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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精心准备的礼物就这么毁了,曼陀罗会作何感想,他会伤心吗,会对自己很失望吗? 可这一切都不会有答案了。把阮逐舟怼得哑口无言再离开礼堂确实很潇洒,可这与池陆的初衷背道而驰——他本打算利用今晚的机会好好辨认一下谁有可能是曼陀罗本尊。 冬日的晚风吹过,一阵寒意让池陆禁不住哆嗦,他低下头,试图抻平已经被红酒泡得脏兮兮的礼服外套,然而所有努力都是徒劳,红酒干涸在衣服上,让外套看起来有些皱巴巴的,冷风一吹,酒精味也莫名地刺鼻。 池陆咬了咬牙,心脏仿佛被揉成了纸团,纠结又苦涩。 灰姑娘尚且可以等到十二点才会变回原形,可他连灰姑娘都不是,他没有神奇的魔法与水晶鞋,只要纨绔子弟们的三言两语和不计后果的恶作剧,他就被打回原形,狼狈地滚出这从不欢迎他的繁华风月场。 从一开始他就期待错了,大错特错。 池陆抬手看了看表。距离末班公交车还有一段时间,他烦躁地解开最上面那颗勒着脖子的纽扣,抬脚就要走。 “等一等,池陆。” 池陆脚步停顿。他难以置信地怔愣几秒,转过身来。 礼堂的大门开着,里面巨大剔透的水晶吊灯散发出的光芒从挑高的大门内洒出,照亮了面前人的侧颜,在地面上投下细长的影。 阮逐舟一错不错地注视着池陆的双眼。 池陆下意识舔了舔唇,戒备地皱眉:“阮学长。” 阮逐舟低低地嗯了一声。 “刚刚在礼堂里,我说了一些……并非我本意的话。对不起。”阮逐舟说。 池陆眨眨眼:“你说什么?” 阮逐舟淡然一笑。青年的脸浸在光与暗的分界面中,一半黯然,另一半却白皙如天边的月光。 他对池陆伸出手。 “从今天开始,我不想做一个口是心非的混蛋了。”阮逐舟字字清晰,“池陆同学,今晚我想要的是你。可以做我的舞伴,与我跳一支舞吗?” 第102章 贵族学院16 一刹那间,池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和你跳一支舞?”他黯淡的眸光一闪,瞳孔都震荡。 阮逐舟淡淡一笑:“舞会马上就开始了。不知道你有没有找好舞伴,不过,就算有,现在弄湿了衣服,那些女孩儿们大概率也不想和一个湿漉漉的男生跳舞。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今晚我来当你的舞伴。” 池陆心头一紧:“可是,我们现在回去……” “我们不回去。”阮逐舟依旧向他伸着手,“就在这里,也可以听见礼堂乐队演奏的音乐。这里没有人看着,我们想怎么跳就怎么跳,只享受舞曲本身。” 池陆愕然:“阮学长,你是认真的?” 阮逐舟那只伸向他的手掌摊开,指尖勾了勾。 “手给我呀。”他微笑着说。 话音刚落,礼堂内适时地传来音乐声。阮逐舟含笑地对他挑眉。 池陆一怔,也不知脑子里哪根弦搭错,赶鸭子上架的,半推半就伸出手。 他们双手相握。阮逐舟上前一步,抓住池陆另一只僵硬极了的手搭在自己后背,他的手则扶住池陆的肩。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池陆比阮逐舟高上一些,明明从没有一同跳舞过,二人身量竟意外地相合。 “开始了,”阮逐舟轻声提醒,“迈左脚,一,二——” 池陆稀里糊涂跟着向前跨出一小步。阮逐舟配合地后退,音乐前奏结束,他们恰好踩着第一个鼓点,在礼堂前的空地上生涩地起舞。 池陆脑子里一团浆糊,他喉*结疯狂滚动,接连吞咽唾沫,阮逐舟的脸离他太近,池陆一低头就能数清对方究竟有多少睫毛,偏偏他又因为技巧生疏忍不住低头去看脚下,手忙脚乱,身子僵得像块钢板。 阮逐舟忽然轻笑:“你快要把我的手捏碎了,池陆同学。” 池陆下意识哦了一声,握着阮逐舟的手条件反射地松开,如同机械爪子一样硬邦邦地维持着虚握动作。 阮逐舟带着池陆转圈,向上斜睨他一眼,笑出声来。 “你真的没有一点浪漫细胞诶,池同学。”阮逐舟笑话他。 池陆没应,脖颈石化一样直挺挺地梗着,嘴唇紧抿,神色肃穆,仿佛不是在跳舞,而是即将上战场的士兵。 他全神贯注于跟上阮逐舟脚下,尽力不掉节拍,跳着跳着,他突然意识到这节拍过于熟悉,甚至音乐声也意外地顺耳。 他倏地垂眼:“这首曲子不就是补习时……” 阮逐舟抬眸,似笑非笑地乜他。 “嗯,”他意味不明地哼笑,“现在想起来了?笨。” 舞曲遥遥地从礼堂大门流出,池陆霎时感觉头顶上的月亮和夜幕都跟着舞步天旋地转。 “学长你,早有预谋?”他从牙关里勉强挤出一句。 阮逐舟还是笑:“舞会可不是想参加就能参加的。像样的着装,合拍的舞伴,至少看得过去的舞步,缺一不可。看在你补习很卖力的份儿上,我勉为其难帮你解决其中一个困难。” 池陆脚下一顿,差点自己左脚拌右脚。 他的磕绊连累阮逐舟也一个停顿,后者啧了一声:“跟上啊。” 池陆懵懵地啊了一声,表情逐渐放空。 阮逐舟忽而叹了口气:“不过我没想到萨尔他……现在进礼堂邀请一个舞伴恐怕是指望不上了。只欠东风啊。” 池陆怔忪地张了张唇。 “不,”他喃喃地说,“三个愿望……已经全都实现了。” 他出神地盯着阮逐舟。对方舞步轻快,身姿挺拔,一身剪裁合度的西装小礼服勾勒出利落清瘦的身材线条,细腰长腿,脖颈修长,肩线平直,一颦一笑都气度优雅不凡。 然而借着月色仔细看了阮逐舟的脸一会儿,他不禁再次微微蹙眉。 阮逐舟的颧骨上蒙着淡淡的潮红,与池陆相握的手心却干燥而冰凉。 尽管仪态端正,可他们实在离得太近,随着舞曲继续演奏,对方气喘微微的呼吸也被池陆听得一清二楚。 也不知是不是被鬼迷了心窍,池陆忽然出声: “学长,要是身体抱恙的话,还是不要过度运动为好。” 阮逐舟一撩眼皮。 “少瞧不起人。”阮逐舟说。 池陆的手在阮逐舟单薄的后背上下摩挲一番:“可学长实在太瘦了。” 阮逐舟觑起眼睛:“谁准你动手动脚的。无礼。” 池陆立时哑火。阮逐舟损完池陆,见他像个霜打的茄子,脚下舞步不停,面上却挂起戏谑的笑。 “行了,瞧你那怂样。”阮逐舟淡淡说,“我有件事要通知你。从今天开始,德语补习结束,我会去找管理员申请结算你的助学学分。往后你不用再来了。” 池陆狠狠一怔:“为什么?” “我的德文考试——我是说,我的德文水平已经够用了。” 池陆恢复面无表情,天色太暗,恰好掩盖住他眼底一抹怅然若失的光。 “嗯,好。”他说。 乐队演奏进入一段渐弱的尾声,舞曲结束了。 在礼堂外空地上相拥旋转的二人也渐渐放慢速度,直至停下来。阮逐舟率先松开手,后退半步。 池陆的胳膊还维持着揽住对方的姿势,慢了半拍,悻悻然放下。他微微低着头,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阮逐舟如释重负似的点点头:“那好,舞也跳过了,最起码今晚我们谁都不会太遗憾。” 他以为池陆会追问自己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然而对方并没有,池陆只是嘴唇动了动。 “是么。时间过得真快。”池陆没看他,低声说,“看来童话故事也有一部分是真的,过了十二点,一切都会被打回原形。” 被弄脏的礼服,磕磕绊绊的舞步,阴差阳错顶替了曼陀罗的舞伴。 若论实现愿望,到头来他实则什么也没有得到。 阮逐舟望着他,面色沉静。 “提前祝你圣诞快乐,砚泽。” 池陆一抬眼:“你怎么知道我——” 没等他说完,阮逐舟已经挪开目光,抬脚走开。 池陆下意识抬手,却拦不住对方离去的脚步。他目送着阮逐舟走远,直到对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双手攥拳又松开,眸色愈发黑得浓烈。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礼堂传来新一轮的圣诞颂歌,他才恍然回神,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他打开论坛的聊天界面。 这两天他对曼陀罗有点淡淡的,偶尔说话也偷着别扭,可不知为何,对方就是看破不说破,由着他一个人尴尬去。 池陆一个人伫立在夜色之下,连找个暖和的地方避风这事都忘了,给曼陀罗敲下几行信息。 [在吗?你有没有参加舞会?] [今天晚上我出了些意外,你看见了吗?] 对方并没有回,甚至没有显示已读。 池陆立刻推测对方现在应该还在舞会现场,等他反应过来时,手已经先于脑子一步,醋溜溜地打出一句: [不知道你的舞伴是哪一位。祝你今天玩得开心。] 发完这句,他揣起手机,在风中两手插兜踱着步子徘徊。就这么来回走了十几趟,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用在风口里傻站着,不如碰碰运气看自己能否赶上最后一班回家的公交车,这时口袋里嗡嗡震动起来。 他猝然停下脚步,摸出手机,像抓着一块烫手山芋,差点把手机摔到地上,急吼吼地解锁屏幕。 果然是曼陀罗回复了他。 [看见了。他们真的很过分。不过当时我也没办法帮你解围,真是抱歉。] 池陆刚想回一句没关系,只见对方又回:[我也没有舞伴。舞会没什么意思,我已经回家了。] 池陆嘴巴微微张开。 没有舞伴。为什么没有,是不想还是和自己一样找不到……不,不可能找不到的,曼陀罗那么风趣幽默,大方开朗,没有人会拒绝这样一位优秀的同龄人与自己共舞一曲的邀请。 可如果不情愿,又是为了谁,为了什么? 得不出答案,但并不妨碍池陆因为知晓曼陀罗并没和别人搂搂抱抱地在一块儿跳舞而暗自松了一大口气。他的心又蓬勃地跳动起来,胸口微微发热,浑身如同注入热流。 他打字:[应该是我道歉才对。你送给我一件这么好看的西装,我却没能好好保护它。] 曼陀罗也回他:[送你这件衣服,只是希望你在其他人面前也能有尊严。不要因为一件衣服被弄脏而不开心,这样就得不偿失了。] [总之,祝你平安夜快乐,也祝你圣诞快乐,池陆同学。] 池陆喉结滚了滚。 [yz-池:嗯。] [yz-池:也祝你圣诞快乐。] 他也转身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他脑中一遍重现出刚刚阮逐舟对自己说出圣诞快乐时的声音,对方声线不算低沉,却颇有磁性,咬字比平常都轻些,如落雪白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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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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