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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无双要跟他打起来,红衣美人向后一躲,回头看见正走过来的薛玄微,熟稔地招呼道:“好久不见,薛宗主。我上次给你做的……”
他将视线挪到旁边的小修士身上,话锋一转:“这是谁?”
萧倚鹤心下微讶,薛玄微跟他认识?
明春晰松开宁无双,一眨眼就到了萧倚鹤面前,上下一打量:“唔,不太像啊?”他抬手比了比,“个头,身形,都不对。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萧倚鹤被他肆意地窥视着,心里却惊讶,好快的身法。
见他还要去捏萧倚鹤的脸皮,看看真假,薛玄微猛地将萧倚鹤往身后拽过,侧身向前一挡,皱眉:“明春晰。”
“明春晰!”同时宁无双也气急败坏叫,“给我滚过来!”
“一会叫我走,一会又叫我来。”明春晰嘴上叹气,脚下却乐悠悠地回到宁无双身侧,“怕什么,我又不吃了他。”
惊讶的还有南荣麒,忙低声问薛玄微:“你怎么还认识他?!”
薛玄微不答,反而问:“他怎么在这?”
南荣麒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宁无双身边有一个……让你离他远点!”
“一个什么?”萧倚鹤探头进去。
南荣麒被他脑袋一挤,看了他一会,有点难以启齿:“那个……”
萧倚鹤:“……这都什么毛病,舌头被人剪了吗,话都说不清楚。”
南荣麒恨他这时竟然不聪明了,掩嘴道:“就是当年我说,推荐你去修的那个……宗。”
“……”萧倚鹤沉默,什么叫推荐我去修!忙偷偷瞥了薛玄微一记,见他没听见这句,赶紧堵上南荣麒的嘴,“好了,不许提。所以一个……宗的人,怎么跟宁无双混在一起了?”
南荣麒思索了一阵,找不出其他理由,痛心疾首道:“馋无双身子呗!”
萧倚鹤想起他刚才对薛玄微那股热络劲儿,好奇道:“薛宗主,你也被他馋了?”
南荣麒也盯着他看。
薛玄微不吱声,视线却很不自然的,慢慢别开了。
“……”这反应?萧倚鹤与南荣麒双双震惊。
正在此时,密室门内发出“轰!”的一声!紧接着是一阵咣啷哐啷的动静,仿佛是一头猛兽在匣中冲撞。众人立刻敛起精神,严肃以待。
宁无双抽出折扇,道:“我先说。前情我已经听江翦说过了。宗骁已经死了六十多年,又被镇在铜人中不知几载,这时候别说魂,连个渣渣都招不回来。若此时当真找回点什么,那也是厉鬼中的煞,能带几分记忆并不好说。”
“如今他只是个凶尸,又被激化了潜能,没有思考和意识。”他飞快地画了几道铁狱铜笼咒在门上,“如果过会儿有什么意外,勿要留情,直接斩杀!”
宁无双道:“不过要是招魂,我想请观花君过来,以回溯之术相助……并请各位与我护法。”
萧倚鹤脑子一疼,对,差点忘了还有个朝惜之的事……此时他对这个朝惜之想法有点复杂,自己都没有捋顺,更别说告诉薛玄微。但总之,那就是个随时会爆的炮仗,并不想看见他再来搅和这些事。
如有可能,他甚至想让薛宗主赶紧派人把朝惜之接回太初山,这辈子也别再出来了。
“不行!”萧倚鹤脱口而出,见众人困惑地看过来,忙道,“他身体伤未痊愈,不宜施术,而且他的琴都毁了。不过是回溯之术,我也会——拿把琵琶来。”
宁无双纳闷:“你什么时候会的?”
萧倚鹤一顿:“尚善城时候学的。”
“……”宁无双,“人命关天的事,你别闹!”
薛玄微也不问缘由,却道:“他说可以。”
南荣麒正发呆,蓦地被薛玄微视线一扫:“啊,是,他会。”
南荣恪窝在一边,心道他会个屁,阿爹你不要瞎跟风啊。
江翦命人找出一把琵琶,犹犹豫豫。是时,门内剧烈一声撞击,“砰”一声黑铁墙壁被径直锤出一个凸起,密室中传出声声怒吼,宁无双大叫不好,宗骁已经破开黑铁棺,起尸了!
“走!”萧倚鹤一把夺过琵琶,两步迈到门前,一脚踹开——
大家也不敢再迟疑,旋即跟上,冲进密室当中,厚重的黑铁门随即关阖,门上的铁狱铜笼咒当即将整个房间锁起。众人无需多言,各自归位,纷纷占据阵角,将负责招魂的宁无双围绕在中心。
宁无双一指点符,眼疾手快拍在宗骁额前,将一道道法打入宗骁体内,同时喝道:“宋遥!”
“泠——”一声清音配合扫出。
灵波荡漾,一圈圈水纹似的荡开。
很快众人不约而同的眼前一黑,竟非魂来,而是宗骁尸身中有一道强大顽固的执念,竟将他们反招入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又许是短暂的几息。
众人渐渐清醒,耳边却传来瓢泼雨声,阵阵雷鸣电闪萦绕头顶,扑面而来的是腥冷的风,一切无不昭示……这是六十五年前,那个血雨腥风的夜晚。
萧倚鹤慢慢睁开眼睛。
一个虚缈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正与他隔阑相坐,静而烹茶——是宁无致。
第72章 蓑衣旅人 我难道不想活着吗
曾经恣肆纵-情、仗剑江湖的少年郎们……时隔六十五载, 却是以这种场景再度相逢。
一时间萧倚鹤与南荣麒都百感交集。
窗下孤灯照影,一壶清茶沸腾数次,直将炉盖顶翻, 咣啷一声落在地上,宁无致才回过神来。
不知是不是萧倚鹤的错觉,宁无致的身形有些单薄,丹阳泽长年温润,如今盛夏夜雨, 应当是难得凉爽才是,他却罕见地披着一件鹤氅。
“他的身体为什么这样?”萧倚鹤皱眉。
南荣麒叹了一声:“当年他为继承傀儡宗宗主,闭关五载, 出关后才得知道门变故、萧山主命陨试剑崖。你知道的,他向来最心疼……萧山主。一时陷入迷障,转不过弯来,当即吐了一口血, 险些走火入魔。”
“事后虽然有惊无险,但也落下了一些痼疾……之后数年,修行都再无进益……”
萧倚鹤听得胆战心惊, 心里还是忍不住狠狠揪了一下。
他们三人里, 宁无致年纪最大, 操心最多。
许是觉得萧倚鹤那么小就没了爹娘,唯一的师尊也清冷如霜, 恐怕他过的不好,是而对他最是-宠-溺,事事顺意。每次游历受伤,更都是宁无致衣不解带地照料。
若非如此,宁无双那小子也不至于打小就吃萧倚鹤的醋, 骂他抢了自己哥哥。
是时,门扉小径上匆匆穿来一撑伞门仆,向守在院外的宗骁说了什么,又将一木盒交托与他,宗骁略一思索,到窗前冒雨喊道:“宗主!门外来了一人,说是您的一位故友。”
宁无致捡起壶盖,颜色淡淡:“故友?什么模样?”
宗骁端上那木盒:“蓑衣斗篷的年轻男子,看不出什么来路……他说您一看这个,就知道了。”
……蓑衣斗篷!是那个夜屠傀儡宗的旅人!
萧倚鹤心里喧嚣:别去!
木盒上烙了一道封印,宁无致接过一看,当即神色微微变化,胸口起伏几番。他骤然转过身去,背对着宗骁,颤-抖着打开了木盒。
只一眼,“啪!”一声,他就猛地将其阖上,似是呆愣住了,过了很久才剧烈咳嗽了几声,震荡得肩头的鹤氅也随之滑落,坠在脚边。
萧倚鹤探着头,也想知道盒子里装了什么,能叫一向沉稳的宁无致竟然如此大的反应。
还没看着,宁无致已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伞都不及打。迈过月门时,他忽地一住,吩咐道:“你们守在此处,不必跟着。”
宗骁虽困惑,却也听令,乖乖地站住了。
萧倚鹤等人是陷在宗骁的执念当中,自然无法离他太远,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宁无致捧着木盒,阔步而去。
然后不多时,他便带着那蓑衣旅人回来,只是木盒已经消失。硕大的斗篷遮住了那人的脸面,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众人皆看不清此人面貌,端看身形,却无人眼熟。
萧倚鹤紧紧地盯着宁无致,见他脸上比去时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喜悦,像是小心翼翼地掩藏着一个秘密。
宁无致又吩咐宗骁:“好好守着,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管。”
雷声轰隆,雨如珠帘……两人一前一后走过众人面前,进了房间密谈,其中灯烛微微挑亮。
明春晰道:“好重的腥气。”
南荣麒吸了吸鼻子:“什么腥气?”
“你们这些正道,都是这般五大三粗?”明春晰一脸嫌弃,“人将死未死之时,身上的那种难闻气味。”
江翦常年摆弄药材,鼻子也很尖,但他刚才只顾着看,并没有留意味道,斟酌了一下说:“许是泥雨味道太重……”
一道声音微弱响起:“好像是有,我也闻见了。不是泥土腥气,而是快要腐烂的那种腥味。”
众人低头,冷不丁瞧见蹲在月门下角落里的南荣恪。
南荣麒愕然:“恪儿,你怎么也在!”
“……”南荣恪欲哭无泪,“我一直在啊,爹你没有发现我吗?……我真的是你亲生儿子吗?”
这时远处寝卧方向猛地传出一声闷响,仿佛什么东西摔打在了墙上。众人同时转头去看,房间中灯烛骤熄,隐约闪过一道黑影,望不见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紧接着,砰!
似木柜床架炸开,响声剧烈。
一道脚步重重响起,半只手掌探出门缝,喝道:“宗骁——”
声音戛然而止,那半只手也迅速缩了回去,一切归于平静。但宗骁已经听见呼喊声,提起衣角疾步奔向寝卧门外,站在阶下朝里问道:“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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