兄,你不吃吗?”沈谕曾问他。 “嗯,太甜了。”他摇了摇头。 他怕尝了甜的,便再也喝不进去苦药了。 或许也是因为这样,那些年,他总会带各式各样的甜食给沈谕,而自己却再没有吃过。 只是那时的他并不知道,他十年来吃的苦药,日夜忍受的寒症,不过是穆长沣为了将他做成药人的谎言罢了。 他装得那样师徒情深,对他的身体关怀备至,对他受伤流血心疼不已……都只是为了他那用千金养出的药血。 * 宋怀晏觉得自己做了很长很长的梦,梦到苍玄宗的大雪,梦到那一盒盒的龙须酥,梦到不见天日的密室。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玄棺中,手臂一动便听到锁链声响。 宋怀晏:? 他这是做梦还没醒?他还被锁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密室中? 他转头,看到贴着黄符的宋爱国的大脑门。 看来不是做梦。 这玄棺里的锁链,设计的可真妙啊!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宋怀晏坐起身,发现自己只被锁住了一只右手,左手手腕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过了。他靠坐在角落里,想回忆一下昏迷前的事情,脑中却混沌一片,具体的话都记不清了,只迷迷糊糊地记得,他好像说了“穆长沣”,然后沈谕就炸了,然后…… …… 他居然吻了沈谕?! 这是什么作大死的行为?? 他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宋怀晏把额头狠狠撞在棺壁上,试图把自己撞晕。 但没用,他彻底清醒了。 他拨弄了一下手上的锁链,这锁扣没有钥匙,需要用灵力控制,但一旦被锁住,就无法用灵力,也就打不开这个锁扣,真是完美。 就在他感慨的时候,沈谕已经走入了暗室。 宋怀晏转头,看到沈谕穿着一身天青色的汉服,长发随意绑在身后,手上端着一个搪瓷杯子,上面写着“为人民服务”几个红色大字。 他张了张口,觉得喉间干涩,脸上发烫,微微偏过了目光。 沈谕走到边上,将搪瓷杯递给他。 宋怀晏鼻子动了动:红糖红枣生姜…… “你之前给我喝过,补气血的。”沈谕淡淡道。 宋怀晏接过搪瓷杯抿了几口润喉,琢磨不出沈谕到底要做什么,但看他现在的神态还挺平静的,应该不在战斗模式。 “这是你煮的?”宋怀晏干巴巴地问。 “嗯。” “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宋怀晏明知故问。 “上次从这里醒来的时候。”沈谕道。 “哦,这次,不问我是谁了?”宋怀晏苦笑。 沈谕没有回答,默了片刻后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宋怀晏心想,怎么还抢我台词呢? “醒来就在这里了。” 他已经说过关于三千世界的事,想来沈谕也能理解为什么他死后魂魄会穿越到这。 他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告诉沈谕他是穿越到云州的,但各中情况复杂,一时也解释不清,便只能含糊着转移话题,“你呢?怎么也穿越了?” “我不知道。”沈谕如实回答,“关于来这里之前的记忆,始终是模糊的。” “你穿越之前是在哪里?” “死生之界。” 虽然已经猜到是这个答案,但听沈谕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宋怀晏还是心中一紧。 “你为……”他想问他为什么要去这样凶险的地方,可顿了顿,还是觉得他没什么资格问,只问道,“你在那遇到了什么吗?传闻死生之界能通阴阳两境,或许那里的特殊环境加上时空裂缝,你才会身穿过来。” “嗯。”沈谕淡淡应了声,听不出情绪。 “你之前……”宋怀晏想问当年的事情,又想问自己死后的事情。但又觉得,哪个都不该现在问。 明明他们前世那般你死我活,现在却这样心平气和地坐着喝茶闲聊,当真挺微妙。 “你现在打算如何?”他问得随意,捧着搪瓷杯的手却握得有些用力。 怕他翻前世的旧账,又怕他翻这世的新账。 沈谕抿唇沉默了一会,盯着他手上的锁链道:“看着你。等你恢复正常。” 宋怀晏:“……” 果然那稀里糊涂的一亲又把他惹恼了……他现在假装失忆还有用吗? “你是不是受伤了?”沈谕忽然问道。 宋怀晏昏迷的时候他查探过,但他不擅医术,也并未看出身上有什么伤口。 “没有……”宋怀晏觉得嘴唇上被咬的口子倒有点疼。 但他不敢说。 “那个,我这次在娑婆境损耗有点严重,有点后遗症,脑子会有一段时间不太清楚啥的……说了一些胡话,当时头又太疼了,对着什么都想咬……” 宋怀晏开始半真半假地瞎编。 “你就当我是狗吧……” 他继续破罐子破摔。 沈谕:“……” 他默默移开了眼没说话。 “还有,这个世界和云州不一样,灵气稀薄,我平日里攒点灵力都得省吃俭用着,你可别再霍霍你的灵力了,用完就没了。”宋怀晏继续扯开话题,沈谕也没有回话。 于是,宋怀晏坐在棺沿上捧着杯子喝红糖水,沈谕抱着手臂靠在一旁,垂着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各自不说话了,气氛沉默地有些尴尬。 “你为什么会成为引渡人?”还是沈谕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当然是因为我师父是诸事堂上一代的引渡人。”宋怀晏玩笑道,“我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偏偏还要继承家业,当真很苦恼啊。” “若是解执不成功,会怎样?”沈谕问。 “一般情况下,只要在引魂香燃尽前离开娑婆境即可。但厄和普通魂魄不一样,没有化厄的魂魄,如先前赵斌,可以多次进入他的娑婆境,但若是厄,一次解执不成,娑婆境便会坍塌,若是引渡人陷在里面,便会魂飞魄散。”宋怀晏顿了顿,脸上带着歉意,“抱歉,这次是我思虑不周,贸然带你们进去了。” “除了解开执念,还有什么方式?”沈谕追问。 “除了渡厄,还能除厄。”宋怀晏声音波澜不惊,眼中却似有涟漪微动,“娑婆境坍塌,现实当中厄却不会消失,会祸及人间,引渡人可以用自身血绘制的除灵符将之消灭。” “但凡事皆有因果业报,渡厄成功,便能为引渡人……积攒功德,姑且这么理解吧。但若是除厄,便等同杀生,会减损功德。”宋怀晏补充道,“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选择除厄。” “你有过,这种万不得已的时候吗?”沈谕微微偏头看向他。 宋怀晏沉默了一会,道:“自然是有的。并不是每个人的执念,都有法可解。” 他看了看棺中躺着的宋爱国,眼中掠过一丝黯淡之色。 “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谕默了默,道:“若是生人的执念,要怎么解?” “无论是娑婆境还是照南柯,都只能针对魂魄,引渡人只救死人,不医活人。”宋怀晏如实道,“若是活人的执念……在我们这,一般得看心理医生。” 沈谕迷茫了一瞬,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 “但是,区区在下也自学过一些心理学,可以做一些心理辅导。”宋怀晏拍了拍自己,“包免费的。” 他知道沈谕应当有一些心结,但他不主动说,他也不知该如何问。 见沈谕又不说话了,他晃了晃手上的锁链,满脸无辜道:“那个,我还要继续跟这小子同棺共枕吗?” 沈谕抿着唇,下颌线紧绷着,他偏过头,淡淡道:“你……当真清醒了?” “自然自然,后遗症早就过去了!”宋怀晏指着自己额头上撞出的包,“你看,我已经物理清醒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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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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