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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一并听吧,娘没别的意思。”汤显灵同时开口的。 蒋芸忙点点头,“林虎你别误会,家里底子姓胡的掏了个亏空,你爹临死前藏了五十六两银子,五哥儿想把租出去的李家赶走,得给赔十五两银子违约,你爹买地下葬林林总总花了十八两银子不到……” 汤巧听得迷糊,娘拉拉杂杂说一大堆啥意思? “我来说吧。”汤显灵知道蒋芸‘老毛病’犯了,说话说不到重点,外加想让大姐大姐夫承他的情,但实际上他并不用,“五十六两,除去爹的丧葬费,剩下三十八两,我的意思,大姐二姐三姐你们三人分一分,都拿十二两。” 汤巧立即震住了,“那怎么成?” “如何不成?姐姐们都是汤家孩子,爹剩下的你们分了拿着天经地义。”汤显灵并不想碰这个钱。 林虎心动了下下,但理智回来了,说:“不成不成,娘刚才还说你要赔什么李家违约金十五两。” “对啊五哥儿。” 夫妻俩都不要,都是传统的人。汤巧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现在是林家人,怎么能拿娘家银子回去,尤其十二两,很多的。林虎则是想,让妻子拿娘家这么大笔钱,传出去他要被戳脊梁骨。 蒋芸犹犹豫豫想着就这般顺坡下驴算了,汤显灵在旁跟大姐大姐夫说话时,神色却严肃认真,果断说:“拿。” “城里铺子我做买卖营生,就算是一时手里紧,但往后不缺钱,姐你和姐夫收了钱,我心里才安生,真的。” 蒋芸一听五哥儿这话,当即也点头,“拿了吧,听五哥儿的。” 五哥儿是个果决的,也不是那般嘴上说好听话实际上客套拖拖拉拉的人,五哥儿说让姐姐们分,那就是真的不要。 汤巧还想推脱,但看五哥儿神色,最后还是收下了。 “就当我先替你保管了,你要是做买卖有了难处,只管来要。”汤巧说。 汤显灵:“姐,我做买卖不会亏钱,你只管拿钱花,不必操心我和娘,铁牛下聘还给了我许多银子。” 最后林虎跟外头车夫谈价钱去了,他留在这儿对拿不拿银钱这事不好多开口。 汤显灵才跟大姐说:“大事不背着姐夫,你们夫妻关系好,钱想怎么处置都成,以后我在城里站稳脚步,你要是有什么事,别怕麻烦和我铁牛,铁牛心肠很好。” “我能有什么事?你照顾好娘,一家子和和美美就好。”汤巧眼眶有些发红,五哥儿真长大了,能扛得起家中了。 她以后就不用太操心。 汤巧在林家日子过的还算行,起码面上没什么大矛盾,但林家一家子没分家,三兄弟妯娌住一个大院,哪能不起摩擦,夹生饭吃了几回,外人看没啥事还羡慕你吃白米饭,实际上饭生硬混着泪往肚子咽,只有自己知道。 汤巧此时真是一心盼望五哥儿苦尽甘来过安生日子。 之前娘家还惹了一个烂摊子事,由着外人掏空掏烂了家,她那会看着婆母眼色过日子,听着妯娌挤兑笑话,根本没想过日后腰杆子能硬起来,五哥儿给她做靠山。 昨日送棺材的车夫套好了车,一辆车板没车棚的,林虎租了往村里去,还扫了扫尘土,抱着闺女二娘上车。另一辆坐人,汤显灵和皇甫铁牛扶着蒋芸上了车,汤显灵也坐了上去。 皇甫铁牛骑着骡子,在旁边护着。 天还凉快,两车就分开出发了。 这次回去车轻,路上走的也快,最最主要是将汤父身后事办完,蒋芸都轻松一些,不再提是她害了老汤这等话,因为五哥儿不爱听,蒋芸也不说了。 只是在心里想:以后她死了,在地底下再给老汤赔罪。 一路也没歇息,到了城中还未到晌午,车夫赶着车到了八兴坊正街,皇甫铁牛付钱,汤显灵先跳下车,铁牛盯着人一手随时扶着,汤显灵落稳后扶着蒋芸下来。 这些日子,不好洗漱,只能草草擦洗了事,外加上吃食也是糊弄糊弄,一连七八日,汤显灵瘦了,蒋芸也是,二人本来就纤细寡瘦,此时穿着麻衣孝服,额上缠着孝布,衣服宽宽大大,面色枯槁,头发毛躁,城外土路坐车颠了一路,此时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 皇甫铁牛扶着汤显灵,低声问:“要不站着歇会再走?” “没事,现在这个样子正好。”汤显灵看到路过的邻里看他们目光都是唏嘘同情,就知道打铁趁热——现在是他家站在道德最高点的时候了。 现在不报,什么时候报? “汤老板汤家婶婶回来了?” “老汤下葬安顿了?还是得顾全顾全身子,哀恸伤身。” “节哀节哀。” 汤显灵一路神色冷静,也没理众人,扶着蒋芸到了铺子中。路上行人邻里望着汤家人背影,喃喃道:“汤老板的神色不对劲。” “你也发现了?汤老板说话是直爽些,但不傲,不会不理人的。” 做买卖都是天生三分笑脸,哪怕现在时机不合适笑,可坊间邻里关心关心,之前汤老板还回应,虽是哀伤还谢谢大家,今日神色真的不对劲冷冰冰的。 “莫不是要做些什么傻事?” “找胡家报仇吗?唉,胡家那个老太太七十了吧,没几年好活,汤老板可别冲动做了傻事,不值当。” “对对,汤老板年轻,何必和胡家老妇碰。” “想必胡康老母再也没脸来八兴坊了。” 众人七嘴八舌说什么都有,多是忧心替汤老板不值,也有人说:“汤老板真替父报仇,那也是响当当的骨头。” 大义孝顺是这般说,但小老百姓过日子,都是得过且过图个安稳,不能为了大义,葬送一生吧? 但这话也不好直说,总不能汤老板替父报仇寻到胡家跟胡康老母拼了,他们阻拦了,这岂不是阻拦了汤老板孝心? 正说着呢,只见刚到汤家没多久的汤老板同新夫婿又出来了,二人连孝衣都没脱下,汤老板手拿着什么纸卷。 “汤老板这是干甚去?”崔大宝问了句,就怕汤老板真去胡家捶人,若是年轻些的男郎,他都能帮衬搭把手揍一揍,顶了赔钱,可要是捶胡康老母,那可沾不得啊。 汤显灵拿着诉状,看向热心肠的邻里,神色冷静透着坚毅说:“过去汤家吃了什么暗亏委屈,我们都往肚子里咽,毕竟死者为大,对方又是举人老爷,咱们平头百姓苦水就咽了。” “我心里不甘,替家里不平,又能如何?” “可我家的一次次退让,换来的是胡家步步紧逼,害得我父亲惨死,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了,再忍再让,那就枉为人子。” “谢谢各位关心,我要去告官——” 众人听汤老板说着说着,有人心里咯噔,心想果然,汤老板不会就此罢休,自然了,这事换谁家都咽不下这口气,还有人想再劝劝汤老板别做傻事。 而后听到汤显灵说‘告官’二字,所有人都怔愣住了。 “告官?” “去辅政坊告官?告什么?” 汤显灵:“告胡康坑害我汤家,骗取钱财,倒打一耙。告胡康老母前来闹事,气死我父亲。” “好。告官好。”人群中有人响应。 “汤老板直管去,我随后就到,你成亲当日,我是亲眼见证的,一会也给你做个人证。” 大家对告官虽然还是有些怕,但比起打上胡家的门,闹不好伤了胡家老太太人命——胡康老母快七十了!如今告官是再好不过的事,什么事都由官大人判决。 汤家是苦主,左右官老爷是个糊涂官和和稀泥,也不会伤了汤家什么,让汤老板泄泄心头火甚好。 崔大宝连忙回家,他得喊豆子一同去衙门。 豆子这几日吃饭都不香,天天问他,汤老板真可怜,汤老板如今怎么样了,我们村里村长卖地这么贵我都不知道,是不是害了汤老板破费了…… 如今这事今日能有个结果,崔大宝自然是喊夫郎一起去看看了。 …… 胡家住在大通坊。 原先也是坊间的大户,虽没有正街门脸铺子,但有两间小宅院,胡家祖辈都是手艺木匠,一代代攒了不少钱,因此有个胡康后,起了送孩子读书科举心思。 胡康十三岁考中童生,那会在大通坊还是有名有指望的神童,以后能做官老爷云云。 胡家听此话,都很高兴,对着胡康求学更是不吝啬砸银子,买书笔墨纸砚这等不说,还要送胡康去有名的私塾拜师,光是拜师束脩就花了三十多两银子。 自此后,这窟窿眼越来越大。 胡康被夸神童,才学不提,骨子很傲,吃穿用度跟私塾中家里最有钱的比,胡家也开始走下坡路。年三十胡康才考上秀才,那会胡家已经卖了一座宅院,只剩下一个院子。 胡康发妻说:家中度日艰难,不如让夫君收几个学生一边教书收一些束脩一边筹备科举。 胡康不愿,嫌妻子目光短浅,只知道钱。胡母护短,信儿子以后定能当官老爷,因此将家中银钱全都收拾塞给儿子,让儿子去官学念书。 自此之后胡康到了官学读书,每月要从家中拿三四两银子,之后越来越多,胡家也吃紧,一家子老弱孩子五人,全都靠胡康发妻替人浆洗衣物、缝缝补补、做些苦力活讨生活过日子。 几年下去,胡康发妻积劳成疾去世了,留下了一女两子。 这下由胡母一个人带着三个孙子讨生活,她干儿媳先前干的活,儿子月月回来拿钱,还嫌钱少,胡母一边心疼儿子一边又干不动,唉声连连,后来将大孙女嫁出去换了些银钱度日,给胡康盘缠科举费用。 结果还是落榜。 那一年胡康三十五了。 胡家住人的院子也向外租赁了一大半,将正堂屋都租出去,胡母同俩孙儿住在阳光不好的西屋,向外租出去的银钱太少,只够日常嚼头,撑死给儿子添一些笔墨。 儿子还嫌纸差墨坏,衣袍不是细布做的,不肯将就。 至于让儿子不要科举? 胡母第一个就不同意,她儿子可是神童,是胡家的指望,以后她就是诰命夫人老太太了,怎么能不科举? 可胡家实在是穷困潦倒,所以当胡康将算盘打到汤家上,胡母是知道的,胡康跟母亲说:只是用用汤家银子,汤家人蠢笨好哄,等我高中做了官,他们要是听话,我就不为难他们,了不起最后给把银子还了就是…… 因此这一家子用汤家的银钱用的是心安理得理直气壮。 胡母前些天从八兴坊跑了回来,神色有些不对劲,坊间一些邻里对胡家略有些同情,关心问了几句,被胡母给骂了回去。 “少来看我家笑话。” “干你什么事。” “快滚。” 气得几个好心肠邻里脸都青了,自家儿夫郎/媳妇见了,心里痛快,面上跟婆母说:“娘,您别往胡家老太太跟前去了,她可不是什么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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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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