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时此刻,她脸上带着微笑,声音温柔而坚定,亮亮的眼睛里,有郑重、坚定、和少年人的天真无畏。 宋怀晏心中感慨,也觉得心头有些发热。 “小陶,谢谢你。”他郑重道。 他知道很多话已无需再多说,有些事情应该放手交给年轻人自己去选择,去面对。 “宋爱国。”宋怀晏转头看向那个眼睛亮晶晶的男孩。 当年那个雪夜,他找到裹在襁褓里的婴儿时,小不点的鼻子脸蛋冻得通红,咿咿呀呀地发出微弱的声音,抓着他的手指就用力吸吮了起来。 六十多年转眼过。 小孩儿的人生比寻常人慢了许多年,但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长大了。 “你知道,你我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 宋爱国和陶宛君进入娑婆境后,宋怀晏半倚在竹椅上,闭目躺了一会儿。 当年他把江嫣的记忆幻象留存在娑婆境,就是为了等有一天,让她的孩子,能再见一见自己的母亲。 再睁开眼时,发现沈谕正坐在边上,目光停留在他手上。 红线还缠绕在垂落的手腕上,像一脉细弱的血线。 宋怀晏动了动手指,解释:“小爱毕竟还是新手,用千机线可以随时知道他在娑婆境的情况。” 沈谕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师兄当真很关心他。” 他的话明明没有带什么情绪,偏偏宋怀晏却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微微发酸。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的保护欲过重了?”宋怀晏问。 没等沈谕回答,他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小爱和你,是我最后的亲人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们……” 他像是极为困倦了,双眼看着虚空有些失神,话语渐渐低弱,像是梦呓,“我能把他从鬼门关带回来,我也能……把你治好的。” “师兄,我已经没事了。”沈谕说。 他对师兄的记忆其实很模糊,苍玄宗的岁月在脑海中只剩下零碎片段。可每当靠近宋怀晏,胸口就会涌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就连这汤药的清苦味,也似曾相识,像是身体比记忆更早认出了什么。 师兄明明对他很好,却又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若即若离。 药炉上的陶罐发出咕嘟声,苦涩的药香弥漫开来。沈谕转身去取药,身后竹椅发出轻微的响动。 “师兄,你是不是,有一些事情没告诉我?” 竹椅的吱呀声戛然而止。片刻沉默后,宋怀晏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紧绷:“师弟想说什么?” “在苍玄宗的时候,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吗?师兄当初离开,是不是和我有关?”火苗在炉中跳跃,映照出沈谕复杂的神情,“我们只是师兄弟,为什么,师兄对我这么好?好到,像亲人一样。” 宋怀晏沉默了一会,他现在用千机线维持着和娑婆境的联系,越发有些精力不济。 “哦,师弟是觉得,我有愧于你,还是,别有用心?”他的语气带着玩笑,可他真的笑不出来,只能偏过头,掩住自己的神情。 “我并非这个意思。” 沈谕盯着药罐里翻滚的黑红色液体,那些气泡破裂又重生,像他脑海中不断闪回又消失的记忆碎片。 “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像缺了一些东西,像是记忆,像是情感,我已经尽量不去在意那些,想像师兄说的那样,重新开始。可心里,始终觉得空了一块。”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怕我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 宋怀晏用力抓着手腕上的红线,克制着身体的战栗,眼前一阵阵发黑。 “如果会被遗忘,那便不够重要。”他说这话的时候,只觉得心也沉了下去,像一点点掉进无尽的深渊,“你常年在苍玄宗,醉心剑道,错过了这世间许多美好的事物,加上受伤失忆的后遗症还在,所以会觉得过往的一切不真实,不完整。” “师兄。”沈谕的声音有些低哑,“那你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吗?” “阿谕。”宋怀晏唤他,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岁月悠长,山河辽阔,你还有很多时间,去外面走着看看。愿你,枕星河入梦,爱上这个人间。”他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你会发现值得喜欢的事,会有想要喜欢的人。” 沈谕安静地站着,许久后,他将药汁一点点倒入碗中,低声道:“好。” 宋怀晏闭上眼睛:“好好……爱自己。”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像是睡着了,眉头却仍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沈谕转身望着他疲惫的面容,那股无处发泄的烦闷又涌上心头。他轻轻放下药碗,伸手碰了碰宋怀晏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想来是刚才在风雨里走了一遭,染上风寒了。 “师兄?”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乱,轻轻摇晃宋怀晏的肩膀,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药汁已经凉了大半,沈谕顾不得许多,将人半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药碗凑到唇边。可刚一闻到药味,宋怀晏就皱起鼻子,无意识地将头偏向一侧。 “师兄,先把药喝了。”沈谕劝道,“蜂蜜水我也准备了,不会苦的。” “不……”宋怀晏在昏沉中摇头,苍白的唇微微颤抖,像一个极度抗拒喝药的孩子,“疼……” 他说的是疼,不是苦。 沈谕怔了怔,低头抿了一口药。但他依旧连苦味也无法尝出,只是莫名觉得心口的软肉像被什么紧攥着。 “喝了药就不疼了。”沈谕低声哄道,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宋怀晏挣扎得更厉害了,手胡乱挥动,差点打翻药碗。沈谕没有办法,只能一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行将药灌了进去。黑红的药汁流入唇间,宋怀晏被迫吞咽,表情痛苦。 有部分药汁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流下,沈谕忙用衣袖去擦,布料擦过苍白的皮肤时,忽然想起自己平日最是喜洁,明明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宋怀晏在昏沉中咳嗽起来,单薄的身子蜷缩成一团。沈谕不再犹豫,弯腰将人打横抱起。上楼时,他在宋怀晏房门前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张因高热而泛红的脸。最终,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当熬好的风寒药端上楼时,沈谕发现床上的人已经将自己裹成了茧。这次的喂药顺利得多,宋怀晏仍旧是不清醒的状态,但碰到温热的药碗,便主动抓着喝了起来。 “冷吗?”沈谕发现他身上的温度更高了,但身体却在不住地打颤,冷汗从额间沁出。 宋怀晏烧的迷糊,下意识往温热的地方靠,整个人重心不稳向前扑,几乎贴在沈谕身上。 沈谕僵了一瞬,随即鬼使神差地伸手将人揽入怀中。 印象中,自己似乎并未与人有过这般亲密的接触,可此刻却并不抗拒,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那瘦削的肩膀,仿佛这个动作已经重复了千百次。 “冷……”怀中人又往他怀里钻了钻,嗓音沙哑而虚弱,“别走……” “我在这里。”沈谕轻轻拍他的背,越发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宋怀晏滚烫的额头贴着他的锁骨,体温高得吓人,冷汗浸透了里衣,前额的发丝湿漉漉地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这样下去,怕是会烧得更严重。 沈谕喉结滚动,身上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他说不出是因为那滚烫的身体还是心中躁动的情绪,他只觉身上血液沸腾,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方才脑中有片刻空白,竟好似意识不受控制。 他不让自己再多想,摸索着去解宋怀晏衣服上的扣子,费了一番功夫才将盘扣全部解开。 衣襟散开,露出大片苍白的胸膛,而心口处,一道狰狞的伤疤赫然在目,边缘深浅不一,像是被反复撕裂又愈合的痕迹。 沈谕身上血液一凉,方才的躁动尽数褪去,只余心惊胆寒。 师兄什么时候,受了这样的伤? 为什么,他会觉得这样难受,像是坠入冰窟般,几乎要窒息……
第85章 守界人 从娑婆境出来, 宋爱国急急忙忙往院子里走,却发现空无一人,只有尚未熄灭的炉火。 “哥!沈哥?” 沈谕正在厨房烧热水, 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光影, 衬得青灰色的眼睛愈发深邃。 “沈哥,我哥呢?”宋爱国脚步虚浮, 眼眶通红。 “受了凉,已经睡了。”沈谕淡淡答道, “见到想见的人了吗?” 宋爱国胡乱抹了把脸, 点点头。 二楼卧房的门虚掩着, 宋爱国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屋内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宋怀晏裹在被子里, 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他的额发被汗水浸湿, 贴在额头上, 呼吸却已经平稳。 宋爱国站在床边, 手指悬在半空,许久才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他记得小时候生病, 哥哥总是整夜守着他, 用浸了凉水的帕子敷在他滚烫的额头上。如今角色调换, 他才发现, 看着至亲之人病弱的模样,比病在自己身上还要难受百倍。 “热度退了就好……”他喃喃自语,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下楼时正遇上端着热水上来的沈谕。 “沈哥, 我哥最近身体怎么不太好?”他语气有些着急,“他以前几乎没有感冒过……”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忙垂下头去。 “抱歉, 是我没照顾好他。”沈谕说。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宋爱国急忙解释,声音低下去,“我就是有些担心我哥……总觉得,他还有事瞒着我。” “师兄做事,有他的理由。”沈谕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他对你很好。” “我知道,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宋爱国说着,有些哽咽,“沈哥,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喜欢,这里的话,就留下来吧,哥哥很需要人照顾的。” 沈谕沉默片刻,只是简短地应了声。 宋爱国又往房门口看了看,然后往楼下走去:“那我哥就麻烦沈哥了,等哥哥醒了我再来找他。” 夜深了,宋爱国和陶宛君在屋顶并肩而坐。雨停后,星空格外明亮,银河像一条缀满钻石的缎带横贯天际。 “小时候,哥哥也跟我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爸爸妈妈就在天上看着我。”宋爱国仰着头,声音有些飘,“今天,我终于见到了他们……”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8 首页 上一页 9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