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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逐舟睫羽低垂,喘息略微急促,多半是那件不知名的束身衣勒得喘不过气的缘故。光是竭力不昏过去似乎就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但阮逐舟还是努力转过脸,视线对上的一霎,池陆呼吸一滞。 “这一路上,我有无数次想着,既然全世界都没人领情,不如趁早放弃来得痛快……”阮逐舟对他露出无力的微笑,“可我改主意了。只要还有一个人舍命相陪,我做的这一切,都不算,白费。” 池陆愣住。他想问先生做的这一切指的究竟是什么,但他随即听到阮逐舟轻声道:“……谢谢你,砚泽。” 说完阮逐舟脱力地阖上眼帘。池陆怔忪地看着怀中人,直到那些忙碌的协会成员围拢过来,一个人开始扒拉他的手臂示意他放开: “会长现在需要平躺输液!” 池陆冷不防被人拉开,阮逐舟顿时被人团团围住,他眼看着阮逐舟消瘦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阻挡之下,愣了一拍方才反应过来,怒道:“让开!我要陪着先生——” 他的喉咙突然卡壳的录像带一样卡住,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青年的大脑短暂陷入宕机的空白。 “砚泽”。“池陆”。 这是谁赐给他的名字? 青年脑袋里顿时闪过“养母”这两个字作为答案,但一股巨大的荒谬与不真实感大浪迎头般将他吞没。 他哪里来的什么养母? 他现在所处的世界里,赐予他新生的是谁,让他甘愿舍命相陪的又是谁? 左眼眶一阵剧痛,池陆痛得弯下腰,啊的一声大叫,死死捂住眼睛。痛觉如一张网,顺着神经笼住他的脑袋,青年最终支撑不住,噗通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我是谁? 究竟是谁,赐予我姓名不朽? 世界的残片被暗影卷积吞没,洪流滚滚而去,世界刹那间寂静。 池陆抱头跪在地上,他只听得见自己砰砰的心跳以及声嘶力竭的喘气声。大概过了一两秒,也可能过了很久,他才听见另一个声音急切地反复呼唤他: “……砚泽?砚泽!” 那个阴暗冰冷的更衣室又重新出现,方才还赏了他两个巴掌的人此刻正一边匆匆将凌乱的衣服整理好,一边蹲下来忍着腰肢酸疼要把池陆从地上拉起: “砚泽你怎么了?是头痛吗?我刚刚分明没用多少力……砚泽,你别吓我,我现在扶你去医院——” 阮逐舟拽了跪在地上的人一把,没有拽动,于是也蹲下来想查看池陆的情况。他不明白怎么上一秒人还生龙活虎的,突然跪在地上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然而突然之间,垂着头的青年一伸手,反握住阮逐舟试探性伸过来的手腕。阮逐舟一个重心不稳,跟着跪倒,二人面对着面。 池陆抬起头。 阮逐舟睫羽倏地一颤。 对方双眼猩红,喘着粗气看向他,二人对视片刻,池陆忽的一把将阮逐舟拥入怀中,动作之用力仿佛要将阮逐舟揉进自己身体中。 阮逐舟怔了怔,刚要说话,只听对方在自己耳畔开口,声音低哑,含着浓重哭腔: “先生……” 阮逐舟猝然愣神,呆呆跪坐在原地。 池陆抱着他的胳臂结实有力,却颤抖得不成样子。他埋头在阮逐舟消瘦的颈窝里闷声哭泣,而阮逐舟只是一动不动,良久才慢慢抬起手,不敢置信似的,轻轻抚上池陆宽厚战栗的后背,一下下轻拍。 池陆哽咽着:“先生——” 阮逐舟哽了哽,微微偏过头:“嘘。” 池陆咬住嘴唇,将人拥紧。阮逐舟张了张唇,惨淡一笑:“会被它听见的。别再多说了。” 池陆闭上眼睛点点头,两行热泪滚落下来。 他们都知道阮逐舟的“它”指的是谁。正因如此,即便历经千辛万苦相认,即便心照不宣,也只能缄默于口,让一切尽在不言中。 什么都知道,因此什么也说不得。 他们静静相拥,池陆鼻音浓重,抬起头时深邃俊挺的眉眼都哭得红通通的,像一条挨了浇的委屈小狗。 “先——学长,”他捧住阮逐舟的脸,“我带您回家。” 阮逐舟反握住他的手,在对方掌心蹭了蹭。看见池陆顿时烧红的耳根,他不由得轻笑。 “好,”阮逐舟温和道,“我们回家。” 第111章 贵族学院25 半小时后。 房门打开,走廊的光倾泻进漆黑客厅。 阮逐舟进了门,池陆紧跟在他后面进来,把门带上,按下客厅开关。 顶灯照亮了足有三四十平米的客厅,宽大的布艺沙发,连贵妃榻都足以和阮逐舟之前委身的出租屋里的单人床差不多宽敞。 池陆从鞋柜里取出拖鞋,弯腰放在阮逐舟脚边。随后他站直身子,有些拘谨地立在一旁。 “这是我在这里临时租的房子。”池陆语气局促,像是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小朋友,“其实原本我打算接您来这里住的,出租屋太小又太冷,但是,唔……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阮逐舟看着对方因为不知如何绕开无处不在监视的主宇宙,向他解释副本世界的自己的行为动机,一副纠结又懊恼的可怜样儿,忍俊不禁:“好啦,我明白你意思。” 池陆连忙点点头,一副“果然还是先生懂我的难处”的感激。阮逐舟扶着鞋柜换鞋,池陆立刻搭把手,让阮逐舟改为扶着他,似乎就连这种小事也要大包大揽,非他亲手照料不可。 阮逐舟换好拖鞋。他还穿着自己那件风衣,回家的车上池陆目光一直紧张地在前排后视镜和阮逐舟之间扫来扫去,生怕司机看见阮逐舟脖子上的吻/痕和被嗫得红肿的唇瓣。 他踱步到客厅,池陆便紧跟在他身后,一手虚揽着阮逐舟的腰,想搂又没那个真搭上的胆量。 阮逐舟察觉,也不戳穿,突然停步,池陆也立刻停下来。阮逐舟乜他,勾唇轻笑。 “晚上怎么睡?”他问。 池陆即答:“先——学长睡在主卧,我睡在次卧。” 阮逐舟转过身面对池陆,后者立刻抽回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阮逐舟拢了拢衣襟,抱着胳膊,歪头笑着看池陆。 “怂蛋。”阮逐舟语气加重,“砚泽,这么久了,你当你那些狼子野心我还不知道?” 四个副本的经历让池陆哑口无言,一米九的大个子气势愣是挨了一大截,双手紧张背在身后,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您腰还疼吗。”池陆嗫嚅道。 阮逐舟哼笑:“废话。快要断掉了。” 池陆一个寒颤。阮逐舟反上前半步,掐住池陆下巴。 “所以,今天晚上我们睡一张床。”阮逐舟一字一顿,“给我好好按摩一下,知道了吗。刚刚干了哪些缺德事,现在你自己来补偿。” 池陆深黑的眼睛里亮起灼灼的光。青年用力点点头,握住阮逐舟的手拉到唇边,一边盯着他一边啄吻阮逐舟单薄的手背。 “遵命。”他低声应完,上前一把将阮逐舟抱起,转身向主卧走去。 * 翌日,早晨九点。 阮逐舟从酸涩胀痛中醒来。蚕丝被轻柔暖和,如同睡在云朵里,他翻了个身,忍不住皱眉龇牙咧嘴。 后腰虽然比昨天从M大回来后舒坦了些,却也没从根本上改善多少。更别提昨天在主卧说是按摩,到后来两个人擦枪走火,加之又是终于相认,难免动//情,他现在浑身都狗啃过一样,不忍去细闻自己身上某人留下的口水味。 床边不见池陆的踪影。阮逐舟靥足地伸了个懒腰,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卧室外传来脚步声,房门推开,池陆走进来,把什么东西放在床头柜上,随后脱下外套。显然他刚出去了一趟,大衣还沾着寒气。 阮逐舟平躺在床上,手臂遮着眼睛,声线夹杂懒洋洋的鼻音:“大早上的,还挺有精力。” 池陆换好衣服,把床头柜上的东西拎起来,放到床垫上。 “我去买了一些东西给您。”池陆说。 阮逐舟挪开手臂,往下瞟了一眼。是一个十分精美的包裹,奢侈品商店里常见的那种。 池陆将其打开,变戏法似的从里面拿出一个又一个黑色丝绒盒子。他把大大小小盒子摆摊一样在床上一字排开,而后拿起一个,打开盒子。 丝绒布上躺着一枚极其漂亮的男士戒指。 阮逐舟惺忪的睡意登时一扫而空。他腰也不疼了,立刻坐起来:“这哪来的?” 他把盒子接过来,取出戒指,又想起什么,抬头看池陆:“你买的?” 池陆点点头,没有任何邀功的得意神色,眼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我知道您最喜欢这些。”他轻轻说,“这些算是借花献佛。戴上试试看。” 阮逐舟吸了口凉气,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大小严丝合缝,刚刚好。 他哎了一声:“买这些干什么,离开的时候也带不走……诶,纯度真高……” 他把手翻来覆去研究了一会儿,向后一仰,噗通一下跌进柔软的床垫软枕里,险些吓了池陆一跳。阮逐舟仰面对着天花板,举起手来,借着光仔仔细细地照。 “真好看。喜欢。”阮逐舟喃喃一句,又扭头冲池陆伸手,“那几个拿来我瞧瞧。” 池陆眯起眼睛笑了,嗯了一声,把其他几个装着珠宝首饰的小盒子也递过来。 阮逐舟干脆躺在床上,把一个个盒子拆开,里面有手链,项链,袖口,胸针,各式各样,工艺精美富丽,璀璨夺目。 他从没有因为拆礼物拆到累过,这种幸福的烦恼让他飘飘然如坠云端,手边都是打开的盒子和亮闪闪的珠宝,他感觉自己像是筑巢期的麻雀,要被这些小玩意淹没了。 “说吧,这么讨好我,是不是对我有所求?”最后一个盒子拆完,阮逐舟手都酸了,他把东西放到一边,从床上坐起来。 池陆也坐在床边,凑过来,虔诚又真挚地看着阮逐舟的双眼。 他说:“我希望能多陪陪您。” 阮逐舟张了张口,沉默垂眸。 他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个请求。 早在第一个副本时07号就告诉过他,在副本世界的时间与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存在着一定比例,但哪怕这个比例再大也不会是无穷大,每多逗留一秒,现实世界的变数都会加剧一分。 他不是不敢为了池陆增加这份变数,但池陆是否了解这场游戏的规则还是个未知数。 准确来说,直到现在,池陆都对他在这个重生游戏里了解到的事情守口如瓶。 他可以为阮逐舟牺牲一切,唯独不会透露有关自己参加游戏的真相分毫。 阮逐舟重新抬眸,凝望着池陆。 “等到我们彻底通关之后,会有大把的时间在一起。”阮逐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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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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