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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子的声音振聋发聩,似乎是从天而降,似要把这世界撕碎一般!
梦靥中的季天端一愣!他突然察觉到指尖一片温热,他低下头去。
他的手中,握着杨绵绵的双剑。
“不!你不是我师姐。”
季天端看着眼前那支离破碎的杨绵绵冷声说。
“说什么胡话呢?我怎么会不是你的师姐呢天端?我……”
“你不是我师姐。”季天端轻声说着,他垂下眼睑,眼泪顺着逐渐清澈的眼睛里流淌下来。
“我的绵绵师姐,从不唤我大名。”
“她只叫我‘小春儿’。”
季天端被泪水覆满的脸上,扬起一抹柔软的笑。
“因为我是她一次次捡回来的。
“我的名字,也是她起的。”
“所以你,绝不是她!”
季天端眼神已然变得清澈明亮!他猛地抬起眼睛,可眼前哪里还有什么允卿门和尸山血海!?那支离破碎的杨绵绵早已消失不见!眼前之人竟是个手执铃铛的老妖僧!
乌枢刹罗见阵法被破,登时慌了神!他根本没有想到,眼前这少年竟破了他的阵法!
季天端看见对方后,眼中登时燃起滔天的怒火!少年握紧双剑举剑便刺!
“乌枢刹罗!你杀我手足!害我同胞!我与你不共戴天!我必要亲手将你——”
“碎尸万段!”
梦靥之中,随着季天端的大喝,那苔聆双剑蜂鸣一声!季天端长剑劈下!乌枢刹罗的残影登时被劈作两半!化作尘烟!
现世之中,季天端的身子猛地一滞,之后躺倒在白藏之怀里,再一次阖上双眼。
城中那白色毡帐内,手执金刚铃正在出体的乌枢刹罗猛地身体一僵,之后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之后哆嗦着倒在地上!
“上师!上师你怎么了!?”
一众小妖僧上前去扶。
乌枢刹罗脸色惨白,他哆嗦着看向手中的法器:“怎么会……怎么会!?那季天端怎么可能……”
乌枢刹罗摇着头,他根本不敢相信!
就在刚刚,就在刚刚季天端的梦境之中,就在他马上要得手的一瞬间!他居然差点被季天端杀了!
被那个柔弱的,不堪一击的病公子杀了!
梦靥之中,一切幻想碎成粉尘,世界变成了一片空白。
“小春儿,小春儿……”
季天端跟着那声音,在空白之中废力地奔跑着,他不知跑了多久,最终落进一片柔软里。
“春儿,师姐要走了。”
季天端抬起头。
在看清那女子的容颜之时,泉涌般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还是那么可爱,又那么美丽。看似温顺的杏子眼里藏着勇敢和叛逆,她穿着允卿门的广袖流仙裙,带着姐妹们亲手绣制的流苏霞帔,头上簪着永不凋谢的通草花钗。
姑射仙人冰雪容,尘心已共彩云中。
他死死抱住那弥留世间的最后一点残相,眼泪大颗大颗落进那几近透明的女子身上。
“为什么……师姐……为什么……”
“我情愿死的那个人是我啊师姐!!!”
季天端那沙哑的声音逐渐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啕。
“春儿,绵绵姐最大的愿望,便是你们所有人都能好好地活着,好好地幸福……”
杨绵绵轻轻摸着季天端的发顶,一如当年,小小的女孩摸过婴儿柔软的侧脸。
“小春儿,绵绵姐要走了,可绵绵姐放不下心。”杨绵绵沉声说。
“允卿门将难,你可知道?”
杨绵绵拖着季天端的脸,认真而凝重地看向那双被泪水噙湿的眼睛。
“景晗诚早已对允卿门存了灭门賊心!乌枢剎罗正在以活人为祭,修炼破坏允卿门的法器,不日之后便可成功!到时他便会寻一个借口,与允卿门开战!纵使我们外门弟子修为精湛,可门内不会仙法的师姐不下数百人!允卿门绝不可能保全自身……我同门姐妹必会倾全门之力迎战,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外门弟子一但失力,内门弟子便如砧板之鱼,任人宰割……世间或可再无允卿之门……”
杨绵绵颤声说。
“允卿门……会变成……我之前看到的样子么?”季天端嗫嚅着颤声问道。
“不会。”杨绵绵认真地看着季天端的眼睛坚定道:“绝不会!”
“春儿,因为师姐知道,你会拯救允卿门!”
“你会拯救广陵、你会拯救天下!你会拯救所有人!”
“可……”季天端流着泪哀哀说道:“可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抗,我没有任何修为功力,甚至连剑都拿不了……我不过是最无能懦弱的普通人……他们都说我连男人都不是……我连自己都救不了……”
“春儿!你始终是我的骄傲,未来,你不仅会是我的骄傲,你更会是允卿门的骄傲。”杨绵绵突然抱紧了季天端。
“你还记得很多年以前,我卖簪子被人欺负的时候么?那时候小春儿甚至连路都走不好,可你却在别人欺负我的时候,挡在我的身前啊……”
“我……忘了。”季天端啜泣。
“忘了就再想起来!”杨绵绵坚定地看向季天端道。
那是很久以前,下着微雨的广陵,辕门桥下,一群货郎欺负一个卖簪花的小女孩。
通草花被雨水打湿,掉了一地。
在幼小的孩子眼里,那些欺负人的人仿佛是庞然巨物!他们狰狞可怕,可那牙都没长齐的男孩,依旧张开了双臂,坚定地护在小姑娘身前!
“不准欺负……绵绵姐!”
说话尚且还口齿不清的季天端拦在杨绵绵身前,他张开双臂,紧紧护住杨绵绵,大声喊道。
“我要保护……绵绵姐!!!”
季天端愣了愣,他突然觉得,一束极明亮的光照进了灵魂深处。
青年不自觉地握紧了那名为“苔聆”的双剑,泪水后的眼神不再懦弱仿徨,而是变得如山岳般不可撼动!
“我要保护绵绵姐!”
“我要保护……所有人!”
“我要保护……那些我深爱着的人!!!”
杨绵绵听罢,嘴角显出一丝欣慰的笑,阳光穿过她逐渐透明的身体。
最后的最后,她握着季天端的手也消散在无垠的风里,天空中,她笑着向季天端轻声道:
“小春儿以后,一定会成为最勇敢的男子汉!”
一如当年。
在下着小雨的广陵城,女孩从地上坐了起来,她浑身脏兮兮的,头也摔破了,可她却微笑着拉起小男孩的手。冷雨之中,他们双手紧紧相握,像是从未分开。
这些年,在淮阳水乡渡过的这些年。
少年的一生,人来人往,多的是驻足片刻后的人走茶凉,门前桃花后年换了梨花,槛外芭蕉老去便换了竹叶。
斗转星移,春秋序列。
可爱与信念,从未改变。
季天端便这般又睡了两日有余,只是这两日他倒睡的安稳,再没想过自戕自刎。澹台莲就这样一直守在他身畔,待第五日,季天端终于睁开了眼睛。
“曲遥……曲遥你!终于醒了!!”澹台莲看着苏醒的青年,激动的一把抱住了他!
可下一秒,他便意识到了事情的诡异。
“阿藏?”季天端愣怔了几秒,之后看向白藏之疑惑道:“曲遥?你说的曲遥是谁?”
澹台莲的脑中,登时嗡的一声!
眼前这青年,无论是神情、眼神、还是行为举止,都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人。
那么曲遥呢?他的魂魄在哪里!?他究竟去了哪里!?
“我是季天端啊。”季天端看向脸色铁青的白藏之微微摇了摇头:“你所说的曲遥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季天端:欧凑!师姐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你说我拿啥救我的师姐们啊!T^T
杨绵绵:没事姐看了剧本了!说你能你就能!姐下去吃盒饭了回头见~
曲遥:我凉了我凉了我凉了……
第117章 、情形激变,失手杀人
自曲遥魂魄丢失后,已是整整四日有余。
眼前的季天端再不是曲遥,而是那个真真正正的百花公子。因着同体同魂之故,之前所经历的一切甚至于记忆,季天端都如同亲身经历了一般。
醒来之后的季天端变得异常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与众人合力安葬了杨绵绵后,季天端便恢复如常。可那之后,他似是换了个人一般,这几日终日流连笙歌瓦肆之内,杨绵绵后事还未料理停当,这厮甚至干脆卷了铺盖,直接住进了水云间姚镜流处。
季源远和允卿门一众外门弟子无暇顾及季天端,如今外敌逼境,广陵天空上又生出一道极诡异的结界,所有求援根本无法发出……城外又势力错综复杂,广陵城便如同扣在一口看不见的大锅之中,此刻允卿门外门弟子正在合力谋划如何御敌……这一切不过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大战之前最后的宁静。
一切如常,只是曲遥不在了。
“那么曲遥的魂魄究竟去哪了!?”白藏之壳子里的澹台莲咬牙切齿,一拳砸在房门上。
房门晃了晃,“啪”地一声倒在地上。
“曲兄的魂魄有极大的可能是在乌枢刹罗施法之时受到冲击,溃散离体。”师悯慈面上愁云不展。
“魂魄若无肉身依附,普通人只肖三日便可魂飞魄散!曲遥是修仙之人,也顶多能挺七日左右……若七日之期一过……”澹台莲看向师悯慈,音色已然开始发抖。
“就算是曲遥,他也不可能撑过七日啊!”
“我今夜便施招魂之术,为曲兄聚魂。”师悯慈咬咬牙:“只是这法术需得原身躯壳在场……这季天端他现在天天在外头鬼混,他也不在门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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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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