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池陆瞳孔微微放大。阮逐舟冷笑:“这么惊讶干什么。那晚你对塔里其他哨兵的精神伤害多大,你自己不知道吗。” 说着他又拉了那臂环一下,松开手,啪的一声,池陆胳膊上多了一道红痕。 阮逐舟收回手,抱着胳膊微微歪头看着池陆,调情似的,眼波带笑。 池陆没有知觉似的,瞬也不瞬地盯着他:“在这座塔里,你理所应当地把自己视为所有哨兵的主人。” 阮逐舟挑眉,一个标准的“不然呢”的表情。 “摆正自己的位置。”阮逐舟说,“哪怕做狗,你也不是我手底下唯一的一条狗。” 池陆的脸色霎时结了一层冰。 [请注意,主角情绪值大幅下降中——检测到情绪波动已达标……] 阮逐舟笑意加深。 “不多说了,我还要给其他哨兵安排档期进行疏导。”他拍拍池陆僵硬的肩头,“有情绪就自己给自己调解吧,可怜的小狗。” 第75章 哨向18 毫无疑问,系统任务再一次圆满完成,几百积分收入囊中。 天气一天天转凉。在催熟液作用下迅速成熟的玉米和马铃薯被端上了哨兵们的餐桌,虽然味道远不如正常生长的作物,可对于经年累月食用预制罐头的哨兵们来说,这无疑是一场味蕾的犒劳。 丰收的喜悦让所有人真切感受到阮逐舟的英明决策,塔内连月死气沉沉的氛围一扫而光,吃饱喝足,人人精神爽利,就连需要精神疏导的哨兵人数都急剧减少。 然而玉米和马铃薯并没有让每个人都享用到。正如这份喜悦也并未涵盖到塔内的每一个人。 深夜。 瞭望台上的风一阵紧似一阵。 池陆坐在平台上,两条小腿荡在几十米高的墙外。他看着夜空中的斑点星光,啃下一块干面包。 得益于塔内近来生机勃勃的氛围,今天值夜时没有哨兵来挑衅或找他麻烦。他一个人在这吹吹凉风,放空大脑,倒也颇为清闲。 干面包没滋没味,池陆拿起一罐带上来的罐头,撬开铁皮盖。换了旁人,这么难吃的东西多吃一次都味同嚼蜡,可他不同,大概他比较抗造,吃多了竟也习惯罐头的怪味。 通往塔顶瞭望台的旋转楼梯传来脚步声,池陆心说果真还是来了。早晚的事。 他头也不回:“又想出什么新花样了?” “新花样?” 池陆放下罐头,回过头。阮逐舟的乌发与纯黑色的风衣几乎溶于墨汁般的黑夜,苍白消瘦的脸却犹如月色皎洁。 池陆看了他一会儿,转回头,远眺群星。 “没什么。你别管。” 阮逐舟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上前几步。他走得越近,便看见池陆肩部线条绷得越僵硬。 “看来他们还没停止对你的排挤。”阮逐舟说。 “这重要吗?”许是背对着人的缘故,池陆放松了表情管理,看着有些气鼓鼓的,“这也都是你授意,你默许的。” 阮逐舟笑了:“真是一张伶牙利嘴。” 池陆哼了哼。 繁星在天空闪烁,成为荒原唯一的光。 阮逐舟注意到,池陆坐姿随意,撑着平台的那只手上一只手指套着个什么东西,不由自主地转来转去。 “你戴过戒指吗?”阮逐舟忽然问。 池陆显然忘了自己生闷气的状态,微微偏过头:“戒指?” “看来你失忆得很彻底,连从前人类社会中的一些常识都忘了。也难为你还记得怎么战斗,不然和废物也没什么差别。” 没等池陆发火,阮逐舟一改嘲弄的语气,悠悠道:“就是你戴在手上的那个罐头拉环。” 池陆抬起自己的手,拨弄一下戴在食指上的小铁环:“你说的戒指指的就是它?” 阮逐舟:“差不多。你可以理解成一种戴在手指上的圆环,什么材质都有。好的戒指可以非常漂亮。” “戒指有什么用?” 末世的人自然最关心实用性。阮逐舟道:“没什么大用。如果你只给自己买戒指,大部分都是用来装饰的,也有些人会把不同的戴法赋予不同的含义……大多是扯淡。” 池陆:“照你这么说,还可以给别人买?” “成对买,两个人都戴。” “那是为了什么?” 阮逐舟轻笑:“你说呢?” 他真心实意笑这傻子蠢,谁知池陆思考了一下:“用于追踪?把目标绑定在一起,便于识别身份?” “……”阮逐舟:“某种意义上和你说的也差不多。” 池陆侧过头,盯着手上的拉环,一言不发。 阮逐舟走到他身边,一只脚跨上平台。 池陆抖了一下:“喂,这很危险!” “你不也坐在这。”阮逐舟不以为意,“再说,这种地形我以前也和人坐过,有人保护着就掉不下去。” 池陆转头深望着他:“和谁,在哪?” 阮逐舟垂下眼睫,回望着池陆,玩味一笑。 “在江边码头,和一个人。”阮逐舟说,“当时下着雪,我们并肩坐在一起,那时他心情不好,我还给他讲了个故事,哄那白痴高兴。” 池陆脸色顿时比头顶的天还黑。 “你在塔外也养了狗。”他牙关里蹦出几个字。 阮逐舟想笑。他实在不忍点破对方那点小心眼,以及一不留神给自己也饶进去了的那个“也”字。 他也跨上平台,准备坐下,池陆忽然抓住他一只脚踝:“等等。” 而后阮逐舟看见池陆三两下脱掉外套,叠成一个扁扁的软垫,放在地上。 “地上凉。” 池陆说。只是他瞪着阮逐舟的表情算不上友好,像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渣。 阮逐舟纤长的睫羽动了动,他在软垫上坐下,和池陆一样,小腿荡在外面。 他也和池陆一样看着天边:“你果然还是没变啊。” 池陆警觉:“什么没变?” 阮逐舟:“就是糙汉咯。衣服就这么铺在地上,也不嫌脏。” 池陆一副“你还有没有良心啊”的表情看着他:“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你现在身体那么虚,做个精神疏导都要昏过去,谁知道着凉了会不会就……” 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归于沉默,静静看着阮逐舟的侧脸。风拂过向导柔软的额发,对方黑白分明的眼珠似乎泛着清冷的波光,成为繁星之下另一个映入他眼帘的光源。 阮逐舟的肩膀离他很近很近。对方瘦得让人很难不留意,肩胛骨撑起风衣的肩线,却似乎一掌就能握住。 池陆舔舔干涩的下唇。 “现在我们也并肩坐着,”他没头没脑地说,“而且,我也心情不好。” 阮逐舟转过脸。 “好啊。”他轻哂,“那我也给你讲一个故事。想听什么?” 池陆的心脏咚咚狂跳起来。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说,对方居然从善如流。 “随便。”池陆怕这样显得太主动,又改口,“就讲讲末日之前的事吧。你能和——和别的人一起去江边码头看雪,应该也见识过末日之前是什么样子,不是吗。” 阮逐舟耸耸肩。 “末日之前吗。”他说,“那时的日子也没有你想象中的美好。” “那时的科技水平一定很发达吧?”池陆问,“从塔内的设施,还有……还有我种的那些玉米和马铃薯就能看出来。” 阮逐舟闷笑出声。池陆不悦地乜他。 “能不能有点男子气度。没让你吃到玉米和马铃薯,就这么耿耿于怀。”阮逐舟逗他。 “我不稀罕这些东西,只是举例。”池陆嘟哝。 但他忍不住去偷看阮逐舟笑起来的样子。他们没有过这么轻松的,揶揄的对话,好像几天前在实验田里的对峙不存在过一般,或许阮逐舟这人就是拥有这样的魔力,和他在一起,你不自觉地忘记彼此的摩擦和不愉快,化干戈为玉帛,喜怒哀乐都为对方而牵动。 他的精神体倒是看过阮逐舟开怀大笑的样子。 不过现在他也不差什么了,池陆心想。俗话说后来者居上,精神体能见到阮逐舟不曾示人的模样,阮逐舟口中的那个混账能和阮逐舟并肩而坐,但现在自己也都见过,经历过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或许有一天自己也能在阮逐舟身上见到别人都见不到的东西呢? 阮逐舟继续道:“你推测的很对,丧尸病毒没有席卷全球之前,人类社会的科技确实发展到了一个鼎盛的状态。只不过,那时的人们照样面临着生存危机。” “什么危机?” “疾病,贫穷,战争……都是老生常谈的事。”阮逐舟平静地注视远方,“科技并不是万能的。相反,技术进步到一定程度后,资本也越来越集中,人性被贪婪扭曲异化,丧尸或许会感染你的基因,可那时人们对金钱趋之若鹜,所有人都自愿投入这个怪物的血盆大口,心甘情愿接受改造。” 池陆听得有些入迷。阮逐舟的声音如一缕轻烟,消散在深夜的风中。 “就比如说吧……”阮逐舟思忖片刻,伸出一只手,“还记得那两个牺牲的哨兵吗?如果他们的手臂被替换成机器人一样的钢筋铁骨,丧尸也奈何不了他们。” 他的手在池陆眼前抓握一下:“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池陆想了一会儿:“你说的是类似人体改造的技术。” “可以这么说。”阮逐舟说,“只要你想,你甚至可以赛博永生。反正你已经是无坚不摧的钢铁之躯,哪里坏了,换个零件修修就好。” 池陆眯起眼睛。 “我对这个不感兴趣。看样子我是个保守派。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人类已经不算人类了。”池陆回答。 “这倒是个哲学问题。”阮逐舟摊开手掌,“你听说过忒修斯之船吧?把所有零件都替换掉的船究竟是不是原来那艘船,千百年来哲学家们对此争论不休。” “你怎么看?”池陆有了点兴致。 阮逐舟欣然接纳他看似失了“主奴”关系的提问: “是,也不是。如果要我来看,船已经不是原来的那艘船,可能证明它存在的还有它的航迹,它搭载的船员……但如果这艘船的每一块木板都被替换一新,或许它的魂也有一部分随着腐烂的零件而去了。” “你的理论听上去很糅杂。”池陆道,“这个哲学问题中并没有灵魂这种唯心的东西。” “所以它只是我的非泛用性理论。”阮逐舟笑笑,手在池陆面前晃了晃,“比如说,如果我告诉你,现在这只手里面流淌着的不是血液,而是维持机器运转的机油,你会怎么想?” 池陆盯着阮逐舟的手。这只手和它的主人一样骨节分明,手指纤细,白皙的皮肤上隐约浮现淡淡的青涩筋络。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73 首页 上一页 9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