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池畔岁月静居,天池外时节如流。
这里像是时光的驿站,白驹看见这池水似乎都觉得疲惫,想要偷偷地驻足一会儿。
“这里真美啊!”曲遥看着这天池之水和四野山峰,由衷地感慨。
“这便是圣宗天池了,世传这天池之水是世上最纯净的水,喝一口便可堕去凡骨,化育仙身,飞升而去,再不受尘寰所缚。听闻若是能在天池水中沐浴一次,今生罪孽来世苦厄,便可一笔勾销……”
沈清河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变成一声淡淡的叹惋。山风将沈清河腰间的鹤羽轻轻抛起,那两节羽毛在风里无力地飘摇。
“那这些传说,是真的吗?”曲遥睁大眼睛看向沈清河。
“又怎么可能是真的呢?”沈清河苦笑一声:“若天池水真能度化一切,那离天池最近的长白宗就该是世上最干净的地方了吧……”
沈清河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眼中泛起了苦意和难过。
曲遥那一刻猛地明白了沈清河的心绪,和那句未说完的话。
那句话的后半句是,长白宗,并不干净。
曲遥呆呆地看向沈清河,这个青年低着头别过脸,似乎根本无颜去面对那一顷比天空更干净纯粹的池水。
澹台莲伫立良久,看着那天池之水,叹息一声,许久不曾言语。
“哦,几位可再驻足观赏一会儿,若是赏完了天池,便随我直接去华盖峰拜见我宗宗主吧,宗主在华盖峰上正等着几位呢。”沈清河笑罢之后,便退居一旁。曲遥突然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办,于是趁着剩下两个人还在看天池,自己先偷偷溜到了沈清河身旁。
“清河兄,有点事打听打听哈。”曲遥笑道。
沈清河一愣,旋即温文一笑道:“曲兄但说无妨。”
“贵派是不是有一名叫戚晓的弟子?敢问这位弟子现下……”
突然“当啷!”一声响起,宁静舟和澹台莲同时回头,只见曲遥愣愣地看着沈清河,原来沈清河手中的佩剑居然就那样掉在了地上……长白弟子素来剑不离手,沈清河的脸色突然变得极差,他虽未说一个字,可眼中全是躲闪和避讳。“曲遥!”澹台莲以为曲遥是又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沈清河,正要出手教训,可是来到二人身边时,却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沈清河的眼神居然是那样躲闪,全然不是愤怒,仿佛是他做错了什么一般。
“你又惹了什么祸?问了什么不该问的话!?”澹台莲察觉出不对,立刻转过身来,对曲遥怒道。
曲遥愣愣地看向沈清河,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人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啊……无妨。”沈清河平复了半晌之后才恢复了常态:“在下并不知道……曲兄方才问的这个人是谁……我们长白宗……没有叫戚晓的弟子。”
“啊?啥?你说啥?没有?”
曲遥听得这话登时一愣,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清河,可那沈清河明显是不想再多说些什么,他不再理会曲遥的诘问,而是脸色僵硬地别开了身子,转身离开了这里。
“怎么回事?你又说错什么话了?”宁静舟皱眉看向曲遥,却发现曲遥眼中再没了平日的轻松和温和,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严肃和冷厉。
昊天镜曾说过,陨生玉的下一片碎片就藏在这名叫戚晓的弟子身上。可如今曲遥问起此人,沈清河居然说没有!况且以沈清河的反应和脸色来看,他必然藏着什么无法言说的秘密!
那一瞬间曲遥有种极强烈的预感,他们在山下经历的一切,绝对和长白宗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长白宗,不仅是有问题啊。”曲遥看着沈清河的背影自言自语道。
“是有大问题!”
这一页很快便被翻了过去,澹台莲和宁静舟赏罢天池,三人由沈清河领路,前去拜见长白宗主宫垂云。
曲遥心知肚明,这沈清河必然知道许多内情。若是寻常手段逼问沈清河,他断然是不会说出来的,这便要他换个时候用点非常手段逼问了。
曲遥流氓一笑,揉了揉鼻子。
三人走了半柱香时间,便到了华盖峰上长白宗正殿之前。
曲遥环顾四周,这正殿建在长白主峰华盖峰顶,正对着天池。这华盖斋并无蓬莱那般的雕梁画栋,整体建筑风格朴素沉郁,雄浑大气,屋顶四角悬着铜铃,随着山风霖霖作响。华盖斋门外站着两排衣着整齐面色肃穆的长白弟子。弟子们纷纷配着长剑,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
房门外青砖地上刻着巨大的太极图,太极的四周雕刻着海屋添筹纹,既精致又不失雄伟大气。
沈清河将三人引入那大殿中,弯腰施礼一笑道“各位,宗主便在这殿内,请随我……”
沈清河话未说完,殿内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声,那争吵甚是激烈,几人都一齐停下了脚步。
“……这事与你究竟什么想干?你如今荒废修为,日日查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究竟是要做什么!?”一个刻薄沉郁的男声传来。
“师父!这怎能叫无关紧要!?这是长白宗内的两条人命啊师父!”
那竟是一名女子痛彻心扉的呼喊,那女子顿了顿,继续颤声哭道:“我的两个亲师弟!一个重伤失心,断送一切未来!另一个下落不明!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您要我怎能坐视不理……”
突然,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女子的哭喊,之后是东西跌翻在地的声音。曲遥听了这声响,心下一惊。
“宫展眉!你若再查,你就滚出长白宗!我是看着你我师徒情谊才这般纵然着你,你却如此放肆!如今局面生死攸关,正是长白最为重要的时候!你何时才能学会以大局为重!滚!今夜去锦屏峰上思过!想不明白就给我下山!长白宗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
那冷厉刻薄的声音大骂道。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沈清河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大一会儿,几人便听见了脚步声,一名长白的女弟子便从那偏殿中走了出来。
曲遥看向那姑娘,那姑娘长相清丽出尘,可眼圈通红,侧脸高高地肿了起来,头发也有些凌乱,通身的衣袍也染了尘埃灰尘。
两旁弟子见到这女子,纷纷弯腰下拜,沈清河亦是如此。那女子并未有任何表情,即便眼中依旧浸着泪花也挺直着腰身,抬着头颅面无表情地向外走去。
沈清河皱着眉头弯腰下拜道:“掌香师姐万安。”
那姑娘并没有搭理沈清河,甚至连眼光都未倾斜一下,只独自一人向锦屏峰方向走去毫无停留之意。在场的所有人里,其余的人都弯着腰,只有她的腰杆那样笔直。
曲遥愣了愣,他回忆了半晌,终于把这个女子和刚刚听到的八卦对上了号。这个姑娘大概就是长白的掌香弟子了,而她的名字,叫作宫展眉。
展眉展眉,多好的词儿,曲遥感慨。然而可惜她生在了这么个破地方,这辈子怕是都得愁眉不展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这里特别感谢村长春树小朋友!看的真的很细,而且帮忙捉虫,一个写手最欣慰的事情大概就是收获一名这样的读者了,真的超感动。
最近工作量有点大,明天上夹子,还请大家多多照顾!爱你萌!
第51章 、夜色将至,大幕渐起
那厢宫展眉头也不回地出了这华盖斋,直奔锦屏峰领罚。
曲遥还在看着那个女子的背影,却猛地被澹台莲拉了一把。
澹台莲皱了皱眉毛摇了摇头,他眼中全是禁止之意,仿佛是提醒曲遥不要再深管此事。
曲遥旋即听话地转过身,记住了那掌香师姐被罚的地方,遂跟着沈清河一齐走进华盖斋中长白宗主的书房。
书房中尚且一片狼藉,几个凳子歪倒在地上。两个小弟子正噤若寒蝉地收拾残局,书房的另一端,宫兰卿立在那里,嘴角泛着一丝冷笑,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在他眼中不过是个笑话一样。
宫兰卿一见三人进来,立刻收起了表情,尤其是见到曲遥之后,眼中泛起了一丝带着鄙薄的敌意。
曲遥看向宫兰卿,那明显不是什么好眼神。宫兰卿原以为曲遥会瞪回来,却不想曲遥竟然咧开嘴,对着宫兰卿露出一个大大的傻笑……
宫兰卿看罢:“……?”
蛟纱帐中,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正皱着眉头揉着太阳穴,男子身着长白宗冠冕宗服,叹着气,一脸烦不胜烦的表情。
“宗主……贵客已带到,这这位便是蓬莱的浮屠莲花,玉清尊者,后面两位是尊者高徒。”沈清河来到长白宗大宗主宫垂云面前,弯腰小声说道,说完之后,沈清河便躬身退下,忙别的去了。
宫垂云睁开眼睛,与三人对视半晌。之后宫垂云迅速换了另一副神情,那神情庄严肃穆,带着一丝和蔼可亲,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暴戾失仪。
宫垂云微笑着起身,对着三人鞠了一躬,澹台莲立刻回礼,这长白宗主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了标准的慈祥和蔼的微笑……曲遥看着这神情无缝衔接,觉得这位宗主没进戏班子改行修仙真是当朝曲艺界的重大损失。
“原是蓬莱的贵客,几位远道而来,我却未曾亲自接迎,只是叫小徒前去,还请诸位海涵。”宫垂云客套道。
“不敢,多谢宗主招待,这一路上我等赏尽长白风光,还要多谢宗主和沈小兄弟。”澹台莲点头道。
“之前贵派宫主已给我修书一封,我已看过。我听闻诸位是有事要向神木请教,现下离青溟神木复苏化形只有半个月时间了。还请诸位在长白屈尊住上半个月了。天文峰已经收拾出了三间客房,一会儿三位吃罢晚饭,便叫清河领你们去休息。”宫垂云礼貌道。
“不敢,多谢宗主雅意。”澹台莲道。
然后话题就这样止住了,澹台莲和宫垂云尴尬地对视着……
两方都在努力寻求新的话题,可澹台莲根本不会和人嘘寒问暖。宫垂云刚刚发过彪,此时有点断片,加上方才他殴打女弟子的行径已被这些外人听了个清清楚楚,两方对此都心照不宣。纵是虚伪如宫垂云,一时之间也很难绪上话……于是两方人员就在这和谐友好的气氛里,微笑着,冷场着,尴尬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90 首页 上一页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