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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作恶的人没有恶报,没有做错事的人却要承受恶果?”沈谕神色微冷,“为什么,我们要替她原谅?” “我理解这种感受。但我们看到的只是娑婆境的虚影,是已经消逝的过往。我们作为旁观者,没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一切。我之前和小爱说过,做引渡人,就要理解别人的爱恨,成全别人的心愿。不论恩仇,不争是非。”他转向沈谕,目光柔和却坚定,“这么多年的引渡,看过无数的因果和执念,我渐渐明白,引渡人不是替人选择,而是予人选择的权利。” 宋怀晏轻轻叹了口气:“只是大部分陷入执念的魂魄,都是浑浑噩噩,无法主动明确地做出选择,所以需要引渡人去了解他们内心真正的想法,用合适的梦境帮助他们完成心愿。” 沈谕沉默了很久,久到宋怀晏以为他不会回答。终于,他问道:“如果兰因选择报仇呢?” “那我也会完成她的心愿。如果这是解开她执念的办法。”宋怀晏毫不犹豫地回答,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但如果我能够真正参与她的因果,我想,我更希望让那些梦师以别的方式赎罪或者补偿。或许复仇会让她获得快感,得到满足。但或许也会令她更加痛苦,让她变得面目全非。然后,她仍然会后悔,甚至会产生更深的执念。这是我不希望看到的。” “当然这一切,都基于我一个旁观者自以为是的想法。”宋怀晏苦笑道,“既然是做梦,为什么不从头开始,做一场美梦呢?很少有人会拒绝美梦。” “可徐云选择的,却是炼狱和痛苦。”沈谕突然提起那个特立独行的魂魄。 “他这样清醒的人,确实是少数。重活一世获得的顺遂安□□活,对他来说,只是清醒地做了一场美梦,这让他更加痛苦和绝望,所以,他宁愿放弃虚幻的美好,回到痛苦中去赎罪,去解脱。” 宋怀晏低头,眸色深沉:“阿谕,你知道做梦最重要的是什么?” 沈谕抿唇看着他,没有回答。 “是要忘记现实发生过的一切,是不能清醒。”宋怀晏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有时候,太过清醒才是痛苦的根源。” 沈谕的眸光微微闪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宋怀晏转头,柔和的目光从兰因转向沈谕:“阿谕,你也希望兰因前辈,得到一场好梦吧?”
第78章 心事重 清晨的阳光穿过树叶, 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雨刚停不久,廊檐的雨珠还在断断续续地往下坠,砸在青石上, 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兰因站在熟悉的庭院里, 这是她和朋友们常聚的地方。 院子里的迎春花开得正盛,是如意为她种下的;廊下挂着的竹风铃, 是她和如意一起做的,风一吹, 就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前的小桌上放着一叠杏花酥, 小糖每次回来都会带给她。 桌角压着一张雪白的信笺, 上面写着“兰因絮果”,后面两个字又被划掉了, 旁边歪歪扭扭地补了两个字——“好果”。 她之前总羡慕那些文人墨客的恣意潇洒, 可后来让书生教她写字作诗, 才发现读书识字苦不堪言。书生自己落榜多年, 屡战屡败,最后看破仕途, 跟她一起做了梦师。 而她知道“兰因絮果”的真实含义后, 一度郁闷了很久。 “兰因是好果子。”她轻声念了一遍, 鼻尖微微发酸。 她低头, 看到迎春花上挂满了剔透的雨珠,每一颗水珠里都映着不同的画面—— 梦师们深夜伏案修改阵法,脚边堆满废弃的纸团; 问渊将一颗小石头塞进她的手心, 低声说:“愿你有一场好梦。” 黑暗的深渊里, 落英缤纷,每一片花瓣被无名的风吹着,落到人间的各个角落。 她轻轻晃了晃发疼的脑袋, 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阿因!你怎么回来啦?” 白禾从月洞门探出头,白衣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她是前不久才追随兰因成为梦师的,性子活泼,总带着一张笑颜。 “快去看看,十四又和木爷爷他们吵起来了!” 兰因怔了一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完好无损,没有黑雾缠绕,也没有腐烂的痕迹。她眉心微微一动,跟着白禾往大厅走去。 大厅里,十二位梦师围坐在一起,桌上摊开新的阵法图。 白发老者敲了敲烟杆,声音低沉:“最稳妥的办法,还是让兰因做阵眼……” “不行!”十七八岁的少年猛地站起来,脸色涨红,“阿因为了净化我们身上的魇气,消耗已经够多了!不能再让她冒险!我们都是梦师,为什么不能是我们去?” “上次十人一同开阵,仍旧失败,兰因的能力,不是我们能替代的。”老者叹息一声,语气无奈,“若能选择,老朽宁愿自己入阵……” “十人不行,就一百人!百人不行,就千人!”少年攥紧拳头,声音发颤,“如果梦师的力量不够,我们就再找其他人!不能把重担全压在兰因一个人身上!” “对啊!”蓝衣女子愤愤道,“这又不是兰因的错,凭什么要她牺牲?” “阵法已经改良过多次,所有梦师会共同承担风险,只是需要兰因做阵眼,才能让阵法稳定运行。我们会尽全力保证她的安全。”一旁的青年男子缓声解释。 “哈哈,你们的强来啦!” 绿衣少女跨进门内,发丝沾着雨露,身上披着晨光,笑容明媚。 “阿因,这不是你的责任,你不用……”白禾面露担忧。 “不是责任。”兰因看向屋里的每一个人,眉眼弯弯,“是因为喜欢。” “大家信任我,想保护我,我也想……保护所有人呀。” 她笑起来,仰头看向被春雨洗涤过的天空。 “我已经……可以开花了。” 在缠绵淅沥的春雨中,她做了一场梦。 这是她第一次做梦。 梦里,她众叛亲离,陷入无尽的黑暗;她血肉成泥,在痛苦和绝望中开花。 她睁开眼睛,发现眼角还带着泪水。 她终于知道怎样才能开花,除了阳光,还有风雨。 白禾走近,诧异又惊喜地握住她的手。 门口传来竹风铃的轻响,浑身湿透的问渊向她走来,怀里抱着个陶罐,打开时,甜腻的花蜜香气弥漫开来。 他说:“阿姐,你回来了。” 月夜星空下,梦师们围坐在神树旁,篝火融融,酒香四溢,满树白花簌簌落下,绿裙的少女化作流光落下,和众人一起坐在下畅饮,笑声轻快明亮。 火星噼啪着蹿上夜空,有人开始哼唱古老的歌谣,沙哑的调子被风吹散又聚拢。她跟着轻轻打拍子,掌心沾着花蜜和酒水。 醉意朦胧间,她看见无数光点从众人指尖升起—— 那是他们这一年来收集的梦境。 美好的、悲伤的、圆满的、遗憾的……万千星光绕着神树盘旋,最后都化作露珠,坠入泥土。 晨光破晓时,大醉一场的人陆续醒来,众人各自离开,如飞絮般飘向远方。 每年都会有一人留在神树下,作为阵眼,守护这座轮回与净化的大阵。而所有远在四方的梦师所带回的梦境,承载了众生的信仰和情感,是神树开花的养分。 兰因是神树的本体,也是无数飞花中的一朵。 她和所有梦师一样,行走在阳光下,风雨中。 年复一年。 * 宋怀晏睡了一整日,醒来时鼻尖似乎还残留着引魂香的香气,一时间竟如庄生梦蝶,不知是梦境还是现实。 这场次解执远的难度超出了他的预计,果然FLAG不能立。找出兰因的执念虽不难,但兰因是梦师鼻祖,即使如今只一点残魂意识混沌,想要为她织一个全新的梦而不被她识破也难如登天。几次失败后,宋怀晏只能颠倒梦境和现实,将过去的一切作为一场让兰因历练的幻梦,让她在梦境中悟道开花。 这个梦不算轰轰烈烈,也不够圆满,但已是宋怀晏能做到的极限。 厨房传来碗碟轻碰的声响。沈谕正低头冲洗碗筷,宋怀晏像只慵懒的猫悄无声息地靠近。 “师兄怎么不多睡会?”沈谕没有回头,声音微软。 虽然主要是关心他,但宋怀晏多少还是听出了一些责怪的意味。 “骨头都睡软了。”宋怀晏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那截清瘦的肩线上。他们身高相仿,这个姿势恰好能让他的呼吸拂过对方耳垂,“还要师弟伺候我吃喝,倒真像是吃软饭的。” 沈谕的手顿了顿,继续不动声色地洗碗。 宋怀晏鼻尖蹭过他的耳廓,手指挑了挑他的下巴,调戏道:“美人,一会陪师兄兜风去?” 沈谕这段时间因为宋怀晏的回避本就情绪不佳,从娑婆境出来后,越发有些心事重重。 “嗯,入秋了,天气正好。”他关上水点了点头。 “问渊怎样了?”沈谕忽然问。 “身上已经看不出伤,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醒,他的伤势古怪,看玄棺能修复到什么程度吧。”宋怀晏指腹摩挲着沈谕的腕骨。 关于兰因的事情,有太多未知的点,但种种谜团似乎也只能等问渊醒来当面问他。 “是不是还在想兰因前辈的事?”宋怀晏问。 总觉得师弟似乎对这次的事情格外在意,而当时他和兰因面对面跪着的时候,有种微妙的感觉,似乎两人都透过对方看到了什么。 水珠顺着沈谕的手指滴落,沈谕垂着眼睫,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他突然问:“师兄恨过什么人吗?” 宋怀晏沉默了一会,才低低开口。 “恨过啊……我也不是圣人。”他半闭着眼睛,将身体大半重量都靠在沈谕身上,“小时候恨那个大巴司机,后来恨多管闲事的自己。”喉结滚动间,他感觉沈谕的脊背绷紧了,“刚重生回来时……也恨过你。” 他感受到沈谕身体的僵硬,依旧不急不缓地说下去: “我和平叔说,已经忘却前尘,可我哪里能轻易忘记……每每夜里惊醒,都觉得心口冷得厉害。” 他第一次在沈谕面前说这些。那些他内心深处隐秘的,曾有过的阴暗和脆弱。 “可恨这种情感,太累了。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盛。似乎除了老,除了‘老’,我算是尝了个遍。” 宋怀晏闭上眼睛,轻轻吐了口气。 “或许是活得久了,很多事情慢慢都看淡了。人生能重来,是何其幸运的事。放下过去才能重新开始,正如每个轮回的人,要喝孟婆汤一样。如果有选择,没人愿意在恨中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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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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