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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速流逝的半年多时光,让叶观的身姿更加结实笔挺,步伐也稳重矫健,唯独背影看着不那么自然。 阮逐舟恍然记起,从前在叶家,这小子挨骂挨打之后挺着脊梁走出去时,也是这般若无其事,故作潇洒。 阮逐舟嗤笑,随即笑容如滴水入沙,消失不见。 他把船票放回口袋,拎着皮箱转身,背对着叶观往舷梯的方向慢慢走。 滔滔江水拍打码头岸边,忽然,一个快被他遗忘的,愉快的声音闯入脑海: [恭喜宿主,副本任务成功!即将对接下一个世界,请宿主做好准备……] 阮逐舟的脚步猝然停下。 他眨眨眼:“什么任务?” 07号也被他的反应搞蒙了:[就是这个副本一的最终任务啊,宿主,您已经触发了通关的全部条件,马上就可以为您安排穿越到下个副本世界了哦!] 阮逐舟:“按你最初说的,叶观应该把我杀掉才——” 他想说就在刚刚这一分钟,自己已经修改了计划,打算在客轮夜间行驶的时候从船上跳下去,这样他一死,如果不能通关,最坏的情况也无非是重头再来。 系统明明告诉过他,除了要“主角出人头地”,他们这些反派也必须由主角亲手复仇。 可叶观已经放过他了。他是怎么通关的? [根据系统检测,您在大宅院养病期间,主角叶观对外宣称,叶家全家人死于牢狱,不久之后他又新迎娶了一位夫人,因为是秘密成婚,没有任何人知道新婚妻子究竟是何许人也。] [至此,‘叶家四太太’这个身份在沪城彻底宣告了社会性死亡,同样也没人知道叶观真正迎娶的人是‘阮逐舟’,因此理论上‘阮逐舟’的死亡结局已经达成。] 阮逐舟愣了一瞬。 那个不欢而散的“洞房夜”,居然是叶观精心设计,用来遮人耳目的手段。 [如今的华国已经没有阮逐舟这个存在了,]07号提醒道,[宿主,不信您看看,叶观特意为您买的船票?] 阮逐舟又把船票拿出来,之间最下面的落款上印着几个小字: 持票人,阮先生。 阮逐舟心里默念了一遍,陡然顿住呼吸。 好半天,他哽了哽喉咙:“这方法有漏洞。一旦有人知道他娶的妻……娶的人是我,‘阮逐舟死了’的事情就会败露。” 07号道:[话是这样说,不过主角现在已经没有亲近的家人和朋友,只要他终身不娶,不就永远不会露馅了?] 阮逐舟垂下睫羽,看着正前方的舷梯。 07号在他脑中叽叽喳喳: [宿主,我现在对您只有一个字,服!说实话,一开始我还不大相信会有不按主宇宙设计的路线也能通关的宿主,可是您做到了,而且还是提前通关!] [正常情况下至少需要再过一年,主角才具备绝地反击的条件。可现在叶观不但提前报仇,还成为了师团将领,看着可真风光呀,比继承叶家那破烂大烟生意强一百倍!] [宿主您好厉害,这副本世界的速通方式,还真的让您发掘出来了……] 阮逐舟像听不见似的,静静伫立在原地。 07号不觉有异,接着道: [对了宿主,正常来说副本世界的转移需要在任务判定完成后间隔几天再执行,不过考虑到您复活心切,我已经为您申请立即启动穿越程序……] 阮逐舟忽然说:“慢着。” 07号忙住口。阮逐舟道: “不用了。我要在这里再待上几天。” [——啊?] 07号惊讶。 阮逐舟最后望了一眼那客轮。甲板上有船员在不断冲着还没登上舷梯的旅客招手,呜呜的汽笛声愈发频繁。 他抬脚,却并没踏上舷梯,而是走到岸边,放下皮箱,拿着那张船票,问: “按照规则,我可以停留多久?” 07号:[最多三天。当然,只要您需要,我随时可以为您安排转移。] 阮逐舟伸出手臂,指尖一松,写着阮先生三个字的船票在空中荡过几道弧线,落入东流的江水之中。 07号:[宿主……] 阮逐舟置若罔闻,重新提起皮箱,转过身去。 来时送他的那辆轿车,早已消失不见。 他扬起唇角:“好。三天时间,已经足够了。” * 夕阳危垂时,叶观回到空荡的祖宅。 一来一回,只少了一个人,然而再置身于这生于斯长于斯的大宅院,心中所剩,唯有深切的厌恶与悲凉。 门口的卫兵给叶观敬礼打报告:“少将,指挥部来电说,一周后可能要和其他师团的人开一个会,那边的意思是看您方便,如果您需要,可以把会议地点设在这里,我们派人加强安保……” 叶观一路脚步不停地往里走: “去给他们回电,最迟后天,我会搬回指挥部。” 卫兵意外:“……是。少将,那,那位先生房间里的那些东西?” 叶观目不斜视穿过院子,边走边道:“你说的是你们买给他解闷儿的书?该扔的都扔掉。” 卫兵迟疑:“不是的,少将。是……一些私人物品,不知道是那位先生的,还是,呃……” 他没敢说“少将您送的”,因为不等他讲完,叶观已经停下来,侧过脸。 “你们给他收拾行李的时候落下了?”叶观语气逐渐严肃,“不长眼的东西,要是把什么要紧玩意儿落下了怎么办?” 卫兵吞吞口水:“说是要紧,倒也不那么要紧。有点贵重,不过若是论平时用不用得上……” 叶观失去耐心,丢下支支吾吾的卫兵,改道向西院厢房走去。 两分钟后。 残阳如血,在地面投下细长斜影。 叶观步履匆匆,来到熟悉的厢房门外就要推门,手却在门板前顿住。 某种近乡情怯,却远比那更孤独的感觉丝丝缕缕,侵入四肢百骸。叶观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轻吸一口气,将门推开。 门扉旋转而开,泄入一地晚霞,与男人被拉长的剪影。 同时被照亮的,还有屋子里的墙壁,帷幔,床铺,桌椅,目之所及陈设如旧,仿佛不多时,屋子的主人便会从院子里那棵流苏树下慢悠悠走回来,倚回床头,懒翻闲书。 叶观迈入厢房内。 他的注意力忽然被矮柜上整齐摆放着的某样东西吸引。于是他走过去。 一个木盒子,和一件叠好的红色婚服。 叶观终于明白了。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探向那叠起来的婚服,犹豫一秒,掌心抚上那绣着云纹的衣装,流水般的触感熨帖地贴合上他手掌的每一寸肌肤,他轻轻抓握,布料便堆起几道褶皱,溢出指缝,仿佛与他十指交握。 叶观面无表情,可回到叶宅时便冷着的脸却渐渐不再阴霾密布。 他又看向桃木盒子。 这次他凝望的时间更长,陷入沉思一般,又似乎有所顾忌。 然而最后叶观还是抬手,覆上盒盖。他阖了阖眼,将盒子打开。 流光溢彩的背云项链正静卧在黑色的天鹅绒衬布上,剔透的光泽倒映在叶观瞳孔深处。 他怔了一下,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低笑出声。 在想什么不切实际的东西呢,叶观心想。若是把这东西带走,就不是阮逐舟的作风了。 不知怎的,他想起当时阮逐舟曾对他说过的那番话。 他们的不期而遇,是错位的人生中最离经叛道的一段交集。无数迹象向他揭示阮逐舟如何利用自己对家族的的仇恨,可他用仇恨的血反哺罪孽的欲,如飞蛾扑火,奋不顾身。 大幕终了,充满算计的合作关系之下,他才看清维系这一切的,不过是一段岌岌可危的缘。 阮逐舟利用他,不图名与利,天高海阔,他想过死,想过走,唯独不曾让心里装下一个他。 时至今日,他终于彻悟,相逢的意义就是别离。 或许这就是人生常态吧,年轻的少将心想。 叶观短暂放任自己沉溺在伤春悲秋的惆怅中,慢慢深呼吸,而后松开握着那串珠宝的手。 他忍不住轻轻地自言自语:“离开了也好。离开了……” “——你就得当一辈子鳏夫了,蠢货。” 叶观呼吸一滞,猝然睁开眼。 他以为自己幻听了。 叶观猛地转身。 院内,落霞将洁白绽放的流苏树染上浓郁的橘红色,一个颀长身影站在门口,胳膊一扬,手提箱砰地掉在门外。 阮逐舟直视着叶观那双瞳孔紧缩的眸子,轻蔑嗤笑,面上却浮起温和的无奈。 “让别人替我守贞一辈子,这我可消受不来。”阮逐舟笑笑,“苦哈哈地为我终身不娶这种事,还是下辈子再考虑吧,叶观。” 第31章 大宅门31 叶观浑身的血瞬间冻住了。 他身子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向前试探地迈出一步。 阮逐舟戏谑地笑着,看着他。夕阳溶于青年清俊的眉目,是叶观从未见过也从未肖想过的画面。 他讷然开口:“你怎么,回来了?” 阮逐舟耸肩:“你门口的卫兵看见我,下巴都要掉到地上,拦都没拦。我就回来了。” 叶观怔愣了一会儿:“我是说,你是,怎么回来……” 阮逐舟:“走回来的。这两个手提箱沉得要死。” 叶观屏息一瞬,呼吸慢慢沉重起来,胸口起伏。 阮逐舟啧了一声:“不逗你了。真不禁逗。” 说着他跨进门槛,把门带上。 叶观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眼神逐渐沉下来。 他慢慢向阮逐舟走去。阮逐舟继续道:“听说你对外公布了婚讯,厚着脸皮说我是你的——” 叶观忽然伸手,砰的一声! 阮逐舟被人欺身压在墙上,叶观抓着他的头发让他不得不他仰起头,青年眸中滚着浓浓戾气: “当初是谁说的,不想留在我身边?是谁宁可死也不就范?!” 阮逐舟低低地骂了一句,挣扎着要掰他的手:“那也不代表你可以自说自话地把我送上船,让我去什么四九城!” “你他妈诓我!”叶观吼了一嗓子,愤怒到极点,反而点头沉沉一笑,“小妈以为我不知道你欲擒故纵的把戏?这次回来你可走不成了,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如把这间厢房打造成牢房怎么样?用铁链把你栓在这,窗户都封死,让你从此暗无天日地活着,只有我来看你时你才能窥见门外春秋流逝……” 阮逐舟被迫昂着头注视他,目光却平静无波。 “用不着,”阮逐舟说,“我是你的妻,你不休了我,我便哪儿也不去。” 叶观抓着他头发的手指倏而松开。 青年眼中一点点聚积起的偏执神色,骤然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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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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