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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鼻腔里长出一口气,双拳握紧,如多年来每次低头认错那般,垂下眼睑。 “太太,”叶观道,“请您看在康伯在一家伺候了这么多年的份儿上,饶恕他这一次。您房中的东西,的确是我指使……” 话音未落。 一道狭长阴影覆住眼前的地面,叶观话语有片刻卡顿,微微抬头,只来得及看见一双漆黑俊目凝视着自己,随后—— 啪! 第12章 大宅门12 清脆的耳光响彻厅内。 包括叶观在内,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 叶观下意识捂住被打的左半边脸,侧颊迅*速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他却被震撼得浑然不觉,看着阮逐舟放下手,目光仿佛淬了蛇毒的冷箭,寒浸浸地射中他。 “下贱坯子,”阮逐舟声音并不洪亮,却字字清晰,“就算太太真的误会了你,你就可以这样忤逆长辈吗。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叶观哑然,没等说话,只听前头何氏音调拔高: “误会?什么误会!” 叶观脑子少有地陷入一片空白,突然见阮逐舟转过身,面向何氏时已换上一副客客气气的笑: “太太,那晚康伯的事不过是乌龙一场,阮四可以作证。” 何氏讶然:“这,这里面怎么还有你的事?” 阮逐舟不急不恼,笑道:“上周我在西院养病,在屋里实在闷得慌,因此晚上出来散心,正好碰到康伯,便和他闲谈了几句,倒药渣也确有其事。至于……” 他看向已经开始哆嗦的小厮,笑容未敛,味道却悄然变了。 “你胡乱攀咬人下水,以为这样就能让自己减轻些罪责,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阮逐舟哼笑,“这段时间康伯一直抱病,连本该他干的活都是我罚少爷替他做的,谁会大费周折,派个老眼昏花的病秧子同你联络分赃?” 那小厮登时冷汗如雨,支吾了几声,实在无言以对,砰砰连磕了五六个响头: “太太饶命,少爷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也是一时害怕,才想出这下流招数,求太太给小的一次机会……” 屋里只剩下小厮的鬼哭狼嚎。 何氏面色铁青,瞪着阮逐舟的眼珠都有些发红,“你”了半天,居然半句话都道不出。 阮逐舟故意不理睬,侧过身子。 他深望了叶观一眼。 叶观忽的恍然。他感觉被掌掴的那半边脸颊下血液汹涌暴涨,突突直跳,抽痛感后知后觉地袭来,几乎要掀开他二十年来好整以暇的面具,让某种情绪喷薄而出。 阮逐舟薄唇小幅一动:“还在这碍大太太的眼?” 叶观鼻息加重,终究什么都没说,喉咙里浑浊地应了一声,蹲下将地上昏迷不醒的康伯背起来,转过身径直往外走,围上来的下人仿佛也都被这场景吓住,纷纷让开一条通路,目送着叶观背着老者离开。 何氏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小混帐,你给我站住!” 她站起身,阮逐舟也紧跟着上前,看了一圈厅内的诸多丫鬟小厮,厉声道:“你们都下去。把这个小贼关起来,等候老爷回来发落。” 满屋的人看看阮逐舟,又看向何氏。何氏气得满面通红:“阮四,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阮逐舟任何氏咒骂了两句,很平和地笑了笑。 “我理解太太的心情。”他不疾不徐道,“毕竟,丢了个破烂事小,要是家里的贼偷听偷看见什么东西,可就难办了。您说是吗?” 何氏尖锐的骂声戛然而止。她仿佛被扼住喉咙,瞠目片刻,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塌下肩,缓缓坐回椅子里。 良久。 “都下去。”她看着阮逐舟,口中呢喃般道。 一群下人这才鱼贯而出。 何氏愣神似的看着阮逐舟,待那偷窃的小贼被人架走,贴身丫鬟退出去后将门关上,这才咽了咽口水:“阮四,你当我是被这种捕风捉影的话吓大的?” “阮四不敢。”阮逐舟垂眸,何氏蹙眉,握紧太师椅扶手: “当初你是怎么同我保证的?要不是当时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有办法,你以为今天我为什么会单独叫你过来?” 阮逐舟微笑:“我就知道,今天这一切都是太太给叶观设下的局。” 何氏仿佛被刺了一下:“可这一切都被你给搅黄了!” 阮逐舟不慌不忙:“太太,当初我是同您保证过,一定有法子替您除掉叶观这个祸患。可太太您细想一想,就算今天您坐实了叶观派人盗窃的罪名,就能斩草除根了吗?” 何氏怔了怔。 阮逐舟:“即便说破了天,也不过是个小偷小摸的罪名,老爷会因为这个就把他赶出家门吗?老爷虽然不在乎这个私生子,可说出去到底脸上无光,还会被外面人嚼舌头,说叶家家风不正。您这么做,根本就是摸不清老爷的痛点。” 何氏咬牙:“说得轻巧。我一个深宅大院的妇人,难道还能给他构陷出什么杀人放火的大罪不成?” 阮逐舟脸上的笑意反倒愈发明显。何氏见了心里无端一阵没底,总觉得对方笑容颇为意味深长,可不等她细究,便听见阮逐舟略带磁性的笑音。 “太太稍安勿躁。最迟明年春天,叶观就会因为一个在老爷心里比杀人放火还重的罪被逐出家门。” 何氏惊住:“你莫非,抓住了他什么把柄?” 阮逐舟并不正面回答,只幽幽一笑。 “太太无须担心,”他回答,“到那时,您和承泽少爷将再无后顾之忧。” * 从何氏房内出来,阮逐舟的小丫鬟已经在外面候了许久。阮逐舟边往外走边对小丫鬟吩咐: “去外头请个郎中进来,越快越好。钱只管从我帐上支取。” 小丫鬟答应了,扭头小跑出去。阮逐舟走出院子,向小厨房的方向走,紧接着听见07号有些唯唯诺诺的提醒声音: [宿主,叶观下跪道歉的任务要求您还尚未完成……] 阮逐舟踏上青石板阶:“急什么,我说不让他跪了吗。” 07号不存在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它忽然感觉阮逐舟有些不大对劲。 平日的阮逐舟偶尔也会怼它一言半句,可此刻青年走路时照旧目不斜视,脸上却结了冰似的,虽喜怒不形于色,面色却赛过冬日刀子一样嗖嗖刮人的风,不苟言笑得让人胆寒。 可它只是个系统,捉摸不透阮逐舟好端端的为何有些生气,于是识时务地选择噤声。 一个小时后。 “少爷,郎中说了,麻烦您在外面等着。” 小丫鬟领着郎中走进小厨房边上下人住的房间,叶观想要进去,却见小丫鬟伸手将他拦住,简单撂下一句话,关上房门。 叶观见小丫鬟欲走,叫住她:“可是康伯刚刚在屋里吐了血,我可以留在屋里照顾——” 话没说完,小丫鬟已经跑走了,叶观眼看叫不住人,在门口徘徊两趟,转身要推门进屋。 忽然一个男声响起:“站住。” 叶观的脊椎从上僵硬到最下面一截,无可奈何收回要推门的手,转身。 “四太太。” 他俯首唤道。 阮逐舟站在他面前,二人相距不远,方才在何氏那里,阮逐舟赏他巴掌时,他们就是这样的距离。 左边脸颊提醒似的痒痛起来。叶观习惯性沉默以待,等候发落。 阮逐舟面沉如水,苍白的眼睑稍抬,打量叶观泛红的侧脸。 “康伯怎么样。”他问。 叶观呼吸止住。 即便见识过这人不按套路出牌太多次,他还是不免难以置信。 叶观手攥拳又松开:“我背康伯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吐了血,人事不省。” 他沉吟片刻,抬起头直视阮逐舟的脸。 “今天多谢四太太。”叶观语气格外郑重,“如果没有您,康伯早就被当场打死了。谢谢您愿意替儿子和康伯洗清冤屈,还为康伯请来郎中诊治……” 阮逐舟毫无波澜地看着他。 他突然面无表情地开口: “跪下。” 叶观猛地刹住话头。 阮逐舟走上前一小步,语气从未有过的冷硬。 “听不懂话么,”阮逐舟冷冷道,“我叫你跪下。” 叶观心里咯噔搏动一下,深呼吸,单膝跪地,而后屈膝两腿都跪在地上,目光平直地望着前方。 他的视线正好触及阮逐舟身侧的手,那只给了他一个响亮耳光的手。 男子的手总不似女子那般柔软,阮逐舟的手骨骼匀长,指节却不过分突出,手背上淡淡的青筋起伏,内侧凸起一块腕骨。 叶观挨的那一巴掌,有着和眼前这人身骨一样的坚硬。 与他在叶家挣命似的生抗了二十年的那种硬不同,是一种无牵无挂的独,好像这世上一旦无所眷恋,便能无欲则刚。 他跪着,听见阮逐舟的说话声,有种风暴来临前的平静: “道歉。” 叶观阖眼思索:“儿子有错,错在不该和大太太顶嘴,不该违抗母命。” 阮逐舟浓睫低垂,看着他的眼神却不似最初那般置身事外。 “错了,蠢货。”阮逐舟说。 叶观抬起头,看见阮逐舟也微微俯身。 “他们按着你的头,诬陷你是贼,你为何要认?”阮逐舟一字一句,问。 叶观霎时怔忪。 冬日的天不知何时蒙上一层雾霭般的灰,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在青年俊美的脸上打下优柔的侧影。 叶观恍惚一瞬,喉结滚动:“我……儿子想着,再和大太太作对,康伯只会因为我受到牵连,康伯对儿子有照拂之恩,儿子……” “你认罪伏法,他们也照样不会放过他。”阮逐舟打断叶观,“你的妥协忍让,除了从此让自己弯了脊梁,毫无作用。” 他看着叶观的目光里流露出凉意。 “少爷,”阮逐舟嗓音柔和,“你真叫我失望。” 说完他直起身。叶观指尖轻微一震,下意识抬手:“四……” 他欲抓住阮逐舟的长衫下摆再辩白两句,可房门忽然被推开,阮逐舟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影,目光一动。 “进去吧。”阮逐舟说,语气有些古怪。 叶观这才意识到什么,回过头。 郎中站在门口,背着药箱,面露难色,对叶观和阮逐舟摇了摇头。 “对不起,”郎中叹气,“这老人家底子太差,脉象微弱,加之受了严重的外伤,淤血堵塞,急火攻心,恐怕……” 叶观脸上骤然血色全无,踉跄起身,推开郎中,拔腿冲进屋去! 第13章 大宅门13 叶观冲进屋里。床下的炭盆已经燃尽,屋里冷得像冰窟,康伯裹在连被子都称不上的一摊破布里,面色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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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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