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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好了,大家都放心。” 又突兀地变成了护工的裴于逍:“……” 习惯了。 短短一晚上,他的身份已经做出无数次调整,就差成变色龙了。 陶柚拍拍裴于逍的胳膊,朝护士竖起大拇指:这人,靠谱。 护士姐姐笑起来:“靠谱就行,我看你们关系也挺好的,有这种随时可以在生病的时候陪自己的朋友其实挺难得的。” 见陶柚状态好些了,她把氧气管撤了下来:“这玩意儿不能老吸,吸多了会醉的。” 陶柚恍然大悟。 难怪他一晚上都觉得轻飘飘的,跟喝醉了酒似的,原来是醉氧了。 · 半夜,病房里熄了灯,只从走廊透进隐约的灯光。 裴于逍在折叠床上躺下来。 这种简单的小床,比专业的病床矮二三十公分,以至于裴于逍从这个角度看去,根本看不到陶柚的脸。 他无法分辨陶柚有没有睡着。 陶柚的右手搭在床边,手背贴着胶带,药水顺着透明的输液管一点一点流进血管里。 他的手指很细,自然地在床边垂落,指甲没什么血色,手背却有明显的肿胀。 是这两天频繁输液插留置针导致的,凸出的青紫的痕迹在窄瘦的手上格外显眼。 裴于逍出神地看了好一会儿。 深夜,周围的咳喘声更大,十二人的病房住的都是呼吸道有问题的,夜间往往更加难受,忽高忽低的咳嗽一刻不停。 裴于逍没能睡着。 他看着陶柚雪白的指尖,估摸以这人的睡眠质量应该也很难睡熟。 果然陶柚手指抖了一下。 “陶柚?”裴于逍轻声的。 但没人回应。 此起彼伏的喘声里,裴于逍敏锐捕捉到一丝突兀的呼吸声。 离他很近,不同于其他病人咳痰似的沉重的呼吸,而是一种很急促的,胸肺被挤压一般的,极其艰难的喘息。 裴于逍心里蓦地打了个突,立即坐起来。 果然是陶柚那里发出的动静。 视野清晰了,裴于逍才发现陶柚早已不知不觉侧躺过来,眉心紧紧皱着,嘴唇微张,一手揪着衣领艰难喘息着。 但他没有醒过来,仿佛陷在梦魇里,仰着脖子,徒劳汲取着上空的氧气。 裴于逍当即按下了呼叫铃。 很快,护士带着值班医生小跑进来,床边的围帘拉上,灯光亮起,护士立刻给陶柚带上了氧气罩。 裴于逍看见他嘴唇都紫了。 他心脏猛地跳了跳,伸手摸了下陶柚的额头,一片汗湿里不用体温计都能知道温度高得有点过了。 “来,让一让。”护士小声说。 裴于逍连忙退后两步,手指有些发颤,在衣摆上蹭了蹭才勉强控制住。 他从没见过陶柚这种模样。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可就当下这瞬间,他结结实实地感到一阵惊心动魄。 或许和陶柚本身就比较脆弱的外貌有关,他一旦生病或者无声无息闭上眼睛时,就会让人没由来地感到心慌。 所以哪怕医生此刻仍然很镇定,裴于逍也不受控制地悬起心神。 “帮我扶他坐起来一点。”医生对裴于逍说。 裴于逍不明所以,但还是不敢耽搁地照做,来到床边,托着陶柚的后颈,将他慢慢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对就这样,”医生拿出听诊器捂在掌心,指挥裴于逍:“上面三颗扣子都解开。” 裴于逍猛地一顿。 “怎么了?”医生丝毫没有察觉到隐晦的氛围。 “……没有。”裴于逍抿了抿唇,手指略微僵硬地捏住了陶柚胸口最上面那颗扣子。 或许是不小心碰了皮肤,陶柚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水汽,好像下一秒就要有泪珠滑下,裴于逍略微心惊。 陶柚明显是烧懵了,眼神都是迷离的,裴于逍和他对视短短片刻,强硬地逼自己错开了视线。 扣子很快被解开。 陶柚单薄的胸膛袒露出来。 好瘦好瘦…… 就像骨头上只覆着一层薄薄的皮肉,呼吸间骨骼撑起皮肤的弧度都清晰可见。 陶柚烧得身上都粉了。 裴于逍沉默地托起他的后背。 医生拿着听诊器凑近,锐利的目光看向陶柚:“听得见我说话吗孩子?” 陶柚眼皮动了动,而后迟缓地点了点头。 “那还好。”医生稍稍松了口气,把捂热的听诊器放到陶柚胸口,“吸气……对,再慢慢呼气……嗯对,就这样……” 每变换一个角度,陶柚就跟随医生的指示深深呼吸,裴于逍托着陶柚,感觉怀里仿佛抱着一只装满热水的气球。 瘦削的后背抵在他胸口,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牵动着裴于逍心跳的频率。 啪嗒! 某个瞬间,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落到裴于逍虎口上。 裴于逍低头,看见一滴透明的眼泪,已经顺着虎口滑进了掌心,温度和陶柚呼在他耳畔的热气一模一样。 他几乎是怔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回神,才想起来帮陶柚把眼泪擦掉。 但他没想过的是,原来人的眼泪可以越擦越多。 “他为什么会哭?”裴于逍没忍住问医生,语气里有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焦急。 医生又在陶柚的后背上听了听,收起听诊器,瞧了瞧陶柚的脸,维持着亘古不变的淡定。 “哦,没事,”他说:“应该不是他故意想哭,有的人高烧就是会分泌生理性眼泪,注意好补水就行。” 医生说完,回头向护士低声交代了几句,不一会儿护士另外拿了几袋药水回来,要替陶柚挂上。 陶柚手背上的针管有些回血,应该是刚才呼吸不畅侧躺的时候压到了,护士拔出针头,重新扎针。 陶柚迷迷糊糊偏过头,没来得及看清怎么回事,眼睛就被裴于逍遮住了。 裴于逍把他的脑袋转到自己这边,手掌附在他湿漉漉的眼睫上,声音听不出起伏。 “别看了,”他说:“再看真的会晕。” 陶柚:“@.@~” 咋了?他又被扎出血了? 陶柚:“@>@~~~~~” 点滴重新被调好,吸氧之后陶柚呼吸稳定不少,医生护士脚步轻俏地离开,病房里又随之黑暗下来。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裴于逍缓缓松了口气,莫名有种心神激荡后的疲倦和茫然。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感觉陶柚没了动静像睡着了,才准备回自己那张折叠床上躺一躺。 手还放在陶柚脸上,他试着小心拿开,却被人攥住了。 裴于逍呼吸猛地一滞。 但陶柚仿佛只是烧迷糊后的下意识动作。 他身上温度太高,就想找冷的地方贴着,抓着裴于逍的手腕不放,额头一个劲在他手背上蹭。 裴于逍身上都绷紧了。 过了很久,他却没有强硬地抽开。 他手指不自然地弯曲起来,像是怕不小心戳到陶柚的眼睛,而略带僵硬地绷起一条圆滑的弧度。 · 陶柚直到第二天的下午才彻底退烧。 炎症消下去后,他的状态渐渐转好,开始对裴于逍带来的“营养食物”能吃出滋味了,也能哑着嗓子打嘴仗,或者在网上到处找人聊天。 只可惜还不能吃日思夜想的蛋糕猪。 实际上是暂时杜绝了一切甜食和腥辣,陶柚听到这个医嘱时直接重度emo了两分钟,凭借过人的意志力才重新站起来。 周一裴于逍一整天都有课,晚上又有专业讲座,陶柚无聊得紧的时候,还是另外两个室友来陪他唠了会儿磕。 周二裴于逍回来了,还同时带来一套衣服,是那天他们逛街买的。 晚饭后陶柚出院,换上那身精致舒适价格不菲的衣服,水灵灵得像换了个人。 陶柚一照镜子,发现自己就这么摇身一变成校园潮男了,差点被潮出风湿,倚在裴于逍身边啧啧感叹: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勉强能衬托我的花容月貌。” 裴于逍:“……” 他轻瞥一眼这只臭美的水果,神色复杂:“你也是不害臊。” 陶柚扬眉,神采奕奕。 “害臊是什么?高数教材里没教这个。” 裴于逍:“……” 裴于逍拔腿就走,生怕被人看出自己和陶柚关系好。 · 陶柚的请假时长是经过精心计算的。 既能逃过一整天枯燥无味的专业课,又不错过晚上的吃瓜大会,哦不,吃瓜班会。 也不知道张晴语找没找到她的接班人。 班会是随便找的一间空教室,因为不确定要开多久,张晴语特意挑的一间整个晚上都没有课的。 唯一的缺点是在七楼,顶层,且楼道没有空调。 脆皮大学生们在火热的气温里爬上七楼,就像西游记里被打的妖怪一样落花流水。 教室里一前一后两个立式空调,被调得极低,风速开到最大,每进来一个人都跟跑完马拉松似的抱着空调呼呼吹。 陶柚爬楼也历经千难险阻。 “呼——” 五楼半的平台,他撑着腰吐出口气,眼冒金星灵魂出窍,站直的瞬间就往后倒。 千钧一发之际,裴于逍在后面托了一把,堪堪使他免于摔得狗吃屎。 他扒拉着裴于逍的胳膊,胸膛剧烈起伏,上气不接下气地:“学校、呼教学楼不修电梯……是设计的最、最大bug!” 裴于逍:“……有没有可能,人家在设计的时候,没想过几十年过去了,生活水平疯涨的同时,我国大学生的体质却每况愈下?” 陶柚:“?” “你在内涵谁?” “你。”裴于逍毫不留情:“是明涵。” 他一把架起陶柚的胳膊,拎着人一鼓作气走完了最后的一层半。 教室里空调开得大,陶柚一迈进去汗津津的衣服被吹个透心凉,当即打了个喷嚏。 到底是高烧好几天大病初愈的玻璃人,晃一下都像能就地晕倒,整一个随机挑选一名幸运观众碰瓷的状态。 裴于逍提心吊胆地把他拎去了空调风吹不到的角落。 刚一坐下陶柚就软趴趴地伏在了桌上,脸埋在臂弯里用力大口呼吸,爬个楼弄得他心肝脾肺都扯着疼。 有点梦回高中体侧拼命跑完一千米的感觉,甚至连耳朵都疼。 裴于逍给他递了点温水,他喝了一口,又拿纸巾把脖子上的汗擦干,坐了片刻才勉强缓过劲来。 张晴语在讲台前张望半天,好不容易在最后排的角落锁定他俩,噔噔噔跑过来。 “咋样啊柚儿,好点了……吗?” 她语气顿住,在看到陶柚的脸色时迟缓下来:“不是,你这是病得多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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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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