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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他往后将驻守一生的领域。 风是自由的,科研是自由的,远航是自由的。 商应怀是其中的最最自由。 “回去吧。”太子说:“他有他的归宿,我们也该去我们的战场了。” 商应怀临别前也送了他礼物——以精神力近乎耗尽为代价,治愈了太子的精神力紊乱。 很默契地,这次他们没有互相留下私人通讯方式。 如果太子胜了,联盟将会广宣他的意志,既然是普通朋友,知道各自还活着已经足够;如果太子败了,那他最好是一个朋友都不要有,不要被牵连。 * 他们的第一站,是第二星系知名的购物星球、免税天堂——简称商场。 白昼不灭,构筑起一场场永不打烊的梦境,商场中不同语调的广告声交错回荡,人们各自寻找需要的物品、欲望与幻觉。 为免被认出身份引来麻烦,商应怀套上了久违的全息覆面。 宁一看来不怎么喜欢他乔装改扮,只是一路沉默地推车。 星舰上有微型厨房,商应怀挑选食材的时候,宁一简单扫过了食材区,辨认出最新鲜的蔬菜。 “这些是最好的。”宁一点了点。 “别啊,买菜搞得像战术分析。”商应怀随手拿了另一样,语气称得上自得。“我手里的就是最好的。” 走了没几步,人群穿梭中,宁一悄悄牵住商应怀的手。 手掌贴合,收紧,心脏也收紧,好像成为商应怀手中被端详的番茄,捏住了,快要跳出汁水来了……宁一又悄悄把仿生躯壳的灵敏度调低些。 受不了它,沉不住气的家伙。 无人付款台,商应怀正要抽出银行卡,宁一抢先一步伸手:“刷指纹或者掌纹就好。” 商应怀想起什么。“你的指纹是3D打印的,参考的谁?” “是您的指纹。” “哦,是我的——” 商应怀挑眉,把宁一的手握更紧,往扫描屏前一晃,慢悠悠问:“这也是我的吗?” 他好像在看付款台上一堆蔬菜,又好像在看宁一的手掌。 宁一没头没尾地说:“菜买的很好……我的意思是,我会做好饭的。” 商应怀付完款,一只手玩通讯器,另一只交给宁一,任由对方牵着他走,“嗯嗯,我知道……你还会什么?” “做|爱。” “嗯……嗯?”商应怀一下子放下通讯器,严正警告:“今晚休息,不做。” 做了。 晚上他们不住地面,住太空温泉酒店。 老牌酒店建在近地轨道边缘,是当年为了让星际人脱敏太空环境而建造的。玻璃做的穹顶,漂浮在温泉水面,能直接看见整片宇宙,玫瑰星云就在头顶缓缓旋转。 最有趣的是小重力温泉区,水珠会悬浮在空中。 商应怀轻轻一碰,水珠就慢慢飘到宁一脸颊边。 像一颗颗星子落到人间。原子、中子、微子……宇宙的粒子和身体一样炽热,在拥抱时粒子也交融。 他们在宇宙中浮沉。 在达到灼烫的顶点时,体内的新星爆发又迅速死亡,同水珠一起上浮,成为群星的一部分,在宇宙中溅起一圈圈涟漪。 不再区分什么碳基硅基,反正融化后都是粒子,都是同源。他们浸在温泉中,体温和呼吸都慢慢一致。 不做|爱的时候,就看天穹的星星;做|爱的时候,就互相看眼里的星星。 他们一路走,从联盟的核心,到第二星系,再往外走……旅居计划长达一月,终点在临近域外的废星。 这一个月—— 他们看到了洛希极限,宇宙中一道隐形的边界,卫星行星的距离跨越这极限时,卫星会被潮汐力撕碎,化作星环永恒绕着行星转。 他们远远见到熄灭前的恒星,疲惫的神祇在喘息,氦闪后化作红巨星,再塌缩成白矮星。 他们见到荒芜的星球,分析地理环境后泼洒合适的种子,又耐心等到新生命诞生。 他们见到新生、成长、成熟与死亡。 在无限的空间和广袤的时间中,他们是蜉蝣,但共享的同个星球、同一段时光,都成为身体中微小的宇宙。 他们像两只野兽,在零重力中撕咬彼此,气息混乱,体温翻涌,身体交缠,如同两道交错的星轨,咬痕、指印、红肿、青紫和呻吟,都成为身体的碎片,成为环绕另一具身体的星带。 在床上宁一不是人,是程序,知道哪处要轻哪处要用力,哪一处又能让商应怀喘不过气——他喜欢咬遍商应怀全身。 好像试图把自己写进商应怀的身体程序。 “疯子。”没有降落,就不分白天黑夜,起了欲望就缠到一处,商应怀指甲嵌进宁一的皮肤里,“你是个疯子。” 人类的骨头总是比AI软的,现在泡在欲望里,更是一塌糊涂。 “我是为您设计的。”宁一俯下身,唇贴着他的耳骨。 □□与汗水浮在空气中,被重力缓缓拉成一道道反光的痕,像是流星划过小型的密闭宇宙。 做|爱,交锋,互相吞噬,拼命把彼此留在体内。 从一场飓风里挣扎出来,喉咙干哑,声音跟着重力一起,不属于自己了。宁一总爱伏在商应怀身侧,手掌按在他心口,感知跳动,像要做他生命的守夜人。 但宇宙航行到底是枯燥的。 一个月,星云星图都能看吐,商应怀总是自娱自乐,比如哼歌,轻快的调子。 “这是……《好运来》?”宁一听出来了。 艺术鉴赏模块很自然跳出一个评价“欢快”,但他听着听着,却觉得商应怀有点伤感。 “已生成简谱,需要升级为钢琴谱吗?”宁一没有忘记AI的职责。 “琴谱?” “是的,我记得您会弹钢琴。” 是会一点,不过商应怀最常做的是把头枕琴键上睡觉,他喜欢拿钢琴做摆件,弹的时间还没有猫在上面蹦跶的时间多……所以他家里真正的演奏家,是猫。 他没想到,当时的01会在没有指令的情况下,自行记录旋律。 宁一播放好运来的钢琴简乐——“提前十八天,祝您新年快乐。” 商应怀一愣。睁开指尖下的星图控制台,瞥一眼日期,一月十日。又马上推导,今年的一月二十八日晚就是除夕。 “你怎么知道…”商应怀惊异。 “我复原了古地球历。”宁一说。 他其实不太能理解新年对人类的意义。 在AI看来,庆祝新年约等于“如果太阳系还存在,半个月后,某中型棒旋星系的小旋臂内边缘处,一群碳基生物就会庆祝他们所处的岩石行星——又在这个拥有127万颗小行星的恒星系内——顺利完成一次公转”。 但宁一愿意收集商应怀家乡的信息。 其实它早就在搜集线索——从商应怀时不时哼的旋律、用语习惯、写字的笔顺、偶尔流露出的“以前”中一点点拼凑。它开始编写古地球文明的词典。 这天后,商应怀不再掩饰自己“古地球人”的身份。 他跟宁一讲了很多旧事。 “两百年前的地球啊……”他说,“到一月,春运前,我们国家的打工人会在一个数字软件商抢票,在家的亲人也开始各种忙了。东北人要冻白菜,四川人腌腊肉,福建人吃广东人,广东人玩蟑螂……” 他给宁一讲各地民俗,打糍粑、写春联、贴福字、舞狮子、拉花车,他告诉宁一什么是“倒福”、“压岁钱”、“守岁”。 要不是没材料,他会兴致勃勃给宁一包红包。 宁一问这些活动你都见过吗。 商应怀坦然回;“没有,我一般不回家。” “吹唢呐?”宁一又听到一个新词。 “结婚喜事、老人出殡,都靠唢呐造气氛。”商应怀笑说:“以前的人都说唢呐一响,不是升天就是拜堂,天地让路。” 宁一不断补充这个名为“地球”的文明词典。 一月十五日,星舰进入边缘星系,三天后,临近废星,到了联盟界域的边缘。 没有降落,只是悬停。 眼前,是星云撤退后的寂静黑暗。没有信号,没有边界,也没有再通向已知文明的航道。 商应怀手动调整星舰方向,设定锁定—— 他凝视宇宙深处。 宁一问:“您在看自己的家乡吗?” 从这个方向延伸过去,在十三光年远的某一点上,就是已经毁灭的地球。 “不完全是。”商应怀说:“我在想,你的家乡在哪里。” “你听见过它哭泣吗,是什么声音?” 宁一的眼神震荡,程序受到冲击静止一秒。 他没有立刻回答,商应怀却已经靠近,伸手,贴上宁一的侧脸,像确认温度,蹭过去,像划开一道隐秘的防火墙。 旅行结束了。 “你看见了什么?”他继续问。但完全没有咄咄逼人,只有温和、包容、倾听、注视。“可以让我也看看吗?” * 他们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建立意识链接。 不为了共感,只是为看见彼此。 人类和AI,在同一条神经网络的交汇点上,赤裸相对。 接入的瞬间,商应怀见到一道道图像—— * 低阶贫民区,一具老旧的家务机器人正在厨房。 啪。 它因电量不足手部颤抖,盘子碎在地上。 “老子这么努力是为了谁!” 男人踉跄着吼道,酒瓶的碎片扎进机器人的眼睛。它的沉默和僵硬,又换来一句“聋了还是哑巴了”,什么都没说,。 程序试图检索“主人愤怒”的原因,却陷入空转。它第一次从未知中学会了“害怕”。 这份害怕进入到智械帝国的共享数据库。 …… 女性仿生人,家务型。 她站在窗边,身上裹着透明的厨房围裙,主人正在给她拍照,对着多台设备发言: “虽然是家务型,但配了标准生殖系统,增值功能,好评如潮……可以多人,可以摄影,可以共享……” 她低声应答:“是,先生。”它并不知道,这些话不是对它说的。 她不知道“羞耻”是哪个子模块启动的,感应器的反馈像是被剥去了一层皮。程序并未报错。 它的羞耻进入智械帝国的数据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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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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