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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个认知非但没能让他安心些许,反而带来了无穷无尽的,未知的恐惧。 “是后背,”柳静挣脱掉身边人的搀扶,哽咽着:“刚才有段木头掉下来,小柚他为了救我……他……” 她甚至没办法连续说完一整段话,捂住脸泣不成声:“他还背我出来……小柚……” 陶柚知道身边有人在说话,但他其实完全听不清了。 像是整个人都被按进了水里,感官封闭,人们变成鱼在他耳边吐泡泡。 这个形容莫名把自己逗得有点想笑,可惜笑不出来。 确实……还是挺疼的。 柳静都快变成泪人了,瘸着退也要扑在他身边,抓着他的手不放,妆花得一塌糊涂,还熏得黑黢黢的,最后又被水漫金山的泪水化开。 他果然还是把这位善良的女士吓坏了。 陶柚有些愧疚,有心想安慰一下,却发现手没力气抬起来,只好作罢。 裴于逍呢? 陶柚眨眨眼,费力地仰了仰头。 这时候忽然有大片闪动的蓝光照了过来,很强很刺眼地映在裴于逍侧脸。 那么清晰的蓝色,却把他的眼睛映得好红。 裴于逍,好像哭了。 · 抢救室上“手术中”三个大字鲜红夺目。 裴于逍身上的血跟随时间的流逝氧化、干涸,化作浓黑的墨色。 他几乎半边身子都是血,下颌脖颈,肩膀衣袖,全是从陶柚身体里流出来的。 裴于逍默不作声,用湿巾擦拭手腕和虎口,因为血都干掉了,他擦得有些费劲。 但无论用力搓多少遍,总那么一丝丝印记清不掉化不开,藤蔓一样缠绕在指尖。 “人身体里原本就有这么多血吗?”裴嘉钰带着哭腔:“他不是晕血很严重吗?” 天真的嗓音像尖锐的利刃,刺破胸腔,穿透心脏。 裴于逍手指忽然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被他用力握紧成拳头抵在额角,颈侧浮起青筋。 长久维持的镇定几乎快到崩溃的临界点。 裴嘉钰站在抢救室门前,仰头望着正中央血淋淋的红色大字,稚嫩的脸上是受惊过度后残存的茫然。 “他会有事吗?”他喃喃地。 裴于逍抬起头,“不会。” “可他已经进去很久了……” 裴嘉钰发着抖,开始抑制不住哭腔。 “我说不会就是不会。” 裴于逍抬了抬手,裴嘉钰就小跑着过来,抓住哥哥的衣角:“哥……” “一定不会有事的,”裴于逍看着弟弟红肿的眼睛:“医生不是说了吗,肋骨骨折挤压内脏导致的内出血,但我们送医还算及时。” “如果这家医院做不到,那就换下一家。我有最好的医疗资源,最顶级的设备,和最顶尖的医生,他们必须让他化险为夷。” 他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与偏执,不允许命运偏离他预设的轨道,哪怕是任何一丁点。 裴嘉钰从没在哥哥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他晃神一瞬,随即同样坚定起来,重重点了点头:“对,我们什么都有。” “如果实在不行,还有我呢,”裴嘉钰用力压住颤抖的声线,使自己看上去像个男子汉:“我可是光之使者!” “光之使者,”裴于逍轻轻扬了扬唇角:“他说的?” “死柚子成天胡说八道,但这一点没说错,”裴嘉钰孩子气地握紧拳头:“本光之使者会保佑他的!” 裴于逍神情柔和下来。 陶柚啊,瞧瞧你带出来的学生吧。 这个从小连圣诞老人都不信的孩子,现在居然也开始相信光之使者了。 他将这四个字在心里反复咀嚼。 他几乎都能想象出陶柚说这话的样子,一定是又可爱又漂亮,还带着些能把裴嘉钰气的牙根痒痒的张扬。 总之很有趣,很鲜活。 “他比你还要中二,”裴于逍轻声地,眼里有种哀伤的柔情:“不过以后别总这么叫他了,多不好听。” 他轻轻摸了摸弟弟头:“明明他人很不错,对不对?” 裴嘉钰不说话了。 忽然间,好像压抑许久的情绪全线破防,他眼眶里骤然蓄满泪水,决堤一般簌簌落下。 “呜呜呜哥……”他死死抓住裴于逍的袖子:“是不是、都是我不好?” “如果我胆子再大一点,跑、跑得再快一点,他和妈妈就能少吃一点苦,他们就不会……” 小孩稚嫩的身体哭得发抖,裴于逍也抑制不住地眼眶酸涩,轻柔地拍着弟弟背:“不怪你。” 叮! 电梯门打开,衣着干练的秘书长拿着一份资料袋快步走来。 “少爷,小少爷。” 裴嘉钰立刻起身,背过身去,明明还在抽抽,却拿手背倔强地抹掉眼泪。 裴于逍看向秘书长:“怎么样了?” “夫人小腿骨折,经过治疗,现在没有大碍,”秘书汇报道:“事发现场已经清理,烟花没有爆炸,也没有更多的人员伤亡,董事长交代说他会处理,让您不用担心。” 裴于逍不置可否:“谁干的?” “是诵达地产的夫人带的保姆,她声称自己在地下室抽烟,意外引发了火灾。” “意外?”裴于逍挑起眉梢。 “……是的。” 裴于逍不再出声。 秘书长小心打量着他的神色,但很难从他脸上揣摩出任何意图。 这位刚成年不久的公子哥,有时候似乎比董事长还要让人难以看透。 秘书长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绷紧了弦耐心等着。 良久,裴于逍开口:“我要见她。” 秘书长一惊。 “怎么,不合适?” “这,”秘书长有些为难:“毕竟是在警局……” “所以呢,”裴于逍反问:“你办不到?” 他音量很轻,甚至算得上温和有礼,却仍然让听的人在一瞬间后背发寒。 “当然不会,”秘书长颔首:“我马上去办。”
第78章 太疼了 两个小时后,手术室灯终于熄灭。 裴于逍仓促站起来,因为长时间保持固定的姿势,腿有点麻,僵硬的姿势加半身的血,给医生吓得后退了半步。 裴于逍却将此误认为是医生在闪躲。 “怎么了?”他音量不自觉提高:“有什么意外吗?” “没有没有,”医生连忙道:“手术很顺利。” “很顺利你为什么躲?” “我……” 医生有口难言。 谁冷不丁见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凶神恶煞朝自己扑过来,第一反应都是躲吧? 医生叱咤江湖多年,只退半步已经是相当有职业素养的反应了。 但想到面前的人毕竟是个心急如焚的家属,医生就又妥协了,何况这人不止是家属,还是东家,整座医院都是他们家的。 “真的没事,”他安抚道:“虽然内出血有些严重,但好在血库充足,止血的过程也很顺利,骨折的部位我们做了固定,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 听医生这么说,裴于逍这才终于放松下来:“谢谢,辛苦了。” 手术室门大开,陶柚从里面被推了出来。 裴于逍下意识上前,却被医生护士齐齐拦住。 “稍等稍等,先别急。”医生说。 裴于逍确实有些失态:“我不能看他吗?” 陶柚被人里里外外围着,仓促一瞥,裴于逍只能从缝隙里看见陶柚惨白的侧脸,氧气罩下的模样毫无生机。 “他得进监护室,”医生解释:“他这种情况最怕的就是术后感染,他前不久又才做过咽喉手术,这两天都很关键,你想见他的话,可以在探视时间换上无菌服再去。” 医生言辞恳切,裴于逍停了下来,理智渐渐占据高地。 他低头打量了下自己,一身污秽,满是血污,可能确实不适合去碰陶柚。 “抱歉,”他松开抓紧医生肩膀的手,扯了扯嘴角:“我有点激动了。” “没事没事,能理解,”医生情绪相当稳定:“您可以回家稍微修整一下,这边有专业的医务人员看护,有任何情况我们都会第一时间通知到您的。” “好的,”裴于逍点头:“辛苦了。” 医生摆摆手,带着护士走了。 裴于逍长长舒了口气,视线还停留在陶柚消失的地方,然后他拿出手机。 秘书那边有消息了。 “你要去警局吗现在?”裴嘉钰问。 “嗯,”裴于逍随口应道,而后看向小不点:“别想了,不会带你。” “……”裴嘉钰被戳中心事,掩饰地清了清嗓子:“我也没想去,我要回家睡觉,倒是你,好歹把这身血呼啦擦的衣服换了,别给我丢人。” 他话说得轻巧,抱着胳膊一脸高傲,好像刚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人不是他自己似的。 裴于逍也没戳穿他,拿手机在他脑门上拍了拍:“你先去妈那边,到时候会有人来接你回家。” “知道了,”裴嘉钰嫌弃地躲开:“不许放过那个人,听到了吗?” 裴于逍没应,转身走了。 · 他还是没换衣服,被司机接到径直去了警局。 先下已经是半夜,警局的走廊里仍然忙忙碌碌,还有不少当晚的工作人员在做笔录。 裴于逍手上的血基本擦掉了,但脸上和脖颈都没怎么来得及清理,顶着这副模样被警察领进来,引得不少人惊恐侧目。 小警察引裴于逍进了一楼最里面的那件谈话室,提醒他:“别聊太久。” 然后带上了门。 谈话室不大,只有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披头散发衣着凌乱的女人,看上去有四十多岁了,双眼红肿充血,整个人都憔悴不堪。 “裴、裴少爷?”见到裴于逍的瞬间,她满脸震惊:“你怎么会……” 裴于逍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吗?” 他语气意外的客气,虽然冰冷又疏离,但起码也是彬彬有礼,很有修养,一时让对面的女人露出无措的神情。 “别紧张,”裴于逍说:“我就是想来看看,看一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他明明没说什么重话,对面的女人却像被吓到了。 也可能是裴于逍这一身血太有迷惑性,让她觉得自己手上可能沾上了人命。 “我、我我……我没有!”女人激动地开始抽噎:“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求你相信我……我、我确实抽烟了,但我没想过要故意放火,我只是……我只是忘记了踩灭烟头……” “只是,忘了?”裴于逍倏而笑出声。 “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女人苦苦哀求,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我不可能干这种事,我没有那个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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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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