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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下桌,祁染都没怎么再动筷子。 表舅出去接家具厂的拉货车,表舅妈进厨房收拾厨余,小胖子从头到尾没挪屁股,还抱着电视机在那儿看。 根本就没给他留缓和的时间。 祁染穿过客厅。 这套房子算是面积大的,三室两厅两卫,里面除了后给自己隔出来的那个小房间,还有三间卧室。 白进宝的那间门把手油腻腻,祁染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正对面的窗户敞着,之前在楼下看到的枚爬墙虎的叶子顺着窗缝挤了进来,又在风中对着他晃。 祁染推窗的手顿了顿,垂眼把叶子轻轻推了出去,缩手时摸到窗棱外那三个小小火柴人。 他转身回了自己那间小房间,进屋锁门,先撑着头在地上蹲了会儿,才慢慢地起来收拾东西。 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高中的笔记和课本估计表舅妈是不想让他带走的,要留给白进宝。其他的就是一些冬天的衣服,杂七杂八的一些书。 还有那箱他妈妈留下来的旧东西。 祁染把那箱东西拉过来,伸手拨了两下。 里面东西很杂,最显眼的是两本灰扑扑的旧书。 他小时候有见过这些东西,那时候妈妈还在,他问这些东西是什么,她就抱着他,笑着说是祖祖留下来的,应该是先人用过的东西。 他大一点就没再碰过一些,总怕睹物思人伤神。 祁染随手拿起其中一本,专业病犯了,哗啦啦地翻了一遍。 是手抄本,漂亮的小楷,确实是老东西,里面的内容也没什么新奇的,是会编进历史教科书的一位西乾文学家石丈人的手记。 表舅表舅妈不大识货,根本懒得弄这些。 不过祁染的导师是专攻西乾研究的,但凡研究乾朝,谁都绕不开石丈人的作品。 他把这两本的灰拍了拍,单独放进书包里,连带着自己那几身半新不旧的衣服裹一裹,一起塞进去,搬起箱子准备往外走。 恰好手机微信提示响了,这手机太老了,动不动就卡,十几条消息一起挤进来。 祁染看了看,有几条是同门发的,问他什么时候回学校,还有两条是他导师发的,问他大论文定好研究方向没。 祁染走出房间,路过小胖子房间时没忍住,最后瞥了一眼房门。 小胖子还在盯着电视机傻乐,表舅妈仍然呆在厨房里。 祁染开口,“那我走了。” 白进宝乐不思蜀,压根儿就没听到,厨房里的表舅妈也没什么动静。 祁染突然觉得也没什么必要再说,背着双肩包下楼了。 过了中午,这一代就热闹起来了,人声鼎沸,祁染沐浴在阳光里,刚才那顿令他难堪的午饭仿佛是他的错觉。 啪地一下。 一张传单被风吹着,一下子打在正感时伤怀的祁染脸上,给了他个小耳刮子。 “......”祁染有点无语地揭下来。 是张房屋出租的小广告,挤满各种各样密密麻麻的格子,标题花花绿绿。 [劲爆特惠!南市房屋长期招租] ...... 祁染快被无语笑了。 连老天爷都知道他穷的没边儿了。 他刚想随手揉吧揉吧丢旁边垃圾桶里,忽然瞄见一堆照片格子里的其中一格。 这一格没有实拍照片,照片一栏里只有张潦草的系统生成图片,非常平平无奇。 但吸引祁染的是这平平无奇的一格下,代表着价格的那行数字。 [598/月] ......? 南市好歹是省会,哪怕是快到市区外了,租房价格也绝对不可能低于3K。 “打错价格了吧......”祁染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不过祁染手比嘴来得坦诚,等他踏上公交车时,那张小广告已经叠得整整齐齐,揣进了兜里。 “哟!我染哥上午打工去了?” 研究室里三四个人凑成一堆,坐在中间的那个跟祁染打招呼。 “没有,回家了一趟,看什么呢?” 师妹杜若捂嘴偷笑,“谢哥说自己学了手紫薇,给我们算命呢。” 祁染伸脖瞅了一眼,谢华忙不迭地挡手机屏幕,但还是给祁染瞧见了他手机上紫薇盘数的界面。 祁染揶揄他,“照着念?” 谢华立马气得直哼哼,“这就是在线生成命盘,要解还是要靠我动脑子来看好不?瞅着,谢哥给你算一手,你生日什么时候?” 祁染好奇心勾起来了,装作对这事不感兴趣,“能准吗?” 谢华贼笑了两下,“你别不信,我这就给你——” 他还想再说,门口又走进一位中年女性,胳膊下面夹着几本资料,一进来就盯了谢华一眼。 “谢华,让你吃版本你吃透没,又拉着别人摸鱼。” 几人连忙站起来,“宋导。” 宋智和拍拍手,“咱们市博物馆新馆确定是西乾专题,要做闻珧主题,专门委派到我这儿来了,大家有意愿的多留点心。那先这样,我要去处理点手续,一会儿祁染单独过来找我一下。” 祁染立刻哑火了。 宋智和一走,谢华重新掏出手机,“快快快染哥,生日什么时候,我给你看看姻缘。” 祁染装不感兴趣,其实耳朵早就竖起来了。 姻缘啊...他回答谢华:“三月二。” 谢华兴致勃勃输入,颇有派头地掐指一算,然后愣了愣,看了眼祁染,再看了眼手机屏幕。 他这个眼神,倒把祁染胃口勾了起来,他谨慎地开口,“怎么了?” 谢华的脸色变幻莫测,高深地盯了祁染看了好一会儿,看得祁染几乎有点头皮发麻,一颗心不知道怎么的吊了起来,“....你干嘛?” 谢华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手机往敞开的几本厚书上一丢,猛地拍桌狂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染子啊,我刚才给你算你姻缘,你、你猜怎么着?” 祁染抓心挠肺,“怎么着?” 谢华笑到快爆炸了,“卦象说你有个正缘,你正缘...你正缘比你大点,今年刚满一千岁!” 第2章 这是祁染今天第二次如此强烈地感到无语。 上一次是那张租房传单拍到他脸上的时候。 “去你的。”他用胳膊肘作势怼谢华,谢华还在贱兮兮的笑,带着旁边的师妹一起笑了起来。 研究室的气氛轻松愉快。 于是祁染也跟着一起笑。 “谢哥这卦不准,一千年,那成什么了,灰都不剩了吧。”师妹杜若笑得有点岔气。 一个小插曲,谢华鼓捣这个也只是为了逗杜若玩,谁知道祁染的那么有戏剧性。 笑完之后,谁都没继续挂在心上。 “你这一大箱是什么?”午休时间也差不多过了,谢华挠了挠太阳穴,对着祁染带过来的指向努努嘴。 “家里的东西,有两本石丈人的传抄本。”祁染回答他。 “昂,在家放着呗,搬出来干啥,怪重的。”谢华瞧了一眼。 祁染低头收拾着,“准备出去租个房子。” 毕竟同窗几年,谢华对他的家庭情况多少知道一些,他声音压低,也没多说,但嘟囔了一句,“咋这样,别回头腆着脸连房子都抢走了。” “那不能。”祁染阴阴冷笑了下,“不可能。” 谢华看了他一会儿,拍了拍他。 “对了,后天就清明了,宋导有事要多放一天假,你们回老家看看爸妈不?”另一边查目录的杜若随口问了一句。 谢华下意识瞄祁染,赶紧对师妹递了个眼神。 杜若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也从谢华的表情中察觉到了一点,立刻顺畅了转了个话头,“看着一会儿要下雨了,师兄你们晚点走的时候小心啊。” 谢华悄悄看祁染一眼。 祁染还在整理自己手边的资料,应了一声,“好。” 谢华松了口气,看来是没听见师妹刚才那句话。 祁染放下手里那几本石丈人的抄本,低头收进箱子里,“我去宋导那里一趟。” 谢华的小心翼翼太明显了,他看得出来。 不过其实不用那么谨慎。 他并不介意别人提到这些。 爸妈已经走了二十年了,属于他们的痕迹一点一点随着岁月的冲刷消失,最后似乎只剩下这箱旧物,提醒着他童年记忆里的一男一女并不是他为了安慰自己而虚构出来的幻象。 祁染往宋导办公室走的路上,大脑跟过载一样,同时想着好几件事。 一会儿想着那箱子东西,一会儿想着师妹刚才说天气差,还焦虑着租房的事。 “来了。”宋智和看见他,招手笑了笑,“找你过来也没别的事,就是问问你大论文的研究方向准备的怎么样了,再过阵子就得交开题报告,谢华那边大致有个谱,我比较担心你这里。” 来之前祁染心里已经有了点预感,但真到当面被宋导提出的时候,立刻心虚了。 这阵子课余时间都忙着打工了,没能留下多少时间好好静下心想大论文的事。 宋智和看了会儿祁染的表情,大致也能看出来这孩子在想什么。 她笑了笑,“你别急,这很正常,好多学生都是在最后关头才确定出来,不是说你就落后别人了。” 祁染赶紧点点头,“我明白。” 宋智和“嗯”了一声,“如果实在没有灵感,正好这回做南博这边委托的时候,可以边做边找找看有没有自己感兴趣的方向。这次主要做闻珧的专题,你刚进我研究室的时候也做过有关他的,这次应该也会比较顺手。” 神官闻珧,西乾国师,西乾后期最知名的权臣,没有之一。 刚入学时,他和谢华确实帮宋导一起做过有关闻珧的梳理,不过做得比较浅,只是对校了一下西乾后期的各版本资料,捋了捋能找出的闻珧的生平纪实。 闻珧这个历史人物虽然有名,不过大多数都是基于他在西乾史料的记载上名声不算很正面,外加各类影视剧但凡涉及与西乾背景相关的,一定免不了把闻珧拉出来做个反派角色。 但实际上,纵观整个西乾,对闻珧这个人物有明确记载的资料实在太少,连生年卒年都没个说法。 这是西乾历史上一直无法弥补的一片空白。 入学那年,宋导也只是借着这个比较单薄的课题,让他们熟悉一下研究流程和方法。 “是有新东西出土了吗?”祁染想了想,问了一句。 宋智和叹了口气,摇摇头。 “那倒没有,工地没什么消息,不过最近又开了个项目,也说不准会不会出东西。主要是南博那边想做这个人物专题,闻珧这个角色在大众视野里比较热门嘛,有流量。回头我们也把视野放大点,民间有些话本之类的也得过一遍,对比对比,看能不能挖出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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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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