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您来说,”阮逐舟忽的莞尔,“这还真称得上是桩一本万利的买卖。” 桌上安静了一秒。 时渊倏地将视线转移到阮逐舟脸上。青年修长手指一下下轻叩桌面,声音很小,却像是催促的鼓点,落在某些人耳中,无形之间更加心焦。 有人缓解尴尬地笑笑,主动打破凝固的空气:“小阮总您言重了,我们王总不负责技术,这具体的条款……” 男人僵住的脸这才跟着动了动,扯出一个笑:“是,对,都怪我,年龄大了,有些东西我都让手底下搞技术的年轻人负责,不过你放心,这些东西咱们可以慢慢谈嘛!” “没问题。”阮逐舟一哂,重新坐直身体。 “王总一言九鼎,我们没有不放心的道理。”他说,“您不懂技术,那就可以找懂得人来看看,不过原来报出的价格肯定也要调整的。” 说着他伸手比了个数字七:“最少这个数。” 王总瞪大眼睛:“七千万?” 时渊眯起眼睛。 他忽然感觉这个世界都疯了。 不是因为阮逐舟看似狮子大开口的砍价。 恰恰相反,这个数字很合理,合理到如果今天主导谈判的是时渊,他也一样会开出分毫不差的加码。 可不合理之处也恰恰在此。 换做任何一个商界老手,可能都会报出这个数字,可明明阮逐舟是个从没历练过的新人,大学期间连MBA的课程都找人代考的“水货”,怎么会在短短十天内就将自己和合作方的战略研究得如此透彻,甚至连门槛较高,国内政策变数又极大的环保行业钻研得这么深入? 他忽然对自己是否真的像想象中那样了解这个相处三年的omega产生了一丝怀疑。 时渊盯着阮逐舟的侧脸。对方专心致志地盯着中年人的眼睛,这是谈判中最最基本的手段,在占据上风时要步步紧逼,为的是让对方在注视下自乱阵脚。 因而从他的角度,并不能看到阮逐舟完整的侧脸,他只能看见青年细挺的鼻梁,清晰流畅的下颌线条连接象牙白色的侧颈,熨烫锋利的西装领口下隐约能看到一小块方方正正的抑制贴。 或许是这次晚宴中他彻底沦为了一个真正边缘化的,端茶倒水的小弟角色,时渊难得走神,某个不着调的思绪从脑海中一跃而出。 ……他好像瘦了。西装外套看起来有一点点偏大,可这明明是不到一个月之前定制的西装。 人一瘦,那白花花的后颈看起来就更好捏,手指一收就能将那细细的颈子拢住,比捏猫咪的后颈皮还简单。 不过捏猫咪的后颈皮,顶多被抓挠两道印子。捏他的后颈,对方应该会勃然大怒吧? 时渊的心像一张纸,被无形的手狠狠揉成皱巴巴的纸团。 “这,这个数额,回去我也得和董事会的人商量一下,公司毕竟不能由我一言堂……” 阮逐舟微笑:“这是自然。我等您的回话。” 说着他举起酒杯:“来,王总,我敬您一杯。感谢您对我这个晚辈的照顾。” 高帽子一戴,这下男人彻底没了办法,悻悻跟着举杯。 屋内的alpha信息素无声中浓郁了几分。 时渊眉间皱了皱,顶级alpha的基因让他迅速察觉出,这是对面的几个alpha因为焦虑、躁动而下意识释放出的信号。 如果是已经终身标记的omega,闻到这种不是自己的伴侣散发出来,又这么具有攻击性的alpha信息素,一定会产生生理本能的不适。 然而阮逐舟沐浴在众多alpha的信息素中,神情泰然自若,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随后大方展示自己杯底: “多谢王总今天的款待。” 时渊眼底光晕一沉。 他都忘了。生物学意义上,阮逐舟不是他的omega,甚至不是个腺体功能完整的omega,他迟钝到感受不出这些激荡的暗流碰撞。 “哪里哪里,”中年人眼看合同上没有占便宜的空间,眼睛一转,笑着对底下人摆手,“去,把我带的酒拿上来。” 底下人拿出两瓶酒,摆在桌上。 阮逐舟看了一眼瓶身包装。王总却始终观察着他的脸色,笑道: “小阮总应该认得吧?这是联邦最有名的黄州白酒。一整场下来光喝红的啤的也没什么意思,小阮总虽然是omega,不过咱们都是男人,喝点酒助助兴唠唠家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您说是吧?” 阮逐舟颔首。 这可不是自己策划的,纯是这倒霉蛋撞他枪口上了。 换做别的副本世界,或许他还要掂量一下。好巧不巧,他在这个世界开出的[千杯不醉]盲盒正中这种无良场合的下怀。 阮逐舟心里默默为最开始自己的短视之见致歉两秒,而后拿过其中一瓶白酒: “王总说的是,从前和朋友们喝多了洋酒,今天倒还真想领教一下这种联邦特产。” “那就再好不过了!来,你们几个,今天小阮总高兴,赏你们一个面子,还不过来敬一杯?” 王总又比了个手势,另外几个人已经倒满了白酒,跟着站起身: “小阮总,往后请多多指教,我们干了!” 这明摆着是要打车轮战了。 生意场上的那点心思阮逐舟多少还是懂的,坦然准备起身,忽然一股力量握住他手腕,将阮逐舟重重按在座位上。 阮逐舟意外地撇过眼。 “王总。” 他看见时渊站起来,自然而然从自己手中拿过斟满白酒的酒杯:“他身体不好,董事长交代过,让我看着他不能贪杯。这点酒还是由我代劳吧。” 阮逐舟短暂地怔忪,看向时渊的侧脸。 Alpha表情很坚定,没有酒局上谈笑风生的模样,反倒有种格格不入的严肃。 王总也颇为惊讶:“哦,这样啊,既然是你们董事长发话……” 他对阮逐舟意味深长地笑笑:“今天时总能屈尊将就至此,还真让人意外。阮氏能有这么忠心耿耿、任劳任怨的人才,连我看着都羡慕得很呢,小阮总。” 倒酒,挡酒,都是饭桌上最无关紧要的角色需要做的事。对方这话,傻子也听得出其中的讥讽之意。 阮逐舟眯了眯眼。 他再次把目光投向时渊,后者却平静极了,脸上全无屈辱之色,果断将杯中酒仰头饮尽,王总扬声招呼外面的服务生进来: “你们可要给人服务好了,有点眼色,随时把酒满上。” 一圈五六个人,意味着时渊需要连干五六杯白酒。 阮逐舟啧了一声:“你先等等……” 可时渊比他动作更快,待服务生倒完酒,他拿起杯子对第二个上来敬酒的人比了个姿势便将酒喝光,仰头时alpha喉结滚动,几滴酒液从唇角滑落下来。 旁边看热闹的王总满意极了,笑意加深。 “听说小阮总和时总结婚已经三年了,感情这么身后,着实颇为一段佳话。”男人对阮逐舟道,“早就听说阮家家教良好,如今一看果真如此。我看时总这个儿婿就被调教得蛮不错啊。” 说话的功夫,已有四个人过来敬酒。男人又问道: “说起来,咱们京城酒局的规矩,挡酒怎么也要三杯起步。这两瓶黄州白酒恐怕还不够时总一个人喝吧?” 阮逐舟盯了男人一会,缓慢扬起一个冰冷的笑。 “把杯子放下,”他头偏都不偏,唤道,“时渊。” 咚的一声玻璃碰撞的脆响。时渊重重搁下酒杯,转过脸看向阮逐舟,一句话没说,然而alpha骨相深邃的眼窝里已经泛起酒气的红。 阮逐舟仍不看他:“王总,我刚刚改了主意。五千万,您看怎么样?” 男人哈哈大笑:“小阮总真是聪明。我就喜欢和你这种聪明又性子痛快的人谈合作!” 阮逐舟也跟着微笑,只是眼里的光越来越凉。 “坐吧。”他轻声道。 时渊迟钝了一秒,意识到是在和自己说话,默默坐下来。 黄州白酒不烧胃,却迅速上头,他能感觉到外界的声音像是被罩上了一层塑料膜,嗡嗡的噪音越来越大,唯独身边那个omega的声音清楚地传入脑中: “既然王总也满意了,那就祝我们接下来,合作愉快。” * 宴会进行到后面,发生了什么时渊已经没有太多印象,甚至连自己是怎么和妻子一同乘车回家都不甚清楚。 只记得刚回到别墅二楼,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时渊顾不得扶着自己的人是谁,一把将人推开,跌跌撞撞冲进客卧卫生间吐了个昏天黑地。 吐完后他脚步虚浮,眼睛都快睁不开,恍恍惚惚中感觉到有人把自己从瓷砖地面艰难地搀扶起来,对方体型比他小上一圈,想扶稳时渊有点困难,时渊几乎半个身子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艰难喘着气: “别去,主卧……” “不去主卧,在这睡?”那个声音没好气道,“你吐死在这屋,我也跟着玩儿完了。” 时渊听不懂自己死不死和对方玩儿完了有什么关联。他被迫跟着人进了主卧,一边喃喃自语: “我先冲个澡。” “这不是你犯洁癖的时候。” “不是洁癖,”时渊闭着眼凭感觉坐回床上,扯了扯领带,“不洗澡,就不能上他的床……” 换来的只有一声嗤笑:“行了,今天晚上先放你一马。” 时渊感觉到有人抓住自己衣襟,他像个被侮辱的黄花大姑娘,被扒下外套,解开领带,过了一会儿,脚步远去又返回,一块热毛巾粗暴地敷上他的脸,为他擦拭嘴角。 时渊仍然阖着眼,仰头享受这份差强人意的服务。 “为什么替我挡酒。”那声音平静地质问,“你今晚坏了我的事,知道吗。如果不是你逞强,今天公司已经省下了七千万的资金。” 时渊胸膛里震动,低沉地笑起来。 “我以为你会说,今晚我丢了你的人。”时渊说。 “丢人?你想太多。京城这些大家族,谁不知道你时渊只是我们阮家收留的一条狗。”那声音说。 时渊哼了哼。 然而那擦毛巾的手顿了顿。 “但我不喜欢自己的狗被别人呼来喝去。”对方低声道,“只有我才有权力作践你,记住了吗?” 时渊发烫的眼皮动了动,艰难睁开:“阿阮……” 下一秒,毛巾盖住他的眼睛故意重重一擦,时渊嘶了一声,不再说话。 他不得不按照对方希望的那样,老老实实闭上眼。热毛巾覆盖着青年的上半张脸,某人的指尖隔着一层柔软的毛巾,轻轻拂过alpha骨相优越的额头,立挺的鼻梁,像雕刻师触摸一件清晰深刻的大理石雕塑。 时渊忽然小声说:“我头痛。” “活该。谁叫你喝醉。” 如此没有人性的回答反而让时渊笑出声。Alpha声线天生磁性低沉,笑起来时竟有种说不出的宠溺和无奈。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73 首页 上一页 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