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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谢景奕为灭宋春水口,将其暗算至重伤,扔下山崖。”
曲遥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心口溢出,青年浓密的剑眉凝在一起,曲遥死死抓紧澹台莲,无与伦比的恶心和愤慨在那一瞬间倾泻而出。
澹台莲察觉到了曲遥情绪的激烈,他并未说些什么,只是默默握住曲遥冰冷的手,与其十指紧紧相扣。
“然而最终,海浮屠之刑的判决未被更改,行刑之后,那清誉被毁、躯体已残的师叔,试图在最后关头劫法场,最终未果——”
“那孽畜的师叔,便随他一起,投身跳入震海柱的滚滚铅水之中。”
“化为尘烟。”
仙骨消弭,仙身尽毁,修为皆失,魂身分离。
“不……不是的……不可能……”
曲遥仓皇地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他哆嗦着,双手扣在耳朵上,浑身都在发抖。青年死死抱住澹台莲残破的身子,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为什么我在震海柱中从没见到过他?!他既然跳入震海柱,那么魂魄总该——”
曲遥大声质问,可突然间他像是猛地想起什么一般,他身子一个震悚,再没有说下去。
“你们也许忘了,震海柱,本身就是这现世上最强大的法器。它能镇住整个东海的蛟族,能够封印如此之多的邪魔,这根柱子本身就是超脱天道的存在。”
青溟神木的眼睛突然变成赤金色,那眼里泛起可怖而冷然的,宛如来自上古地狱的眼神。
“这根震海柱,是有生命的。它一直妄图侵占吸收那些精纯的修仙之人的魂魄。澹台莲在投入震海柱后,便已和这根柱子达成交易,那便是——”
“以澹台莲修行多年,精纯至极的魂魄为代价。”
“将你救出来!!”
海风呼啸,海风拂过凹凸不平的震海柱,发出阵阵诡异的裂风声音,像是上古妖魔的嘲笑,嘲笑着柱前一个个情深入骨,脱不开红尘束缚,卑微如蝼蚁般愚蠢的人类。
曲遥浑身一个震悚,他看向澹台莲,可他师叔只是轻轻握住了曲遥的手。
谪仙嘴角泛起一个安慰的笑,他摇了摇头,眼神仿佛在告诉他,别怕。
“你在这震海柱中被困了三百年,震海柱一共给了澹台莲三次转生之机会,每隔一百年,澹台莲便与你重生一次,每一次重生,他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拯救你,让你脱离歧途,免遭海浮屠之酷刑,不受魂魄拘禁之苦。”
青溟神木轻声道。
“可惜,三次全都失败了。”
青溟神木继续对曲遥道:“每次失败之后,你的魂魄都会再一次回到震海柱中,并失去这一世的所有回忆,这期间你一直在不停重生。你以为你被关了三百年,其实那些不过是记忆的假象。”
“而澹台莲却因与震海柱交易的缘故,不会丧失全部记忆。但他依旧要承受每一次失败的后果。”
“那便是极强烈的反噬。”
“反噬乃是他违逆天时的诅咒,他浑身的血液会如岩浆一般侵蚀肌体,骨骸生出尖刃割削血肉,每时每刻都沉浸在剧烈的痛苦之中……反噬不仅会侵吞他的仙身,更是会侵吞他的意识,连带记忆……所以澹台莲的记忆到这一世时,关乎前三世的记忆已经所剩无几,只剩下一些残存的片段。”
曲遥的喉结颤了颤,他死死抱住澹台莲,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
“前三次皆以失败告终,结局都是曲遥惨死,直到这一世。”
“本来他只有三次机会。这第四世,是他以永不入轮回,飞灰湮灭为代价,向那震海柱强行交换而来的。”
“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他默默爱了曲遥三百年,拯救了曲遥三百年。
可是每一世曲遥都爱时元。
他从未绝望过,即便根本没有留给他的时间。
(澹台莲:噫呜噫噫噫呜……我有苦说不出,老子全都忘了啊……)
第153章 、谓莲之爱,同予何人
天空依旧是晦暗一片。
东海之上,接连三日未现日出。
青溟神木阖上眼睛,通体散发出绿色的光晕。光晕像是一场荧色的大雪,模糊了所有颜色,片片降落在曲遥身上。
“曲遥。”
“曲遥……”
“曲遥……”
耳边是青溟幻境内,无数深深浅浅的呼唤声。
呼唤之声有高有低,却都源自于一个人。
曲遥的身子已然快要毫无知觉,怀里那个濒临消失的男人是他唯一温度的来源。此刻的他能清晰地听见澹台莲心跳的强弱。他甚至能够清晰地体察到,怀中之人的生命正如同流沙一般,正从他的指缝里溜走。
冥冥之中,他的思绪已经沉沦到另一个空间。
那是前一世,前一世他受刑的前夜。
仙宗审讯重大嫌犯,共分四十九日,有十八层问审,三十六道刑罚。
所有刑罚审讯一一挨过,曲遥依旧没有吐出半点关于殒生玉的下落。
曲遥罪孽难逃一死,然而却是谁都未曾想到,曲遥最终的判决,竟是千年未被启用过的海浮屠之刑!
他要被割开椎骨,挑断仙筋,绑缚在震海柱上,浇成人柱!
这判决之阴损狠毒超出所有人的料想!下判决之人乃是仙宗大宗主谢景奕。仙宗之中,觊觎蓬莱玉清尊者强大法力之人不胜枚举,像他这般纯净而强大的修仙之人屈指可数,若能得与澹台莲双修之契机,那修为便可突飞猛进,能抵数十年心法。
小道传说谢景奕一早便对澹台莲起过色心妄念,可耐不住蓬莱宫主澹台宗炼将澹台莲保护的密不透风。如今好事之人一看,曲遥受的这些罪,明摆着是谢景奕公报私仇。
可没有人乐意去给曲遥申冤,此刻他身败名裂,如同犬豸。
除了他的大师兄宁静舟。
行刑前一夜,蓬莱大弟子宁静舟此刻依旧在震海柱外跪着,双膝早已是血肉模糊。
蓬莱水牢宁静宛如另一个世界,除却鲜血的嘀嗒声,再无其他声响。
“曲遥……”
“曲遥?”
澹台莲颤抖着向曲遥伸出手,抚摸着那张满是鲜血的脸。
在迷蒙和剧痛之中,有人怀抱着他,清冷的气息混杂着体温几乎冲淡了牢狱之中那可怖的血腥气。
迷蒙中,浑身是血的曲遥一直在昏迷中流泪。
曲遥一直在哭。
“曲遥……”
那个白衣仙者紧紧抱着怀里将死的师侄,颤声呼唤着他。那青年唇色苍白,浑身是血,身下的血洼已然汇聚成一条小小的溪流,然而,他却是在昏迷中不停地重复着三个字。
“对不起……”
“师叔……对不起……”
对不起。
水牢之内,澹台莲抚摸着曲遥沾满鲜血的头发,他哆嗦着将脸埋在曲遥怀里。
泪流满面。
那时将死的曲遥昏迷着,澹台莲垂眸看着曲遥,一点一点替他将鬓间碎乱的杂发理顺好。郑重而温柔地看着他。
那张他喜欢极了的脸,此刻遍布了伤口与血痕,手指溃烂的几乎能露出骨头。
那是蓬莱宫之中,心地最为纯良的孩子。
“师叔……”那个给海鸥搭巢的青年眼神澄澈而明亮,他拿着木板笑着看他:“我知道你想救那几只小海鸥,但是巢这么搭不牢固,你没干过这些杂活,这些事我来便好,你去喂喂那些雏鸟便罢了。”
海风之中,青年没心没肺地笑着。
澹台莲待曲遥最为严厉,是因为在他私心之中,已将蓬莱日后的期望全都寄托在了这个青年身上。
他皮实,欠管教,却像是带着神奇的感染力,能够影响身边的所有人。玉清尊者澹台莲罚他,如同为一棵长歪的小树苗修剪枝杈,却是在不经意间,他自己竟也生了歪念,缱绻的思绪疯长,宛如脱缰之马。
直到那封《爱莲说》的出现。
曲遥在大庭广众之下,信誓旦旦地说,这封信是他写给他的。
巨大而苍白的窃喜从澹台莲的心头生出,那封信一直就藏在他中衣贴近心口之处。喜欢仿佛是破茧而出的蝴蝶,蝴蝶煽动翅膀,竟卷起一场遮天蔽日的巨浪。
海中仙岛日月更迭,那根情根在春秋列序中逐渐深植,最终在□□的那一刻,带着剜心蚀骨的疼。
澹台莲无声地痛苦,泪水混合着曲遥的血水打湿了他手中捏着的一张纸条。
那是谢景奕所传,上面只写着短短一句话——
“欲救曲遥,只身前来静肃庭。”
那是什么意思,再明晰清楚不过。
静肃庭内一片冷清,全静肃庭的外人都已被支开,整个庭中,只有谢景奕一人。
“谢景奕。”
澹台莲踏上仙宗静肃庭台阶,他的身后,是一轮即将沉沦的白月。
谢景奕回过头,在夜色中贪婪地看向澹台莲,眼中野兽般的占有再也藏匿不住。
“你想撤了他的罪,总归得付出点代价。”
谢景奕倨傲地道。
“卸了功力,吃了这药。”
他从怀中拿出一个早就备好的小瓷瓶,澹台莲面无表情地看向那个小瓶子,那瓶里装的药极尽下流。对面的人笑的那样阴损,激的他一阵阵地恶心,甚至想要干呕。
他一只手卡在澹台莲脖子上,眼睛里全是放荡和靡乱……澹台莲本是面无表情,眼神里没有一丝光彩,却是在谢景奕欺身而上的那一刹那,他猛地坐了起来,用尽全力给了那谢景奕一巴掌!谢景奕没有避开,右脸当即红肿了起来。
谢景奕吐掉口中的血丝,冷淡的表情与默然的高傲激怒了谢景奕一直以来伪装的自尊。
谢景奕的眼神里全是贪婪和欲望,那和宫垂云差不多年纪的男人奸笑着看着澹台莲,眼光下流到令人恶心反胃。
“澹台莲,你装什么装?”
“你的好师侄曲遥都能做,我为什么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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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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