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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臻道:“哪里的话,我不过是代表叶家略表对两国友谊的看好,我想不久的将来两国战事就会告一段落,进入和谈阶段。更何况我们叶家一向热心民生,古话说,达则兼济天下……” 劳伦斯笑了。 “叶先生这话说得好。我就知道,之前大使馆有人告诉我说,叶家有人和我的人产生了冲突,想来一定是一场误会。” 叶臻这才想到自己身旁还跟着个闷葫芦弟弟,边赔笑边扯了神游天外的叶观一把: “您能如此理解,我们全家都感激不尽。叶观,傻子似的站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和劳伦斯先生道歉?” 叶观猛回过神,看着那金发碧眼的洋人,某一霎下颌线都紧绷出凌厉的线。 他喉头哽了哽:“……先生,之前在码头的事,十分抱歉。都是我的错,希望您……宽宏大量。” 劳伦斯仍维持着笑容,目光上下扫过面前挺拔俊朗的青年。 叶臻仿佛生怕对方心存芥蒂,又用力拍了叶观后背一下:“一句对不起值几个钱?还不给劳伦斯先生跪下!” 叶观双手下意识抓紧西装长裤,熨烫平整的布料都被抓出纠结的皱褶。 额发遮住他僵硬的眉眼,叶观阖了阖眼帘:“我……” “算了,叶先生。” 劳伦斯忽然摆摆手,颇为善解人意地道:“你这个弟弟看着年龄不大,有时和人因为误会起了冲突也不稀奇。你我都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嘛。” “您有所不知,我这个弟弟害得家里操碎了心!”叶臻这才舒了口气,附和,“父亲希望他为我分忧,所以让他跟着我在外面锻炼,经手些杂务,不过也不知哪些没良心的人传谣,居然说父亲心中少当家之位另有其人,着实荒唐……” 劳伦斯:“我知道,按你们华国的规矩,立嫡立长,从前叶家的生意也一直是你出面在同我们商谈,那些传言我根本没有相信。” 说着劳伦斯从露台的茶桌上拿起一个信封。 “希望未来咱们合作愉快,保持沟通。” 叶臻志得意满之情溢于言表,自然而然伸手要接过:“我代表叶家感谢您的——” 下一秒,劳伦斯手腕一动,信封与叶臻的手擦过,递向旁边看戏的叶观。 “收好,年轻人。”劳伦斯道。 叶观狠狠怔住。叶臻嘴巴张开: “劳伦斯先生,您交给他干什么?您方才不是也说,我……” “哦,你误会了叶先生,”劳伦斯笑着打断他,“我当然知道你是叶家未来的接班人,不过刚刚你不是说过,让你的弟弟跟着你学习,好让他尽快成为你的得力助手吗?” “可是——” “年轻人总是需要一些机会的。” 劳伦斯语气和蔼却笃定,没有留给叶臻说话的余地,又看向叶观。 “拿着吧,过些日子我会让人把签合同的时间地点告诉你。”劳伦斯说。 叶观沉吟片刻,还是伸手接过信封。 他的余光瞥见叶臻铁青的脸。 大使馆的洋人明知自己和他们的人发生冲突,还坚持让身为愣头青的叶观来同他们接洽。 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在叶臻看来,这一切意味着让他颜面扫地,可其中的反常却让叶观隐约生出一丝警觉。 叶观并未道谢,不动声色看过去。 那洋人仍然保持着和蔼可亲的笑模样。 “希望这次信任能给我带来惊喜,年轻人。”劳伦斯笑着说。 * 夜幕降临,慈善宴会的高。潮才刚刚开始。 叶观从鞠躬的门童身前路过,走出宝华大酒店的大门。 沪城的夜,灯火如织,战争的喧嚣,难民流离失所的呻吟都被吞没在繁华背后的阴影之下。 繁华不是属于他的。早在露台上看见叶臻仿佛要吃了自己的眼神时,叶观就知道,今天他必须提早立场,免得在大哥跟前碍眼了。 他将信封随手折了一折,塞进口袋,拾级而下。 道旁支着很多流动的摊,卖糖卖烟的,卖气球的,卖手帕的,各式各类,不一而足。 他面无表情地穿过无数吆喝叫卖,忽然听见一个嘹亮的喊声: “珍珠翡翠玛瑙玉石!各类钗饰随意挑选,随意试戴!” 冥冥之中心念一动,叶观犹豫一下,走近那个叫卖的小贩。 “先生,要不要给太太选个小首饰?”人靠衣装,小贩见叶观西装考究,态度也热情,“我这都是品质上乘的珠宝,老工匠打造的……” 再怎么没见过世面,刚在义卖会上见到那些光华夺目的金银珠宝,叶观看着眼前这些不上档次的边角料,心里揉了把沙子,五味杂陈。 他不搭腔,视线在木箱子里逡巡。小贩仍不放弃: “您想买什么?来这个耳环怎么样?绿松石,颜色清新大气着呢。” 叶观一边看,一边不过脑子地随口道: “他有耳饰了。” 随后他愣了一下。鬼使神差的,他的手探向箱子,从里面抓住一个东西,小贩见了,登时喜笑颜开: “还是先生您有眼光,有品位!这个是——” 叶观把那东西拿起来,与视线平齐。 青年冷俊的眉眼里敲不出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他淡淡打断: “多少钱。” 小贩瞧着他的装扮,嘿嘿一笑:“先生,看在您和它有缘的份儿上,一个银元就能带走。再没有比这更实惠的价格了。” 叶观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银币丢过去,小贩接住,点头哈腰地赔笑: “多谢先生,回去您太太见了,一定欢喜得很!” 叶观把那东西收起来,闻言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不知在那人心里,自己会不会和这东西一样,都是送不出手的便宜货呢。 第19章 大宅门19 大使馆的劳伦斯先生把与叶家的合作指名交给叶观来办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叶永先耳中。 紧跟着,大太太房中传来消息,解除了叶观每天困在西院的“禁令”,甚至批准他为了洽谈生意单独外出。 至于大少爷房中似乎摔了什么东西,大太太那边又是否是看在叶永先的份儿上被迫让了这“贤良”的一步,皆未可知。 风言风语传了个遍,大宅院中不少下人因此见风使舵,对叶观的态度也转了个弯。 舆论场中心的人却始终无动于衷,每日处理完生意上的事,照常来西院,雷打不动地习武操练一个时辰。 大使馆对叶观青睐有加的事,自然也传到阮逐舟这里。然而阮逐舟听后并没什么表示,就连面对想要和他探讨此事的07号,也是一副不甚上心的模样。 就这么消停地过了一段日子,晨起时,阮逐舟有些犯懒,小丫鬟把早饭摆好便下去了,他没什么胃口,仰躺在床上,小臂遮着眼睛。 过了一会儿,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阮逐舟没动弹,慵懒道:“把饭撤下去吧。再把门带上……” “四太太,今天貌似精神不佳。” 阮逐舟放下手,睁开眼睛。 屋内地面投下一个熟悉的影子。阮逐舟从床上坐起身,看向门口。 他眯起眼睛:“少爷。” 叶观站在原地没动。青年没有穿平时的粗布练功服,反而身着西装,单手背在身后。 他的视线掠过桌面几乎没动筷子的饭菜,看向床上的人,深邃眉眼微动,嘴角下压。 叶观稍微偏头:“四太太,衣衫乱了。” 阮逐舟怔了怔,低头。刚才随便往床上一躺,不小心把领口弄开了。 他随手将开了的*扣子拢上。而后他站起身,拍拍长衫的褶皱。 “你过来是有何要紧事?”他问。 叶观这才回头正对阮逐舟。刚才那不经意间露出的一小片肌肤仿佛白得发光,一截锁骨细而突出,如拧紧的筝弦。 叶观清清嗓子:“我有样东西要交给你。” “如今禁闭解除,后门钥匙您找人交给管家便是。”阮逐舟说。 叶观:“不是钥匙。” 他把背着的手拿出来。是一个桃木盒子。 “送你的,”叶观说,“赔礼道歉。” 阮逐舟摸不着头脑:“赔什么礼,道哪门子歉?” 叶观认真地盯着他:“从前儿子对四太太言语之间多有得罪,行事鲁莽,不服管教,让您操了不少心。” 他把手往前递了递。阮逐舟没有接。 “无所谓,你招惹我,我也让你吃了苦头,咱们两清了。”他咬字清晰。 叶观怔忪一下,随即改口:“那就是谢礼。谢您给我钥匙。” 阮逐舟:“也不用。你不是给我垫付过茶钱吗。” 叶观郁结:“您就非要一笔笔算得这么清?” 屋外流苏树枝头停了几只麻雀,喳喳啾啾,欢快又吵闹,像是聚在一起笑话某个进退维谷的傻瓜。 外面越闹,屋里越是静。 阮逐舟定定地看着叶观的眼睛:“少爷,到了我这个年纪,你自然就会明白,人生在世,无外乎等价交换。你给我的东西我若是还不起,就要还你份情。” 叶观嘴唇轻微一颤:“还我份情?儿子不明白您说的是哪种情,还请四太太明示——” 院子里忽而又是一阵不寻常的动静,叶观下意识收回手,二人一同向门外看去。 看见来人时,叶观脸上罕有地表露出明显的无措。 是叶永先。男人身后跟着几个仆从,一路走到门口才看见叶观,脸上也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在这?” 叶观连往日的淡定都没了,匆忙低头:“……给父亲请安。” 叶永先拉下脸来:“大使馆的生意交给你,不好好办事,四处乱跑做什么!嫌搞砸一次差事还不够?” 叶观居然嗫嚅了一下:“不敢,父亲。四……” 他喉结滚了滚,“在西院思过这段时间,四太太对我多有照拂,儿子得了空,想专程来道谢。” “早通点人性,也不至于到现在还这么不争气。”叶永先乜他一眼,转向阮逐舟,“阮四,来。” 阮逐舟应了一声,上前。 叶观低着头,目光却无声无息地往上,眼睁睁看见叶永先一手揽过阮逐舟的后背,旁若无人地摩挲了一下。 隔着单薄的长衫,青年背后两翼肩胛骨清瘦的形状便清晰地凸出来,像栖在枝头的蝶。 叶观呼吸不由自主滞住。 他心跳声越来越大,握着盒子的手用力收紧。隔着隆隆心跳,父亲叶永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断断续续传来: “我有个老朋友酒楼新开张,据说从四九城请了从前皇室的厨子……叫咱们去捧捧场……拿上琵琶,露一手给他们听……” 一边说,叶永先的手一面不老实地在阮逐舟身上游移,像是寻找一个合适的抓手,最后干脆揽过青年,手掌包住对方腰侧收得最窄的一截,掌心严丝合缝地扣紧那薄而韧的腰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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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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