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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轻声问。
师却尘一愣,满堂外门弟子也俱是一愣,大家齐齐向门后看去,但见那个瘦小清秀,长得像个女孩般的少年走了出来,男孩抬起头,看向师却尘轻声道。
师却尘凛了凛眉,没有说话。
“若能得国师大人一个愿,我可一战。”那少年道。
“你能赢?有几成把握?”师却尘下银色的睫羽,审视这个不要命的小子,挑眉轻声说道。
“没有把握。”
男孩直视着的师却尘眼睛坦然说。
“若赢不了,死在这台上也是好的。”
“当个小厮固然好,可谁又想当一辈子小厮呢?”
师悯慈这么说着,放下手中的抹布,坚定地走出了看台。
于是半个时辰之后,血葫芦一般浑身鲜血的青年爬了回来。
满座俱惊,人皆大骇。
他颤颤巍巍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执起了那只崖檀之簪。
“国师……所说……还作数么?”
男孩几乎废了一只眼睛,半个眼珠已然脱离了眼眶,脸上是丝丝缕缕的血管……他抬起轻肿的脸,他甚至被打的已经变了模样,可唯有那黑色的瞳仁里,依旧是如斯沉寂。
沉寂平静的令人丝毫看不出来,他刚刚杀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所有人都不敢高声言语,惊恐不安地看着着那演武场上那哭嚎哀悼的毗蓝教高僧。
那个修为远超师悯慈的小妖僧,开始只是单方面的施虐暴打那男孩,至将那男孩打的废了一只眼睛。就在他得意忘形之际,却被男孩反扑!先是活生生打碎了男孩法器!又以双臂为锁绞杀!这场原本该是斗法的战局最后变成了野蛮至极的殴斗!就在两旁尊者准备制止之时,那男孩猛地一松手!
那小妖僧本吃足了劲,大头冲下摔下演武台,生生扭断了脖子。
那毗蓝教的妖僧,最终被断为死于意外。
师却尘那时便知道,也许三年前伏虎禅寺旁的高僧说的是对的。
这孩子的镇定冷静,执念之重,心思之狠,藏匿之深,远超常人所及。即便对那毗蓝教的妖僧们厌恶至极,师却尘也从未想过要对方性命。然而大庭广众之下话已出口,国师之言便值千金,此刻他已无退路。
“若不过分,我可以答应。”
师却尘谨慎地又加了一句话。
浑身是血的男孩此刻已经坚持不住,他轻声笑了笑,用最后力气道:
“我想……要你……”
之后,便彻底昏了过去。
师却尘还未听清那孩子说了什么,男孩便握着崖檀木簪晕了过去,他愣了愣,一旁的内门弟子提醒他,是不是这孩子是要他做师父……毕竟他已来到国师府三年,三年来却连外门弟子都没当上。师却尘愣了愣,若真是如此,倒也不是不可。只是这孩子心思过深,收入门中亦要严加看管方可。
师悯慈睡了五天方才悠悠转醒。才刚一醒,便看见了塌前的师却尘。
师却尘医好了他那眼睛,他倒是一幅好整以暇的模样,师却尘低头看向他轻声道:“你昏倒之前没有说完的那句话,是想要让我做你的师父么?”
男孩愣了愣,旋即垂下了眼睛道:“……是。”
“既然如此,我便赐你一名:悯慈。”
塌上的男孩愣了愣,看着那玉骨云衫,银发长睫的仙人颤了颤。
“你姓氏从此便随我之姓。愿这两个字能好好压一压你的煞气!悯慈,你即入我门,便万不可再行杀生之事,逞凶斗狠!你需日行一善,仁慈明悯,冲掉你身上煞气!否则我便清理门户!”
彼时师悯慈伤势未愈,左眼刚刚被师却尘治好,他未说什么,颤抖着咬牙起身,领过那根檀木之簪,之后大拜,郑重地说了一句。
“谢师父。”
师悯慈便正式成了师却尘的弟子。
只是才刚刚做了他的徒弟不到半月,那厢伏虎禅寺便出事了。
伏虎禅寺走水失火,整个寺院烧成一抔飞灰,连带数百名僧人全部圆寂。
烧的飞灰都不剩。
然而师悯慈却有着充分的不在场证明,那一日,半个国师府的人都能为他作证,他就老老实实呆在国师府,根本没有出过门。
师悯慈在师却尘处,做了三年小厮,从未见过他情绪失控。师却尘无论何时都是淡漠而沉静的一抹银白,仿佛世间都与他毫无瓜葛。
可那一日,他却怒极气极,一把拎过师悯慈的领子,师悯慈第一次那样近距离看他师父生气的表情。
谪仙银白的睫毛微颤,素来殊胜的气场因愤怒变得紊乱不堪。
师却尘甚至没问缘由,甩手便给了师悯慈一个耳光。
“我只问你,伏虎禅寺之难,与你有关否!?”师却尘怒骂道。
师悯慈没有站稳,眼冒金星倒在地上,却是吐出一口血来。
“师父觉得,是我做的么?”师悯慈抬起头,纯黑色的直视着银发仙者愤怒的眼神和微颤的喉结。
“我在问你!此事与你是否有关!!”
师却尘勃然大怒问道。
“所以师父觉得,有关是吧。”
师悯慈惨然一笑。
下一秒,小道长抽出簪发的崖檀簪,那崖檀虽说是木制,簪头却锋利更胜匕首!师悯慈三千青丝曳地,本无悲无喜的眼神却似浸了水一般,大段大段的委屈满溢出来,他这样说着可手下动作却坚定的可怕。
“既然师父认定是我,那我便该死。”
“不劳师父费心。”
“我当自裁。”
那一瞬间,师却尘慌了。
这一场没有硝烟的对局,师却尘竟大败而归。
当崖檀木簪刺向师悯慈胸口,鲜血喷涌而出的那一刹那,师却尘承认,他输了。
素来毫无罡碍的仙心如同泉水一般起了涟漪。
所有的情绪在那一刻变成了任人牵制的绳索。
师却尘纵有通天的能耐,却被尽数缚于锁套之中。
下套之人,却是他的徒弟。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抛开道德和现实角度。
师悯慈这个人设,我还蛮喜欢的。
傲娇而阴沉,所有的阳光都是为了自己喜欢的人伪造出来的。
如果不是后来……原本他可以伪造一辈子。感谢在2021-04-1913:52:10~2021-04-2201:41: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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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2章 、尘网所缚,情丝所困(二)
师悯慈那一刺,是真的刺进了心口。
好在师却尘阻止的迅速,又以功法封印其筋脉,最终师却尘还是被救了下来。
此事不了了之,师却尘虽始终对此存疑,可毕竟无论怎样调查,师悯慈都与此事毫无干系,于是师却尘只当自己疑心病重,错怪了师悯慈,对此事便从此缄口不提。
那之后,师悯慈尽心尽力侍奉师却尘,不敢有半分怠慢。师却尘起居饮食皆由他亲自照料,并且严格执行师却尘的“日行一善”原则,每日不是帮着同宗师兄弟洒扫浆洗,便是帮着后厨大娘做饭。
师悯慈本淡漠的脸上也逐渐出了笑颜,他生的本就阴柔清秀,如同女孩一般,脸上如今再再带上些笑,看起来无比和蔼好相处。
师却尘也逐渐放心下来,时间和相处让他逐渐淡却了最一开始关于师悯慈的忌惮。而后的几年,亦是师慈徒孝,风平浪静的几年。
师却尘极精器修,他将器修法门与奇门诡道之术尽皆传予师悯慈,师悯慈极聪颖,没过多久便学会了驭器,他所控的偃器之中,甚至有最难的人形。
师悯慈能如此得师却尘的喜爱,不仅是因为他天资聪颖,资质极高,更因为他善解人意,没少给他师父制造台阶。
师却尘虽为大舜国师,不仅精于器修,还非常热爱生活,很有些田园本真的风雅情怀。他极喜莳花弄草,做饭庖厨。只是他在生活方面的天赋远不如在器修之道的天赋多。大舜皇帝景骋原甚至给师却尘起了个好听外号。
“百草枯。”
国师“百草枯”的太微宫里种啥死啥,他一来,园子里本来就活的好好的几株栀子花都死了一半。然,师却尘是个有上进心的,既然种花花死,种草草枯,他便被逼无奈种菜。然而就是种菜,太微宫也无菜能活。种的茄子土豆蒜苗里,只有韭菜长得不错……于是那几年,太微宫的早点就变作了韭菜鸡蛋包子。
然而韭菜气味极大,况且又和园中栀子气味相冲,每每天热,气味极度诡异,景晗诚来太微宫之时,都被熏吐好几回。
师却尘无奈,只有在放弃他田园牧歌理想的边缘徘徊。
这时,他的爱徒师悯慈挺身而出,就为了这件事,不远往里骑骆驼去了趟若尔盖大漠,活生生为师却尘带回了几颗刺球……
“师父莫要伤心,这东西我在沙漠中牧民所居之处看见过。”师悯慈看着师却尘微微一笑,藏起被刺扎的尽是伤口的手掌:“它能在终年不见雨滴的荒漠里生长,极其顽强,师父种它试试。”
师却尘并不知,只是为了这么一点点能让他开心的事,师悯慈可以翻山越岭,深入吃人不吐骨头的荒漠之中长达数月之久,只为给他寻两株生命力顽强的仙人掌。
只要能哄他开心,师悯慈可以随时豁出这条命来。
从此,太微宫绿意盎然,满宫都种满了仙人掌。师却尘再一次自信起来,正当他沉浸在收获的喜悦里时,皇帝景骋原一次来拜访他,不小心滑了一跤,一屁股坐在仙人掌上,扎了满臀的硬刺,屁股肿的老高,整整半月没能上朝……
于是师却尘苦心孤诣种植的仙人掌又只能全部拔掉。
拔仙人掌的那几天,臀部尚未康健的景骋原打了好几日的喷嚏,师悯慈就在一旁拢着袖子笑眯眯地看着辰极宫大殿的方向。
景骋原并不知道,他早已与死神擦肩而过数百次。
师却尘不仅喜欢花艺,还热衷于厨艺一项。
国师大人极喜下厨做饭,他又极喜研究新菜式,更喜将所炮制之饭食分给太微殿内众人……只可惜师却尘所制之饭菜食过之后要叫天柱崩折,地维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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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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