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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遥只觉周身一骇!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根本没爹没娘!况且他一个人在世上潇洒快活的自在,也便对身世毫无探究之意,却没想到,这两个人如今竟与自己近在咫尺。
“我娘和我爹……他们是……”曲遥颤声问道。
“你娘名叫瑶焉,二十年前,她也在这大运河之上靠着卖艺活着……她是我的姐妹。”
纹妈妈轻声说。
那是十九年前。
广陵城的运河之上,有两个姑娘,一个名叫瑶焉,一个名叫夏纹。
崔瑶焉与夏纹不同,她父亲曾是广陵城最大的粮商,瑶焉曾是个文文静静柔柔弱弱的大家闺秀,生的极白净秀气,又最擅月琴,然终究是耐不住命运坎坷,十四岁时父亲因病去世,家产被小姨娘联合几位大伯瓜分干净,她一个孤女,便被几位长辈做套买入烟花巷,流落进了邗沟的花船里。
因着瑶焉弹的一手月琴,又因着她当时年纪小,故而只卖艺不卖身。可那时的纹妈妈已经早早接了两年客了……两个女孩一个性情如炭火般暴躁,一个如泉水一般乖巧柔弱,二者性子本是天差地别,可说也奇怪,两个人后来便如亲姐妹一般。
与澹台天风的邂逅是那样的机缘巧合,却又是命中注定。
那一日,夜朗风清,夏纹已经挂了三床铺子,而瑶焉却一直立在船头尚未开张。她本就羞怯文弱,不擅拉客,况且前来广陵花船上的这些人无过都是眠花宿柳之辈,对于听清曲并不是很买账。
却是突然间,一抹素月般的的衣袖和脖颈间飘飞的龙华衿似是自东天降落,映入眼帘。
崔瑶焉愣了愣,薄面不觉染上桃花般的颜色。来者剑眉星目,芝兰玉树,腰间别一把银光闪闪的长剑,眼神灼灼如夜月星辰一般。
广陵花船上的眠花客们多的是一脸色相,猥琐轻浮之辈,这样周正英气如神仙降临般的面孔着实少见。
“姑娘会弹《浔阳夜月》么?劳烦您清弹一首吧。”
“不不不等会?这个貌比潘安的是哪位?”曲遥颤声问:“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在曲遥心中,曲天风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终日喝酒打嗝放臭屁,脚气味儿能熏得望归山方圆十里生灵涂炭……他完全无法将自己的师父带入到“芝兰玉树”这四个字里。
“你师父当年年轻那会子就是这样啊。”纹妈妈一脸诚恳:“可能你们蓬莱的日日吹海风,上了年纪都比较显老吧。”
“喏。”纹妈妈扬了扬下巴看向澹台莲:“你师父年轻那会儿和这个长得差不多。”
“嗯。”
“嗯????”
曲遥点了点头,片刻之后却猛地察觉出不对劲……他立刻转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他面无表情的师叔,想象着若干年后澹台莲的样子,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看我做什么?”
澹台莲的语气已降至冰点。
“我若真成了你师父的模样,你当如何?”
澹台莲并没想难为曲遥,毕竟这是一道免费送分题,虽然也是一道答错必死题。
“没事儿。”曲遥不负众望,咧嘴一笑:“到时候我忍忍就算了,凑合过呗。”
澹台莲青筋暴起,但碍于纹妈妈在场,只能勉强将鹤影寒潭往剑鞘里压回去。
纹妈妈再一次陷入回忆里。
瑶焉姑娘一见来了主顾,还是位如此英俊洒脱的剑仙,立时激动起来!干劲满满!一曲《浔阳夜月》弹的是昆山玉碎,芙蓉泣露……美人伴着剑仙,在大运河畔仿佛一幅绝世的画卷。
一曲终了,瀛洲剑仙眼波静寂,满座宾客微微叹息。
于是接下来,就到了激动人心的打赏环节。
那英俊洒脱的剑仙活生生摸遍全身,硬是一个铜板子也没摸出来。
可惜英俊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钱使。瑶焉姑娘不会要账讨债,呆愣愣地看着澹台天风就要脚底抹油驭剑跑路,却被从船舱里闻讯跑出来的夏纹姑娘一把抱住大腿!死活不让他跑。
“怎么着?天底下哪有白听曲不给钱的道理!?你给我从你那烧火棍上爬下来!给钱!!不给钱就去给我刷盘子抵债!!”夏纹怒吼。
“姑娘,我是剑仙!神仙的仙!我能飞升的!等我成仙之后能保佑你的……”
“呵你忽悠谁呢!?还保佑我?今天你就是如来佛祖下凡你听曲也得把钱给我付了!!”
夏纹是无神论者,态度非常坚决。
最终,澹台天风被逼无奈,押了一只金制海螺在瑶焉姑娘处。
瑶焉姑娘拿着那只海螺,看着狼狈驭剑逃跑的澹台天风沉吟了许久,最终露出一个无奈又温柔的笑。
“那只金海螺上写了一个我不认识的名字,我虽然不知那名字是谁的,却也觉得十分好听。”
“那上面写的是谁的名字啊?”曲遥随口问道。
“澹台莲。”纹妈妈轻声怀念道。
世间万物岑寂了。
尴尬的气息蔓延开来。
纹妈妈身后的澹台莲猛地青筋暴起,他只觉得此刻自己牙根都直痒痒……澹台莲猛地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的师兄澹台天风曾爱怜地抚摸着他的头,满眼温柔地说道:“没关系,莲师弟。你如今还小,还没到喝花酒泡女人的年纪,若是真被人发现了,也会被宫主认定是奸人所害,再加之你本就带着点传说中的蓬莱风骨,一看就不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嗯!没毛病!”
“师兄,何谓蓬莱风骨?”尚年幼的澹台莲板着一张俊朗的小脸看向澹台天风道。
澹台天风摸着鼻子沉吟许久。
“风骨……就是蓬莱特制的风干的排骨。”
“嗯……拌饭好吃。”
经年之后,澹台莲终于明白了澹台天风这番话的意思。
曲遥默默擦了一把脸,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宁静舟,曲遥现在才总算知道,在蓬莱,师兄弟之间互坑互狗,是一项历史悠久的传统。
作者有话要说: 讲讲曲遥爹妈垫垫场子~感谢在2021-02-2502:02:27~2021-03-0314:34: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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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身世谜团,往事前尘
“后来呢?”曲遥问道:“那后来怎样了?”
纹妈妈长叹一声,垂下了头。
那之后,澹台天风并未跑的远远的,反倒是一趟趟驭剑来广陵城来的更勤,且每次都是白听曲儿。曲天风特别有理,梗着脖子向夏纹理直气壮道:“这金海螺乃是我蓬莱传音海螺!就送给瑶焉姑娘了!这海螺算包年了,我这交的是年费!若要论地位,我现在是瑶焉姑娘的大会员!”
当然澹台天风也不全是白来,每次都要拎着鲍鱼生蚝海参大龙虾等一系列新鲜的蓬莱土特产前来看瑶焉姑娘,于是姑娘们就不用饿肚子,今晚的餐食就有了指望。
夏纹就边烤龙虾边撒蒜蓉,瑶焉素手轻弹,再不弹那些悲伤凄哀的调子。澹台天风边听着欢快的《海青拿鹅》,一边用手在膝盖上打出节拍,一边指导没怎么吃过海产品的夏纹什么时候放料酒什么时候撒调料……
夏纹喜滋滋地做着龙虾,她知道曲天风好喝酒,于是偷偷攒了钱,买了两坛好酒。她从桌子底下拿出酒,咬着嘴唇红着脸,琢磨着如何为这两坛酒寻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合理借口,又怎么在澹台天风面前毫无痕迹又自然地拿出来。
夏纹红着脸寻思了半天,最后终于虚构好了这酒的来头,却是在出船舱的那一刹那,看见瑶焉姑娘羞赧地低着头,澹台天风默默握着瑶焉的手,仙长的眼睛里仿佛点亮了星星。
“第一次见你在花船上弹琴的时候……我便已然仙心动摇了。”
曲天风小声说着,可每一个字夏纹都听的清清楚楚。
“你拿着月琴,坐在水边,就像神女一般。”
夏纹默默退回了船舱里。
想想也是,她自己已经卖了整整三年身子了……可瑶焉还是干干净净的一个人。澹台天风是那样风朗月清的一个人,她不该抱有那些虚无缥缈的幻想的。
夏纹自嘲的笑笑,浑浑噩噩抹了把脸。
于是,那一夜的龙虾没有烤熟。
当夜,难忍的肚痛打断了吐露衷情相思成疾的澹台天风,而后三个人轮番跑向大运河岸边的茅厕……那一晚,整个茅厕里都弥漫着一股海的味道。
隔着茅厕的门,瑶焉姑娘颤抖地捏着鼻子,一边拉着肚子一边道:“仙长,我亦心悦你。”
就这样,瑶焉和澹台天风坠入了爱河。
“啥?我师父就这样和我娘勾搭到一起了!?那我的亲爹不会就是……”
纹妈妈的眼神沉了沉,摇了摇头,旋即叹息一声。
“人这命数啊……各有不同……你母亲啊,本该是娘娘的命,差点当上了皇贵妃的啊……”纹妈妈轻声叹道。
“啥?皇妃??娘娘??”曲遥颤抖道:“我娘差点当了……皇妃???”
曲遥的右眼皮子开始突突跳起来,他脑海里猛地联想起老色胚皇帝景骋原那张英俊却猥琐的脸……他开始预感到自己的父母爱情故事正向一个不可控的方向滑去……
“你的亲生父亲,虽是个臭流氓,却也终究是九五至尊,这世上最尊贵的人……”纹妈妈叹了一口气。
曲遥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已经开始掐人中自救了。
“我当时就说,你和老皇帝长得有几分相像……”宁静舟捂脸。
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澹台天风来找瑶焉,却是没有找到她,只找到了花船外焦急的夏纹。原来瑶焉早在两天前便被一伙人带走了,说是有位贵人想听曲儿,那些人将瑶焉带走后就再没了音讯,如今已经过了两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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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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