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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在为一件十分在意却完全无法掌控的事情提心吊胆,牵肠挂肚。 可明明陶柚的情况没有严重的这种地步,否则他们不可能有心情出来吃饭。 这太奇怪了。 刘东忍了半晌,终于还是按捺不住挪到裴于逍身边,悄悄问:“柚儿不都没事了吗,你咋还魂不守舍的?” 裴于逍没说话,低垂着眼眸看面前的水杯,视线却是分散的。 他眉心始终无意识轻轻蹙着,好半天才动了动嘴唇,自言自语般:“还有必须要确认的。” “——还有必须要确认的,所以不可以。” “什么?” 刘东没听清,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没听明白:“确认什么?” 裴于逍却像魔怔了似的,不断呢喃着否定的话。 刘东有些发怵:“裴哥……” 好半天,裴于逍才从那种诡异的状态里抽离出一些,瞥了刘东一眼,缓缓摇了摇头。 “没什么。” 刘东心里七上八下的,看着裴于逍的表情,欲言又止:“那什么,裴哥……” 裴于逍抬头:“怎么?” 刘东有心想问一问陶柚生日的事,手指绞了几圈,终究还是觉得现在这个时间不适合问,于是叹了口气。 “没事,吃饭,”他招呼道:“先吃饭。” · 一顿价格不菲的晚餐草草结束,几人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先结伴回学校。 裴于逍没和他们一起,目送他们上了车。 “裴哥,”张晴语从车窗里伸出脑袋:“陶柚醒了记得跟我们说一声哈。” 裴于逍点头:“好。” “行了行了,快回吧,”刘东连连招手,努力开着玩笑活跃气氛:“等下陶柚醒了见不到人又该哭鼻子。” 裴于逍配合着笑了笑,等车开走,神情又落寞下来,转身回了医院。 此刻正值黄昏时分,浮云散开,阴沉了一整天的空中竟然透出一抹蔷薇般的余晖,柔软地铺洒在医院的走廊上。 病房门开着,依稀能看到医生雪白的衣摆。 那里面的氛围并不凝重,应该是陶柚醒了。 裴于逍心里一阵躁动,连忙加快脚步,赶到门口时又突然停下。 他抓着门把手,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和焦躁,甚至像惧怕什么似的,不敢上前,双腿僵直在原地。 医生宽胖的身躯挡在床前,裴于逍并不能很轻易地看清陶柚的面容。 他屏息着,伸长脖子,视线越过医生的肩头,世界仿佛都在颤抖。 他看见陶柚的眼睛了。 是陶柚的眼睛。 霎时,那长时间用力到绷得笔直的背脊骤然松懈。 裴于逍体会到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 陶柚睡了一个月来最沉的一觉。 迷迷糊糊睁眼时,他仍然觉得自己飘荡在半空,是一片只要有风吹过,就可以去到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的羽毛。 眼前一片雪白,墙壁是白的,窗帘是白的,被子也是白的。 陶柚的记忆还陷混沌之中,心脏剧烈搏动的痛楚仍然隐隐约约残留着。 他用力呼吸了一下,胸口起伏又收缩,伴随着微妙的疼痛的余韵。 脸上痒痒的,陶柚吸了吸鼻子,这才发现自己还戴着氧气罩。 有医生过来,微笑地抚摸他的肩头,然后掀开他的眼皮用灯照了照,护士替他摘掉了氧气罩。 这个医生没见过,陶柚昏昏沉沉地想着,病房也不是他熟悉的那一间,不是裴于逍家的医院。 对啊,裴于逍…… 裴于逍! 陶柚猛地惊醒,裴于逍呢? 陌生的一切让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在哪,晕倒前心脏尖锐的疼痛,和那近乎种绝望的窒息,都和上辈子猝死时的感受一模一样。 以至于陶柚差点以为自己又死了一次。 他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棉被下的手指无意识颤抖起来。 所以他是又穿回去了吗? 就这么回去了吗? 还是说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 这大半年来经历的一切的一切,遇到的每一个人,还有心底里最隐晦的感情,都只是他的一场梦吗? 陶柚挣扎着坐起来,眼眶倏而有些红了。 “诶你干什么,”护士将他按住:“你现在不能下床,快回去躺好。” 然而陶柚完全不管不顾,挡开医生的阻拦四处摸索找寻着,试图找到任何一丝可以让他分辨真实与幻想的证据。 可他到底没什么力气,很快又被被医生护士联手按了回床上。 他呼吸有些急,满眼都是慌乱,直到抬手摸到自己的喉咙。 神情在这一刻凝固了。 喉结下方并不平滑,是一道极其浅淡,细微凸起的疤痕。 “别找了。” 裴于逍的声音响起。 他推开门,一步一步走进来。 陶柚刚醒过来时的那一阵慌乱,他全部尽收眼底,医生或许不懂其中的缘由,裴于逍却再明白不过。 所以他也很清楚地看见了,陶柚在摸到那块疤时,微妙的神情。 氛围一时有些凝固,医生确认好陶柚没有大碍,便带着护士先行出去,将空间留给两人。 门甫一合上,四下无声。 裴于逍来到陶柚身前,低头望着他,明明是自上而下的俯视,却无法维持体面的姿态。 他张了张唇,语调低得仿佛正在用尽全力克制某种冲动:“你没有回去。” 他说:“你还在这儿。” 霎时,陶柚瞳孔骤缩。 仿佛从裴于逍口中说出的那短短几个字是什么尖锐的匕首,深深地、用力地扎进他心尖,刀锋划破空气都有碎裂的声音。 “你、你怎么……” 陶柚仰头看着他,一时甚至说不出话。 “我怎么知道的?”裴于逍讥诮着反问:“你觉得要猜到的话很难吗?” “不是……” 陶柚摇头,语无伦次。 这一刻太突然了。 是陶柚无论如何也设想不到的场面。 自己保有了那么久的秘密,最后居然是从裴于逍嘴里揭开的,就这么没有一丝铺垫地、暴力地揭开了。 惊疑之下,陶柚竟然有些哽咽起来:“你、你是什么时候……” “很早了吧。”裴于逍说。 他蹲下来,轻轻握住陶柚的手。 这双手一直很凉,纤细又柔软,此刻却紧绷地僵成一团。 裴于逍揉着他的指尖:“毕竟,这也不是我第一次以裴于逍的身份生活了。” 话音落下,掌心里僵硬的手指瞬间变得更加冰凉,夹杂着被顽强压抑的颤抖。 裴于逍恍若未觉,只沉醉地看着陶柚的眼睛。 “去年暑假,你在我的书房里,放弃修改志愿的那一刻,我就又重新活了一次。” 他轻声地:“所以我知道你在做什么,将要做什么;我知道你并非善类,知道你的冷血和自私,知道我会再次亲手了结你。” “——后来,也知道了你不是他。” 他想自己的语气应该是很温柔的,毕竟他不舍得让陶柚受到任何惊吓。 可惜事与愿违,陶柚似乎还是吓着了。 他圈住陶柚的手腕,轻轻按揉内侧柔软的皮肤:“你很紧张吗?” “没有……” 陶柚只是摇头,但颤抖的声线出卖了他。 “我本来是想等你亲口告诉我的,”裴于逍握紧他的手,“可我没想到,你居然想走?” 话音刚落,陶柚就猛地战栗了下,抬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裴于逍以为自己说中了,心里更是一阵酸楚:“为什么啊?” 他开始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声线,不甘心地质问着:“你想家,你想妈妈,想你的亲人我可以理解,我都可以理解的……但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呢?” “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说就想一走了之,那我呢?”他双眼血红,带着一种骄傲被碾碎后的落寞,脱口而出: “我就不值得你一丁点留恋吗?” 这一句没能再收住情绪,陶柚很明显地颤了一下。 他脸色苍白,被接踵而来的消息砸得头晕目眩,孱弱的身体状态不足以支撑他进行细致的思考。 他反握住裴于逍的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袖,嘴唇开合,却徒劳地没能说出完整的句子。 裴于逍再也抑制不住了。 知道陶柚还是他爱的那个陶柚时有多狂喜,紧跟着就有多后怕。 他不敢想象陶柚如果只是短暂地来到他的世界里,又突然消失,只留下一具空旷的去壳,他会有多崩溃。 如果真是那样,世界上除了他甚至都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具身体里曾经居住过的,那么让人为之心动的灵魂,最后消失了。 别人会不会察觉到不同?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裴于逍撑着陶柚的肩膀:“我喜欢你啊,我喜欢你很喜欢你,喜欢得满脑子什么都装不下就只能看着你。” 浑身的血液往头顶冲,一直以来维持的冷静一旦开了个小口,就决堤一般倾泻。 “我也是疯了,明明也没什么洁癖但就是非得想等到把一切都解释清楚才告诉你,还神经兮兮搞什么狗屁仪式感,喜欢一个人要什么仪式感啊!” “我等了那么久,等到最后就是你差点从我手里跑掉!” “可是陶柚,这么久了,你难道就真的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吗?” “你真的就,一丝一毫都察觉不到我那么喜欢你吗?” “还是说你知道,你知道,但还是决定一声不吭地离开我?” 他迫使自己压低声量,喑哑地“我对你来说,就那么那么的无足轻重吗?” 陶柚摇头,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着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惨白着脸似乎都快要坐不住了。 裴于逍将他托在怀里,给他抹掉眼泪。 “乖,不哭了。”他轻声哄着,“就算无足轻重也没有关系,我不会让你走的。” 裴于逍知道自己搞砸了。 他原本是想深情地、得体地,在一个充满花香和日光的地方向陶柚表明心迹,让陶柚看见的永远是他最完美,最有风度的一面。 可事实永远不能尽如人意。 他最终还是以如此不堪的姿态,用最自私丑恶的话语玷污了最纯净的爱意。 裴于逍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捧起陶柚的脸,指腹轻轻擦过他眼尾,珍惜地抹掉那些晶莹的泪珠。 “不管你来自哪个地方,哪个世界,我都不会放你走。” “不管你对那个世界有哪个人哪件事让你多么留恋和不舍,我都绝不可能让你回去。” 陶柚不再说话了,甚至开始不再抽泣。 裴于逍以为他生他的气了,托着他的后背抬起他的下巴,想看一看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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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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