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听见有人怒极狞笑,几人脚步声远去,大门关严,不一会儿,闪光灯重新亮起,炫目的灯光令他下意识微微偏过头去。 “各位公民,根据国际法庭审判团一致裁定……” 阮逐舟闭着眼睛,浑身肌肉紧张一瞬,又放松下来。 只是个梦而已。 不过这挨千刀的梦怎么还不结束?生前被电击,任务失败被电击,做梦还要被电击,他是什么电击小子转世吗? “现判处阮逐舟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话音刚落,刺骨的灼痛缠紧了浑身每一寸筋骨血肉,过电的窒息感让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阮逐舟呃的一声闷哼,身子猛地向上弹起! 束缚带如带刺藤蔓,将他牢牢拖拽回电椅上,彻骨的痛将感官扭曲,整个世界仿佛在地动山摇中瓦解,直到轰的一声! 阮逐舟克制不住地战栗,抓紧了扶手,睁开眼睛。 不是感官超载,是这个世界真实地坍塌了。 审判庭上方的巨大吊灯左右摇晃,随着土崩瓦解的天花板掉落在他面前的地板上,将数十架摄像机砸得粉碎! 四溅的灰尘扬起,一声崩溃的嘶吼传来,阮逐舟断断续续地喘息着,涣散的瞳孔缓慢移动,向四分五裂的大门看去。 那并非他的声音。 他是疼得要命,可还不至于疼到尖叫。 更何况他叫不出来,他快要死了。 视野一点点被黑暗蚕食,吞没。最后的最后,地动山摇之中,阮逐舟依稀看见大门被剧烈的气流爆破掀飞,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趔趄着跪倒在地,又爬起身跌跌撞撞向自己奔来: “住手!先生不要!!” 阮逐舟眼帘一动。 意识消解前,阮逐舟听见自己声带中挤出一丝茫然的气音: “怎么,会是……” “喂,别睡了,快起来!” 阮逐舟猛地吸了口气,猝然睁开眼。 光线照进久未打扫的厢房,在丁达尔效应下形成一道狭长的光柱,照在床尾。 一个下人站在地上,嫌弃地瞪着他。 “还拿着四太太的款儿呢?呸!”下人咒骂道,“快点起来,大当家有要事找你!” 阮逐舟昏昏沉沉的,感觉盖在身上的被子仿佛有千斤重。 他下意识动了动,一只手里传来熟悉的温润触感,他条件反射地将那东西塞进枕头底下。 而后他慢慢撑起身:“知道了。” 下人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阮逐舟闭了闭眼,隐忍地吐了口气。 太真实了。早知道就他妈不使用这个什么狗屁道具才对,在叶家再怎么也不至于受刑啊。 阮逐舟试着挪下床,忽然嘶了一声,弯腰捂住小腹。 伴随着内脏的抽痛,快生锈似的脑内也传来了一个久违的声音: [宿主你醒了!] [宿主,这次你跳跃的时间总共为五个半月。在这段时间内,您虽然失去了对副本中时间流逝的感知,但这五个半月的变化真实存在,有不适感是正常的。] 阮逐舟冷汗都要下来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骂了一句: “这群王八蛋,五个半月都给我吃了什么?” [大概都是一些清粥小菜。]07号讪讪道,[您也知道,现在叶家本就在走下坡路,你又得罪了叶大当家……] 阮逐舟缓了一会儿,下床穿鞋,扶着桌子走到梳妆台前,向镜中望去。 看见那张苍白的脸时,他愣了一下,而后笑了。 “还行,”他点点头,“没我想的那么狼狈。当时我死之前会不会差不多也是这副尊容?” 07号:[宿主,您现在精神状态好像有点不稳定,要不要缓一缓再……] 阮逐舟没听他说完,转过身迈出厢房门。 他并没有立刻去正厅,反而强撑着绕到厢房后身,出了西院,趁着无人来到柴房外。 屋内传来打牌说话的声音,一个下人正揣着手坐在墙根下放风。 阮逐舟:“我使用最后一次催眠道具。” 07号惊讶,但不得不照做。 过了一会儿,只见那下人眼皮阖拢,坐在小马扎上靠着墙跟打起瞌睡来。 阮逐舟悄悄走近柴房,将窗户轻推开一条缝隙。 生意惨淡,下人便也愈发懒散清闲。柴房里面传来闲谈的说笑声: “听说了吗,最近洋人要在澜江上架设炮台呢!” “第一师团最近可是势如破竹啊,连洋人也意识到这是要决一死战了?” “可不好说,洋人那些舰队都是坚船利炮,要我说,只要洋人能胜,不管沪城乱成什么样,咱们总不会吃亏的!大当家不是和洋人联系最密切了吗?” “话是如此,不过你们发现没,自打家里那位走了之后,这第一师团和洋人居然还打得有来有回了,打仗的事,谁又说得准?” 阮逐舟听了一会儿,默默关上窗子,原路返回。 一边走,他一边听见07号道:【宿主,冬眠的这段时间您做了病,身体受到的伤害是实打实的。现在主宇宙也不能保证剧情的发展,您一定要保重,至少别和谁发生冲突……】 阮逐舟并没立刻回答,若有所思。 “恐怕不是我想和谁发生冲突,而是有人存心要和我算账。” 07号顿时紧张起来,过了片刻,却见阮逐舟淡淡一笑:“不过也是时候进行最后一步了。既然要算,那大家就一起算算总账。” * 时隔五个半月,阮逐舟再次踏进正厅。 一觉的功夫,屋内的一切都已经大变样。厅中名贵陈设几乎少了一大半,一路上院子里洒扫的下人也至少缩减了三分之二,园中花草无人拾掇,已呈颓败之感。 阮逐舟走进去,一眼看见坐在主位上的叶永先。 “五个半月”不见,叶永先却肉眼可见的老了,两鬓花白。 然而,阮逐舟的目光很快离开怒目而视的中年人,被另一个身影吸引而去。 侧位椅子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阮逐舟花费了几秒钟,才从脑海里搜索到他对应的身份。 是柳书,那个在寻声阁刁难过自己的乐伎。 即便在原来的“阮逐舟”记忆里,柳书也和叶永先没有过任何交集。叶家如今一日不如一日,叶永先更不可能有兴致再找什么第五房姨太。 “你这个贱货,往日我竟不知你如此包藏祸心!” 阮逐舟刚一进来,没等站稳,便看见叶永先一拍方桌:“阮四,给我跪下!” 阮逐舟扬露出仿佛冰水里浸过般的笑。 “阮四惶恐,不知有何错误,”他动也不动,“斗胆请老爷示下。” 叶永先噎了一下,没想到阮逐舟真的这般明目张胆地违抗不下跪。倒是旁边坐着的柳书笑眯眯开口: “又见面了,小舟,还记得我这个故人吗?” 第26章 大宅门26(深水加更) 阮逐舟斜睨了他一眼。 柳书:“半年前在寻声阁,你曾经告诉我,有本事就让我也攀个高枝。我牢记小舟你的教导,一日也不敢忘。这不,最近有人就将我从寻声阁赎了出来,说来这人也是你的老熟人了——” 他倾身向前:“就是大名鼎鼎的望江会老大,武凭勋先生。” 阮逐舟微微抬起下巴,不仅不如他所愿地表现出惊恐,反而恍然大悟一般。 “哦……原来是你。”阮逐舟环视一圈,“看来你们都知道了。” 柳书愣了愣。 饶是叶永先,听了这话也颇感意外。自打这阮四进了门,性情便变得有些冷淡,他不是感觉不出,可对方一直以来都对他保持着基本的恭敬谦卑,从未如此耿直过。 他没有立刻说话,反而转动眼珠。 “黑心肠的东西,你还好意思说?!” 叶永先指着阮逐舟破口大骂,“我就知道,现在家里的生意越来越难做,都是因为出了你这个内鬼!” “如今外头洋人的仗打得快要翻了天,连海上都已经打了起来,沪城的码头已经被洋人守住了,江上又全是第一师团的舰队,运出去的货物随时都有可能被波及!” 叶永先越说越激动,吐沫星子横飞:“就在昨天,望江会派人来,要咱们三天之内交出叶家的运货渠道,要是告诉了望江会,咱们还有何活路,生意如何为继?!” 阮逐舟笑笑:“老爷,这话可有点冤枉人了。是你自己惦记着那杀头的生意,现在是战争时期,几个人有那闲钱去买这销魂的玩意?” 叶永先愕然:“你——” 柳书见缝插针劝道:“叶大当家息怒,其实小舟他当时说不定是一时害怕,才想到找武先生的,毕竟当时您家那位小少爷还不像现在生死未卜……” 此言一出,叶永先又是一怔:“这里面怎么还与那小王八蛋有牵扯?” 阮逐舟目光登时凉下来。他看了柳书一眼: “你说他,生死未卜?” 柳书恰到好处地摆出乱了阵脚的模样:“哎哟,对不起小舟,我不是故意说漏嘴的!毕竟当时这事在寻声阁已经是公开的秘密,我以为……” 他不再看阮逐舟,转向叶永先: “叶大当家,叶观虽是您的儿子却一点不守孝道,逐出家门这大半年,一点消息也没有传回来过,想必已经在战场上……小舟当初年轻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您也知道,我们这一行,很多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话说到这份儿上,是个人都听出柳书的暗示来。 当初阮逐舟试图私相授受的事,柳书必定知情,可这私下传递的事毕竟是通过叶观,究竟和谁苟且过全凭他上下嘴唇一碰。 叶永先的脸登时绿了,咬牙切齿:“好你个阮四!不知廉耻的东西,我竟没看出你还背着我偷人!” 他气得直哆嗦,对着门外吼道:“来人!” 磨蹭了一会儿,才有两个下人跑进来。叶永先指着阮逐舟:“把他带回去,不准给他饭吃,不准给他水喝!” 阮逐舟冷冷的毫无反应,仿佛一切与自己无关。 叶永先起身,走了两步又倒回来,不解气地瞪着他: “小贱货,若不是送这最后一批货前手上沾血触犯忌讳,我早就把你活剐了。你等着,三天后就是你的死期。” 说完他剜了阮逐舟最后一眼,转身离去。 两个下人上前要按住阮逐舟,柳书清清嗓子,优雅起身:“且慢。” 他对两个顿住的下人道:“你们先出去。我有话和这位四太太说。” 柳书的语气傲慢极了,仿佛自己才是这个大宅院里的主人一般。两个下人被他这模样唬住,对视一眼,默默退下。 柳书走上前,围着阮逐舟转了一圈,边走边上下仔细打量着他。 甫一靠近,青年人身上的脂粉气息扑面而来。阮逐舟被熏得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73 首页 上一页 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