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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常说人三鬼四,指的便是敲门声。 都到了冥府,自然不能算作人了。 “咔哒。” 隋银推开门,看见了晏闻予。 对方来得仓促,胸膛隐约还能看见起伏,手臂环抱着一束扎得精致漂亮的茉莉。 “抱歉,我来晚了。” 离开了末世,晏闻予的性格其实要更加斯文内敛些,也不是习惯装酷懒洋洋的那副模样,笑起来清隽又温柔。 隋银垂眸,用手指拨弄了下那束在风中摇曳的茉莉,嘀咕道:“你很喜欢茉莉吗?” 说罢,也不是要他回答的意思,径直就转身回了客厅,“自己换鞋进来。” “喜欢。”晏闻予跟在他身后答,将花束安置好后走到沙发边缘。 隋银已经用毯子将脸完全盖住了,声音隔着一层阻隔,显得有点儿闷。 他往常不会如此,今天却是有些任性地开口道:“我困了,你自便吧。” 或者说,是逃避。 晏闻予没有强硬地将他从毯子里剥出来,而是坐在了旁边,声音也是极为温柔的—— “抱歉,隋银。” “这次,哥哥有记忆了。” 毯子内的人呼吸一窒,下意识就是逃避,却也知道这是避不过去的一个坎。 这里是冥府,进来的都是死去的亡魂,那晏闻予…… 他的记忆出过问题,而晏闻予明显知道内情。 隋银想知道自己忘掉的是什么,却又本能地抗拒着真相——令他下意识痛苦和难过的真相。 道完歉,晏闻予给了隋银用于缓冲的时间,索性说起了另一些事。 “第一次在冥府看见你的时候,我以为…是幻觉,因为我无法相信你会在这么年轻的年纪就……” 他们都默契地隐去了那个太过于直白以至于无法接受的词语。 “你的每一次演出,哥哥都去看了,在台下、和你的粉丝们一起看着我们闪闪发光的小隋银。” 说到这时,晏闻予声音中带着笑意、和作为兄长的与有荣焉。 “哥哥看着你长大、看着一中挂出来的高考光荣榜上的隋银、看着孤零零的小隋银身边终于有了经纪人能偶尔照顾照顾你……” “隋银,我从未缺席过你的人生。” 即使对方从未感知到他。 “骗子。” 隋银骤然扯开脑袋顶上的薄毯,用自己最擅长的冷淡表情对付晏闻予。 只是,心不诚、招不灵。 “抱歉。” 晏闻予又轻声道歉,同时,用温热的手心盖住隋银薄薄的、泛着红意的眼皮。 “来讲讲这个故事吧。”晏闻予温柔低哑的声音在空气中荡了几圈,然后蹭到了隋银的耳边。 …… …… “新搬来的那间房怎么也没个大人?俩半大点儿孩子,是兄弟吧?” “我听说姓不一样,也没说有个妈有个爹的,老往福利院跑,估计那里边儿出来讨生活的呗——” “嗐,也是可怜……” 街坊小市就这样,社交圈就指甲盖那么大点儿,哪哪儿来个新住户、隔壁家内小谁谈个对象之类的事情都能成为谈资。 隋银和晏闻予刚搬到这儿时,就被足足当猴儿一般观赏谈论了半个月。 那时候他俩一个13一个16,都还没长开的年纪呢,干活却都利索麻利得很。 自小在孤儿院相依为命、相互拉扯支撑着磕磕绊绊长大的两兄弟,生活再难也能过下去。 刚开始是四处找哪儿有能帮忙的活计,因着他们都是未成年没人敢正式雇佣、得的钱少。 后来晏闻予竞赛得了笔奖学金,两个少年心思活泛,一合计,打算做生意。 两人从小便在一块儿,虽说做的不是什么大生意,但也算小有成就。 两个少年分工非常明确而经典:一个唱红脸、另一个唱白脸。 隋银从小就酷、不爱做表情,绷着脸的时候还挺有那股子“江湖气质”,负责和别人直接捅明那些弯弯绕绕,然后贴着最低利润线杀价。 而晏闻予长相更有亲和力,是邻居眼里端正优秀的楷模,再加之天生微笑唇的加持,就负责善后。 道歉安抚再加画饼让利的一套丝滑小连招打下来,基本没有谈不成的单子。 那他们最幸福的两年。 有了衣食无忧的钱,两个正处于成长期的大男生把绝大多数花销都放在了营养供给这一方面。 营养跟上了,隋银总算不再是那副干巴巴的凶样儿,而晏闻予的个子也开始kuku往上蹿。 租下的那间不算大的屋子承载了他们两年的安稳时光。 不用为了一口吃的奔波,不用在冰天雪地里靠着想象出来的暖意互相慰藉过活…… 他们一起上学、一起生活,他们是邻居眼里毫无血缘关系的亲兄弟。 没有来历,所以他们将生日定在了同一天过。 5月9日。 但幸福总是戛然而止。 直到隋银15、晏闻予18岁成人礼这天。 也刚好是晏闻予即将参加高考、拿到top学校录取通知书、开启崭新征途的这一年。 未来的坦途摆在他们面前,似乎一片明亮。 他们决定好好庆祝这一天。 晏闻予卷起袖子,少年青翠如竹的身影立在灶台前,是背影都看得出来的意气风发。 他做了一桌子的菜,隋银则跑了老远去拿提前几个月就开始准备的生日礼物。 初来乍到时口袋空空,租的房子也是在最乱、最差的地段,胜在便宜。 但后来,他们将这里当作光明未来的“复活点”,也就没有换地方住。 可老天好像不这么想。 他们阴差阳错地撞上了一次警/方收线行动。 “砰!哗啦啦——” 不够结实的门窗被破开,满地的玻璃碎块,发出刺耳的声音。 而房中正在过生日、戴着生日帽的两个少年,不、两个倒霉蛋……被毒/贩劫持。 毒/贩的状态明显过于兴奋了,眼珠瞳孔都显得异常可怖。 晏闻予被扼住了喉咙,第一次遭遇这种事情肯定是怕的,却没有惊慌到失去了理智,便隐秘地给隋银打着只有他们两个才明白的手势。 同样被扼住喉咙、窒息感强烈的隋银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只是,还没等到两个少年反抗,悲剧就如此快的发生了—— 许是警/方已经控制住了局面、许是罪恶这次真的插翅难飞的强硬威慑、许是…… 隋银想不到别的原因了。 在响彻街道的警笛声中,那个扼制住晏闻予的毒/贩却骤然发了疯似的尖叫乱砸,晏闻予也抓住机会开始反制—— “砰!” 枪走了火。 晏闻予当场死亡、血流不止。 走火。 多可笑的一个词。 就像被劫持的他们,好像只是简单的、平凡的、少了点儿运气而已。 运气不好,所以被遗弃在孤儿院、所以租到了最差的房子、所以被阴差阳错的选中…… “哥!哥——!!!” 亲眼见证了这一场景,隋银一瞬间爆发的力量让他得以挣脱开来,猛地扑到晏闻予身旁。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隋银仓惶用手背胡乱抹了几下,眼前却始终被水汽遮掩得雾蒙蒙的一片。 “哥、哥哥……晏闻予!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求你了……晏闻予——” 隋银从未如此痛过,喉腔像是被厚厚的铁锈糊住反呕上血腥气,呼吸凝滞、心脏痛到仿佛下一秒就要在他的胸腔内炸开! 他甚至没来得及听晏闻予说一个字,只刚抖着手碰到少年的肩膀,人早就没了心跳。 循着枪声,警/察在毒/贩的枪/口对准隋银之前立刻控制了两人,押送出去。 但,依旧是晚了。 隋银跪伏在地上,只觉得喉腔腥甜、全身发冷,眼泪怎么也擦不干。 他负气地抹了两下,恶狠狠道:“晏闻予,你他爹再不睁眼老子以后就不认你了!” 声音中却全是颤抖不成字句的泣音。 隋银跪在冰冷的水泥地面,身体有千钧重地将头低下,额头抵在晏闻予不再温热的胸膛。 他一字一顿地颤抖着嘶吼道:“我讨厌你、晏闻予,我讨厌你……”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与隋银有关联的人早已没了呼吸与心跳。 意识到这一点,隋银陡然清醒过来,颤抖着手摸到了地上的枪。 不会用,但是不管不顾地就抵上了自己的心脏,眼前仍旧模糊一片,他毫无犹豫地扣下扳机。 咔哒。 没子弹了,空的。 “草——!!” 隋银将手中的东西向墙面猛地砸去,瘫软地坐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好奇怪。 明明他刚才要去陪他哥的。 为什么还在本能地想要呼吸新鲜空气? 隋银。 你是叛徒吗? 隋银。 你是懦弱的胆小鬼。 大多数警/察都忙于任务的最前线,人手不够、复返回来的警/察收缴了地上的枪。 眼神复杂地掠过四周被打翻得到处都是的饭菜,还有那个没有动过、但已经毁坏得变成粘腻一滩糊在地面上的生日蛋糕。 而隋银毫无反应地坐在原地,目光怔怔地看着晏闻予那张毫无生气的脸,眼泪无意识地往下流着。 他双手都是血,他哥的。 晏闻予那样温柔的人,血竟然会这样冷。 不可能。 他哥对他最好了。 不可能。 ……骗人。 第119章 后来,隋银就一直处于那个封闭自己的状态,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也做不出任何反应,连怎么被带回了警局也不知道。 回过神时,只依稀听见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刻意压低着说,却还是被他敏锐了不止几倍的感官捕捉到。 他们说—— 这次行动很顺利,已经尽力做到了伤亡率最小化,意外死亡的,只有…… 那名字就算他们不说,隋银也知道,并且在脑海中自动补全了。 晏闻予。 只有他哥。 可,明明他们什么也没做。 明明晏闻予马上18岁了。 明明他哥只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了。 明明什么都好起来了。 为什么…… 他们好像,只是生来命贱,差了点儿运气。 就,子/弹那么大点儿的运气。 一阵天旋地转,隋银掉下了椅子,身上还沾着他哥的血,狼狈至极地伏在地上,只觉得浑身都在痛。 眼睛在痛、气管随着呼吸喘息间也在痛、骨骼在痛、胸腔里那颗总是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心脏……似乎快要跳不动了。 好累。 仓惶间,隋银不知扯住了谁的裤腿,他也顾不得别的了,什么理智早已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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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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