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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那边别再这么老实谁的话都听,姑不怕你说姑挑拨你们母子之间的感情—— 别看你妈刚才说的好听,她是今天才知道你过的什么日子吗?以前你心疼她不容易,不去打搅她的好日子,不在她跟前诉苦,她就能心安理得的当做不知道。 今儿你把问题摆到她跟前了,她又一向好强,不想在我们这群她看不上的人眼跟前丢了面子。 你可别真以为她对你掏心掏肺,就把项家当自个儿家,说到底,只有这儿才是你的根,知道没?” 这话陆榆听听也就罢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母亲杨守华或许对他少了关爱,可这里真是他的根吗? 陆榆不这么认为。 能让他心安处,才是他的根,让他不再像无根浮萍,四处飘零。 但这话他不会对任何人讲。 讲了他们也不会懂。 陆榆沉默的将姑姑一股脑儿塞进行李袋的资料书又倒出来,捡了几本属于自己的,剩下的摞得整整齐齐摆在阳台上,提醒姑姑: “这是曲真的。” 又把塞了枕头和被褥的行李袋搁在一旁,不准备带走,在姑姑开口前阻止她继续劝说: “项叔不可能将我视若己出,我知道。但他也不会连枕头被子都不给我,那太跌份儿。” 他要真跟着亲妈去继父家,还要自带这些东西,不仅是给亲妈丢脸,还让继父心里产生芥蒂,并且让周围人都认为他行事小家子气。 小家子气,这对一个十六岁,正是要面子,自尊心强的男孩子来讲,实在不是什么好评价。 小姑听他这么说便不再坚持,继续帮他整理为数不多的衣裳,絮絮叨叨: “项家人都不是好打交道的,尤其项光明,当初和你妈结婚那会儿,明说了不让你妈带小孩过去。因为要照顾他前妻留下的儿子,怕他儿子受委屈。 一直到项志轩上小学,你妈才敢生志清。 是,他项家有钱,项光明也是一领导,不想养咱陆家的孩子,当谁稀罕? 逢年过节你都没在那边留宿过,哼,要不是项光明不允许,你妈能连个留你住一晚的客气话都没有? 但项光明最会做表面功夫,漂亮话一套又一套,你可别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凡事多留几个心眼儿,知道没?” 陆榆不置可否。 谁能没有私心? 项光明二婚的时候,有钱有权也才三十五岁,正是事业要紧的阶段,多少单身女人想嫁给他。但他主动向下择偶,选了同样离异的杨守华,肯定要有私心。 同样的,杨守华当初倘若没有私心,能同意对方的要求,把孩子丢给父母照顾? 总之,在孩子和前途之间,她选了前途,选择奔向更好的日子,说不上对错。 但项光明作为继父,十几年来从没少过陆榆一分钱抚养费,这点就已经超越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离异亲生父亲。 陆榆对项光明没什么好指摘的。 见小姑还想说,陆榆拎起轻飘飘的行李袋,缓缓站起身,微微垂头看向小姑,对她说: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给我以金钱,他日我还之以金钱。给我以关爱,他日我还之以关爱。 同样的,给我以口头关心,他日我能还回去的,也就只有口头关心。这些年我收到了什么我心里很清楚,所以您别为我操心。” 小姑一时被他说愣住了。 直到陆榆坐上车和他妈离开家属院,小姑才落在父母身后,压低声音问丈夫: “你说陆榆那话到底啥意思?” 姑父白了她一眼,拖着两条沉重的腿,疲惫的往屋里去,嘟囔一声: “还啥意思?孩子心里有数的意思!” 通过今儿这一遭,他也算看出来了,别瞧着陆榆爸妈事业上都挺成功,家事上各有各的糊涂。 反倒是陆榆那孩子,当断则断,内敛又不失锋芒,是个好小子。 临睡前,姑父特意去女儿曲真的房间和她商量: “后半年就该上初中了,学习得抓一抓。现在小学下午五点放学,爸爸尽量争取晚上七点前下班去接你,你放学先去高中找你哥写作业。这事爸去找你哥商量,行不?” 曲真头上的辫子乱糟糟的,咬着笔头无语的朝她爸嚷嚷: “就这点事,我和我哥自个儿商量就成,还用您眼巴巴去说? 行啦行啦,您别跟着添乱,从明天起按时下班来接我就成。没事的话别打扰我写作业,明儿还得早起上学呢!” “明儿还得早起上学,陆榆啊,你看还缺什么直接和你妈妈讲,就当是在自己家一样的。”项光明穿着一身家居服,很亲切的叮嘱陆榆: “叔叔就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 陆榆换上了他洗得发白的,用夏天短袖改的睡衣,站在项家宽敞、整洁、布置雅致的客厅,神色淡然,并无半分自卑,很自然的喝了杨守华递过来的牛奶。 开口时,态度有礼又不至于疏离,丝毫没被项光明身上那种当了几十年领导带出来的气势影响: “刚才听我妈说,项叔最近在接待外国考察团,每天早出晚归,为了我的事特意提早回来,叫您操心了。 房间布置得很用心,有需要我会和保姆阿姨提。您和我妈也早点休息,免得耽误正事。” 项光明暗暗点头,虽然对妻子将陆榆接回家暂住的事有点意外,倒也不至于有其他情绪。 他能在厂里混到如今份儿上,要是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和一个孩子斤斤计较,那这些年也白混了。 就是这小子吧,项光明心里咂摸了又咂摸,多少有点出人意料。 按理来讲,一般像是在那种环境下生长的孩子,性格多少有点拧巴。运气好,后天在社会磨练中逐渐圆融,运气不好,一辈子拧巴着过。 以往逢年过节见面,陆榆混在孩子堆里,他也没空仔细了解。今儿这么一接触才发现,这小子的心性,是个爷们儿! 于是他浅浅的提点了一句: “整日将自己困囿于家长里短,无法自拔之人,过于愚蠢。男儿生于世,要借一切可借之势,用来成就自己。” 陆榆眉眼低垂,轻轻应了一声: “您的好意我明白。” 对方暗示陆榆,在正确的时间可以借项家的势,成就自己。 毕竟陆榆已经十六岁了,如果不打算读大学,转眼就是能参加工作的年纪,要是操作得当,将来就是项志轩和项志清的助力。 当然,陆榆也不吃亏。 属于三赢的局面。 但陆榆并没有深入这个话题,婉拒的意思很明显,这就很让项光明高看一眼。 项志轩捧着一杯牛奶,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听他们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立马放下杯子起身往屋里跑: “我也困了,那大家都早点休息吧!” “站住,把牛奶喝完再睡。” 杨守华说。 项志轩痛苦的退回来坐在沙发上,一口又一口,像喝药一般。看着陆榆,大咧咧的说: “真羡慕你啊,没人逼你喝这玩意儿!” 陆榆不置可否。 可不没人逼着他喝嘛,他五六岁的时候,家属院开始流行起给孩子喝牛奶的风气,家里就给他订了一份。 结果不到一年,曲真到了嘴馋的年纪,一个没看住,就让她偷偷尝了几口,导致上吐下泻,差点脱水。 家里人吓慌了手脚,送去医院好一通检查,最后得出结果,乳糖不耐受。 那能怎么办?为了永绝后患,家里就不订牛奶了呗。 或许放在前世,十六岁的陆榆会为了这种事感到委屈。 但放在眼下,陆榆只会很体面的说: “实在不喜欢喝的话,还是不要过分勉强,其实豆浆、燕麦、杏仁奶都有非常丰富的营养,可以作为替代品,具体得看个人需求。” 项志轩连连点头,刚要举双手赞同,就被杨守华抢了话头: “不行,陆榆从小喝豆浆,你瞧瞧这身高,比你还大两岁呢,结果你俩一边儿高。还有他这身板儿,你能顶他两个。 可见牛奶功不可没,这牛奶必须喝!不仅你要喝,陆榆也得喝!” 项志轩眨眨眼。 看看后妈,再看看陆榆,傻眼了。 心说您是不是虎?就算对陆家人有意见,觉得陆家苛待了陆榆,可能当着陆榆的面儿这么说吗? 我长这么高,这么壮,那是一杯牛奶的功劳吗?咱家啥伙食条件,陆家啥条件?能比吗? 但这话,就连大咧咧的项志轩也知道,说出来伤的不是陆家,而是陆榆的脸面。 就和学校里有人当着他面说杨守华这个继母是非,那就是在打他的脸,他绝对不能忍是一个道理。 项志轩张张嘴,好半天都没想出合适的说辞。 项志清窝在爸爸身边,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偷偷用脚踢哥哥小腿。 项志轩干咳一声,挠着脑袋,绞尽脑汁: “这个,豆浆咋了?杨姨您和我爸都是喝豆浆长大的,也没比别人差啥,是这个道理吧,爸?” 项志轩觉得场面太过尴尬,只能不地道的把烫手山芋扔给他爸。 项光明慢悠悠拍着女儿后背,让她别怕。 在自己家,搞得这么紧张兮兮,那还有什么趣儿? 他说妻子: “多大点事,也值得你上纲上线。 这样吧,明儿叫阿姨给家里送豆浆过来,爱喝牛奶的喝牛奶,爱喝豆浆的喝豆浆,先试验一段时间再下结论嘛!” 杨守华这才意识到什么,看向陆榆的眼神带着几分抱歉: “妈妈不是那个意思。” 陆榆含笑应了: “我知道。” 你不是那个意思,你只是瞧不上陆家的行事作风。 可你瞧不上那一家人的行事作风,却能放心把我放在那样的环境生活十几年。 若非我特意坚持,还将继续在那里生活。 第6章 再遇 陆榆一早起床,放轻脚步准备上学,撞见穿着睡衣洗漱的杨守华,对方愣了一下。 等看清陆榆背着书包,才恍然: “妈平时都是这个点起床给志轩和志清做早饭,一时没注意,明天一定早点起。 冰箱里有现成的包子,你等着妈给你热一下就能吃,很快的。” 陆榆说: “时间来不及了,以前骑自行车十分钟就能到校,住这边坐公交得将近半小时。” 杨守华张了张嘴,显然又忘了这茬。 她尴尬地两手交握,再不见昨晚的精英模样,试探性开口: “那你今天先在外面吃点,妈妈保证,明天一定给你做好早饭。” 陆榆不置可否,背着书包出门。 在家属院门口花八毛钱买了两热乎乎的大肉包子和一碗豆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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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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